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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   “茶送给他了吗?”

      “回夫人,奴婢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了。”

      一阵沉默。

      “他有……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

      室内安静得可听见落针的声音。

      “夫人,你哭了。”

      ——引子

      深秋。

      未珊瑚行走在鳞王宫的城墙边,仰头透过金黄的树叶试图直视刺目的日光。

      眼睛传来的痛感让她的眼眶溢出了几滴的泪水。

      秋风吹过,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于哗啦啦的声响中掉落在地,在日光的照耀下,满地金黄。

      海境一年四季都充满着朦胧雾气,太阳也总是冰冷的,未珊瑚不自觉拢紧了衣袍。

      也许该多添几件衣服了吧。她如是想着。

      踩在树叶上的嘎吱声与同僚关心的问候声混杂在一处,未珊瑚感到头痛,她朝同僚们摆摆手,
      “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叙吧。”

      显然热心的同僚并没有意识到她话中的送客之意,反而愈加关切问道:“未大人可是被师相传染了风寒?”

      未珊瑚微微愣神。

      风寒吗?

      算是吧。
      反正都是会死人的病。

      心脏忽然一阵微痛,未珊瑚按着心口点了点头,又故意咳嗽了两声:“是啊,你可要小心了,莫要被我传染了病气。”

      见她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这位头发白了半边的大人立刻后退了数步,连声尴尬笑道:“那老朽便不再打扰未大人了,只是还请未大人帮我向师相传句话,望他病好后来我府中就游野派作乱一事商讨一番。”

      未珊瑚敷衍地点了下头,礼貌告别后,往梧桐树的尽头走去。

      商讨吗?
      欲星移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剿除游野派一事,必将会被北冥封宇交到未家手中,借此,未家的权势在朝中便可更上一层楼。
      有朝一日,哪怕是凌驾于……

      想什么呢。
      未珊瑚晃了晃脑袋,发钗上的珊瑚流苏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将心中阴郁的想法驱散。

      出了鳞王宫后,她并没有回浪辰台,而是选择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万般情绪在心中,不知何解。

      最后化作一句疑问,海境为什么不下雨呢?

      未珊瑚抬头仰望雾气朦胧的天空,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她摸了摸,一片潮湿水迹。

      原来是眼泪。

      她感到难过。

      如果是欲星移,也会流泪吗?

      应该不会吧。
      她从来没见他流过泪。

      一滴也没有。

      未珊瑚仰起头,睁开眼直视着悬日,被水汽削弱的阳光仍是照得她眼睛生疼。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依旧会走向这一步呢?

      他们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改变了,为何事情仍会发展到无力回天的地步呢?

      未珊瑚讨厌那些游野派,更讨厌墨家的人。

      所以她不明白,欲星移为什么要纵容那些游野派的势力壮大,又为什么满口高深莫测的墨学。

      什么兼爱非攻,尚贤尚同。

      她更倾向于覆秋霜所说的合纵连横、远交近攻。

      所以,他们一起走了这么久,其实从未走在同一条路上。

      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明白鲲帝一脉在担忧什么,如果王位只能靠削弱他族的血脉来稳固的话,这个王又怎么配当王呢?

      好在北冥封宇是个心肠好到可以称得上一句圣父的人,所以她才能跟欲星移在一起。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

      他们终究是因为政见不合而即将分道扬镳。

      未珊瑚知道欲星移注定是要当师相的,但她也不甘心,她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以她的能为去改变海境的现状。

      现在不久很好吗?在宝躯一脉的庇护下,那些波臣与杂种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欲星移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她越想越气,不知不觉便走出了皇城。

      日头西沉,在黄昏于天际连成一线时,未珊瑚在一棵芭蕉树前停下了脚步。

      海境的四季更迭并不明显,但这棵芭蕉树是个例外。

      秋季多萧瑟,芭蕉树的树叶也枯黄了多数,一阵秋风吹过,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未珊瑚想起少年时,欲星移会抱着书来到芭蕉树下找她,她舞剑,他看书,时不时夸赞几句她的剑法,偶尔也会畅想一下海境之外的世界。

      未珊瑚对海境外面的世界并不那么感兴趣,但她愿意听欲星移聊他的理想。

      听着听着,她也产生了自己的理想抱负。

      还记得她向他表白的那一天,少年老成的欲星移先是在她面前红了脸庞,又很难过又纠结的告诉她,老鳞王不会允许鲛人与宝躯通婚的。

      她说没关系,他们可以一起改变这一切。

      欲星移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声“好”。

      但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反而有些歉疚。

      可惜她当初沉浸在喜悦中,并未能察觉到。

      如今再去细究已是晚矣。

      冰凉的水汽洒在脸上,未珊瑚忽然感到心脏跳动得过于沉闷,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抓着,除了隐隐生疼外甚至要喘不过气来。

      思绪倾逃而出,天地间静得只能听见心脏在风中跳动的声音。

      无数的风刀在对她的心脏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凌迟。

      视线一片茫茫,除了芭蕉树外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水雾中一只枯叶蝶飞来。

      未珊瑚循着它的指引,踩着嘎吱作响的枯叶来到芭蕉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黄昏透过为数不多的芭蕉叶照在她身上,她将手掌举至眼前,五指张开,好叫日光不那么刺眼。

      蝴蝶落在她手指上,极轻的痒意传来,未珊瑚眯起眼睛看它。

      深秋时节,万物凋零,这只蝴蝶出现的太过不合时宜。

      未珊瑚亦不合时宜想到了梁祝的故事。

      她想,若是祝英台侥幸嫁了梁山伯,恐怕也只会落得像今日她与欲星移这般境遇吧。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未珊瑚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那封弹劾她的奏折竟是出自欲星移手中。

      好在她安插在北冥封宇身边的亲信及时将这封奏折拦下,否则他今日可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欲星移,你可真狠啊。

      她不明白,明明说着爱她的人却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明明他们赌上两脉的身家性命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仍是得不到好结局呢?

      忽然风声大作。

      狂风将地上的枯叶卷了个干净,停留在她手背上的弱小蝴蝶最终也没能扛过去,被风吹向了越来越远的远方。

      满天的枯叶,就像漫天的蝴蝶。

      未珊瑚忽然明白了,在理想与抱负面前,哪怕是满腔爱意,也须得退让三分。

      浓重的水汽将她的衣服打湿,未珊瑚没用内力烘干衣服,她将湿漉漉的头发简单挽至脑后,遥望了一会浪辰台的方向,最终还是回去了。

      侍女急急地迎她进门。

      干净的毛巾擦干她发丝的水迹,温暖的火炉驱散身体里的寒气。

      却驱不散心寒。

      侍女关切问道:“夫人怎会淋得一身湿?”又往她手中递了个汤婆子。

      未珊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今日的茶送过去了吗?”

      她没有说名字,侍女却心如明镜,低声回道:“已经送过去了。”
      又道:“但师相今日依旧没醒。”

      未珊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她抱膝坐着,心绪不宁。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更何况,是欲星移先对她出手的。

      是他先变了心。

      在房中的烛火燃尽时,未珊瑚还是踩着月光出门了。

      罢了,最后再看他一眼吧。

      就当为这场年少的大梦做个告别吧。

      她穿过挂满风铃的长廊,来到尽头处欲星移的房门前。

      片刻后,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面容俊秀的男人闭眼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但未珊瑚知道,第七杯荷花茶饮下后,他便再也不会醒来了。

      轻微抖着的手掌贴上他温热的脸庞,指尖轻轻描摹着这张她从少年时期一直看到现在的脸。

      青涩退去,眉眼更显俊朗。

      “欲星移,是你先改变的。”她轻轻说道。

      没有人回答她。

      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射到他脸上。

      忽然间,沉睡的男人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疑惑又惊讶的声音响起:“珊瑚?!”

      ——“啪嗒”。

      手中茶盏坠地,瓷器碎了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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