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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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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如他所言,节日当天寨子里欢闹得很。平日不见人影的楼下,今儿过路的都多了起来。
庄书璨第一次换上有着银饰的苗服,一开始还显得不太适应,扒拉着下.身裙摆捯饬几下。
刚出了房间就见家妮在楼下站着,他下楼后,问了句:“阿昼呢?”
“阿昼有事,先去了。”家妮说。
“也是,他今天应该会很忙。”庄书璨想想道。
经家妮的讲解,他大概明白了他们苗民的赶秋节是一个为了庆祝丰收,同时用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寨民平安幸福的隆重节日。
寨子中央的大广场盈满了人,个个苗民穿戴不再像他之前看见的那般朴素,而是身着深色交织的华服。女子多是头戴银角头冠,脖子上,手腕上,以及腰间环绕着叮铃哐啷响的银饰。
他们会在人群集聚的地方搭起小台子,上面摆放着糯米粑粑、米酒及其一些谷物制成的食物。
家妮挤进人群之中,须臾片刻回来塞给了他一个糍粑,庄书璨笑着拿起吃。
他左右张望,想找个人少点的地方落脚。
家妮又给他塞了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看,是个小麦做成的馒头。
他自来到这儿第一次吃到馒头,家妮瞥见他大口咬了下去,笑着问:“阿璨哥喜欢吃,这个?”
“也不是,就之前吃习惯了而已。”庄书璨回她。
确实如此,大学毕业后,一直以来他都是独居,后来工作了更没什么时间。他是个典型的凡事能将就便将就的人,所以每次工作完回家太累,就会随便在街上买些包子馒头垫垫肚子。
“那以后,我叫阿昼多给你做。”家妮语气纯真。
可庄书璨的眼眸却黯淡下来。
家妮和阿昼一样,并不希望他走,他之前还想着撺掇家妮,希望家妮能够带着他出寨子,找下山的路。
可却总有一件难言的事挂在心头,那就是他无法确定家妮到底会不会选择帮助他离开。
昨天的事情估计也敲响了她心里的警钟,不知道家妮有没有把他私自出去,以及遇见阿楠那小子的事告诉楼裴昼。
正想着,庄书璨蓦地被拉住衣袖。家妮拽了他一下,向不远处聚集在一堆的人指去,说:“阿璨哥,我们过去看看。”
他跟在后面,人群越来越大,他穿梭之间只能听见寨民讲着他听不懂的苗语和爽朗肆意的笑声。
好在他身高上占优势,即便看不清脚下的路,抬起头,前方的视野也能一览无余。
只见被围成一个圈子的中央站立着几个女人和男人,正一唱一和地对着歌,他们唱一段,周遭就响起鼓掌声,同时发出亢奋的附和,大概是在营造喝彩的热闹氛围。
庄书璨看了会儿,见家妮没要走的意思,他索性站在她身旁,间隙之际往人群正对着的大台上瞟去。
那应该是他们的祭祀台,且其中间放置着一个大型的牛皮鼓,台子两侧摆挂着长幡,上面印着不明图纹,庄书璨猜想是他们民族信仰的图腾。
家妮后来也闹累了,拉着他坐在木凳上休息。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活动?”庄书璨问。
家妮回:“临近夜幕时,会举行祭祀。”
“那你哥也在?”
“应该……会在。”
看来楼裴昼没骗他,的确是家妮想他出来的。因为过了这么久了,他连楼裴昼人影都没见着。
想到这,庄书璨左右观察一番,试探着问:“家妮,这儿离寨子大门远不远?”
“很远。”家妮扭头看他,“阿璨哥为什么,这样问?”
“没什么……”庄书璨想了想,神色凝重起来:“家妮,如果我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你和阿昼……你应该不会觉得怎么样吧?”
只见家妮垂下头,似在看自己的手,喃喃说:“可是阿璨哥,阿昼告诉我,你不会走的。”
“那我要是真走了呢?”
家妮抬眼看他:“阿昼也告诉我,你要是走了,就让我告诉他。”
其实庄书璨在问之前就猜到个七七八八,不然楼裴昼也不可能会这么放心地将家妮留在他身边。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四处转转。”说着,庄书璨起身。
见女孩没跟上,坐在木凳上晃腿,他才安心地走远了些。
若是要他自己来找路的话,其实也不是很难。不论寨子多么大,兜兜转转他总能出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反而最恼人之处是如何找到一条能够安全下山的路。
之前楼裴昼已经带他见识过了,这四周山林的危险系数实在太大,整不好他还很可能把自己的命给葬送出去。
思绪乱飞之际,他被一阵喊叫声拉回。
“喂!你停下!”
庄书璨转身,有些讶异:“怎么又是你?”
昨天才和他打过照面的少年见人停下,快步追了上去,傲慢道:“我才想问你呢,你混在这里面干些什么?”
庄书璨气笑,冷哼一声:“我能干什么?出门转转不行么?”
“阿妮怎么没和你一起了?”少年目光上下打量他,“你衣服也换过了,考虑的倒挺周全,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个外来人。”
“我记得,你好像叫阿楠是吧?”庄书璨没回答他的问,自顾自地道:“我都说了我不会做些什么,你偏不信我。你是不是还想把我抓去见你阿爸,或是直接弄死我?”
实际上,如果可以,他倒是真想快点麻溜滚出这个寨子。
不料阿楠撇开了眼,似是闪躲,说:“也不是……我,我昨天确实是有点……过激了,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
“现在又说我不那么讨厌了?”庄书璨略感稀奇,这人不昨天还说再逮着他,不会放过他么。
阿楠扬声道:“一开始我以为你都在骗我,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
要见过那才不得了了,庄书璨说:“事实证明,我没骗你任何一件事,反倒是你一直在骗我。”
“我只不过是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而已,你要是真觉得怎么样……那随你吧。”他脑袋一偏,故作镇静,仿佛话说的理应如此一般。
这番下来,庄书璨倒是发现这小子似乎没之前那么刻薄了,不过他仍然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在装。
“行了,我逛够了,要回去找家妮,你自便。”庄书璨摆摆手,反客为主道。
夜色渐进,晚空笼罩起迷烟。
偌大的广场上点起了无数火把,人群比白日还要密集。号角声沉沉吹响,雄浑厚重,衬得芦笙声要宏亮得多。
周遭闹声一片,有说有笑。
庄书璨站在人群最边缘,淡淡地看着这灯火喧嚣的场景。
说实在,他从小到大很少参加什么节日活动,是典型地不爱凑热闹。
时候一到,只听台上的牛皮鼓有节奏地被敲响,紧接着号角声附和,拥挤的广场中央齐刷刷地让出一条道来。
很快地,他瞅见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苗民不疾不徐地顺着道走向祭祀台,有条不紊地履行着首领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有的牵着牛,有的端着食物和酒。
同时余下的便默声跟在大部队身后,面色肃然。
庄书璨快速扫视一眼,发现里面并没有楼裴昼。
待到了祭祀台,他抬眼从人群往上瞟,才定睛发现,他寻的人早就站在了台上。
在喧闹的人群中,他有些看得不太清,只大致看清楚台上的那人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袍,脖子上挂着厚重的银色项圈,比平时着装要庄重多很多。
仔细再看,他倏然发现了那人环绕着银饰挂链的腰间别有一串古铜色蝴蝶流苏吊坠,只要主人一动,吊坠便晃动着碰撞在其腰间银饰上。
“祭祀仪式,要开始了。”家妮在一旁压低了声说。
庄书璨没挪开眼,继续望向高台之上。
这时另一侧台上的两个男人徐徐向楼裴昼靠近。
其中一位正直壮年,体魄魁梧高大。奈何光线较暗,他没太看清另一个的脸,不过那人有着斑白的髭发,身子微微佝偻,看起来很是年长。
“另外两个人是谁?”庄书璨发问。
家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长胡子的,是我们寨子的,长老,年轻些的……”
说着她眸光一黯,接着道:“另外那个,叫拉箸,是我们的巴岱。”
庄书璨其实并没完全弄清楚他们苗人的职位,不过大概总结下来就是,两位都是寨子里有身份,有地位的领导人。
“那个巴岱看起来和你哥差不多大,应该算是你们寨里领袖较年轻那一辈吧。”庄书璨认真道。
“才不是……”家妮仿佛还要说什么,结果止住了声,闷闷地发出轻微鼻音。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样说?”庄书璨疑惑女孩为何欲说还休,还以为自己惹其不快了。
家妮撇撇嘴,“没有,我不会,生阿璨哥的气。只是,我不喜欢拉箸,阿昼也不怎么喜欢。”
是有什么过节么?庄书璨闻言继续抬眼看去,只见那位巴岱面向台下,神情肃穆凛然,紧接着启唇缓缓拉长声音,不知高声地说些什么,后又端起一小杯酒,仰头饮尽。
话一落,下面的人齐齐举手欢呼,附和他,拥随他。然后开始齐声吟唱他们自己的古歌。
这位叫拉箸的男人,看起来倒是极具一副领袖的模样。
可这并没有削弱一旁楼裴昼的气焰,那人同样端起一杯酒,暗沉的眼眸往台下一片扫视。
庄书璨脊背发凉,随即顿住,顷刻间挪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