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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16.
      家妮一回来,楼裴昼反倒是又忙了起来。

      庄书璨总有种被俩兄妹换班看守的感觉。

      这天夜里烛火已灭,庄书璨安然躺在床上,沉沉欲睡。

      谁知门被骤然打开,庄书璨警觉地翘坐起来。

      “谁?”

      只见手中拿着油灯的高大身影缓缓向他迈进,楼裴昼将手中的灯平稳放在桌上,温声道:“来看看你。”

      庄书璨见来人后,吊着的心才徐徐放下。

      却也没完全放下。

      “你这么晚才回来?”庄书璨原想问他来干嘛,不过转念又想,显然多余了。这里里外外都是楼裴昼的家,想去哪不能。

      楼裴昼眸光暗沉,说了句:“你不问我去哪了?”

      “问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儿。”庄书璨不明所以。

      楼裴昼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随后再问:“你今天又见阿楠?”

      庄书璨霎时想起之前楼裴昼对他的警告,于是对此连忙解释:“我没想见他。人就站你家楼下,来都来了……再说,我不见他,我总要见家妮吧。”

      说完后,庄书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为什么一定要作其解释,又为什么一定要事事都唯命是从。

      楼裴昼对他种种的主导控制,都使得他心里不舒服。

      因而他果决道:“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话说完,眼前的人无动于衷,就只盯着他看,盯得让他犯悚。

      只在一瞬,楼裴昼身子微微向前倾,然后顿住。

      两人靠得极近,庄书璨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眼前人身上混杂着淡淡药草味儿的檀木香气。

      庄书璨同样随着动作微往后仰,蹙眉道,“你要干嘛?”

      “没什么,”说着,楼裴昼的手从他腰侧穿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间,再往后一伸。

      随即扯过一条正扭动着蛇身的黑蛇。

      黑蛇吐着信子,顺着主人的胳膊迅速缠绕上去。

      庄书璨吓一跳,连连往后退至床尾。

      “它怎么在床上?!”他惊问。

      楼裴昼指腹摩挲着蛇身,淡淡回:“刚没看住。”

      “……下次,别、别再让你养的东西乱跑了。”庄书璨压着声腔,故作镇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抬眼却见,原是看蛇的人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顿了刹那。

      楼裴昼果然对他怀有芥蒂,无论他说什么,这人总会用冷漠的眼神睥睨他,似是他俩有仇一样。

      庄书璨开始反省起来,难道是自己之前得罪了他?
      那也不对啊,自被楼裴昼救下以来,他哪一刻没有谢天谢地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果他拒绝了对方的喜欢也算罪过的话,那就当他没说。

      但这于他而言又有何干系?王婆卖瓜都只是自夸自卖,没敢强买强卖呢。

      不过想来他每次和楼裴昼辩驳讲道理,总会没结果,俩人最终都不了了之。

      楼裴昼的态度强势坚决,每次说的话都没商量的余地,看起来不像是被惹了会放人一马的善人。

      反而像……惹了就被灭口的那种。

      想到这,他试探性地问:“阿昼,你养蛊吗?”

      “你觉得呢?”对方反问。

      庄书璨顺着说:“你会吧?”

      他语气像是在求证。

      在片刻的煎熬等待中,原是期许对方否认这一问的他,渐渐因眼前人持久缄默而变得万念俱灰。

      看着架势,那多半就是养了,庄书璨背一靠墙,只觉得自己快死掉。

      静默半晌,他再次开口,“楼裴昼。”

      “为什么这样叫我?”楼裴昼发问。

      称呼这种东西不是听懂就行,还要管他怎么叫。
      因而他置若罔闻,继续往下说:“你别给我下蛊。”

      话一落,楼裴昼垂眼,在暗淡的灯光下,徐徐问:“你很怕?”

      “废话,我曾见书上说蛊虫会啃噬人脑,你别给我下呗……我怕我音乐细胞被吃没了。”庄书璨说了个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笑话。

      他苦色道:“到那时我就真回不了家了,我爸指定把我当白痴给扔出家门。”

      “那不是很好?”楼裴昼快速接下他的话,“你就不用回去了。”

      “我不回去,难不成一辈子留在这里?”庄书璨头一偏,气道:“……我没留在这儿的理由。”

      “喜欢你不算?”

      庄书璨腹诽:那是你的理由。

      他实在头疼,无奈道:“怎么又扯到这个上……楼裴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觉得很奇怪。你救了我的命,我本该是要好好答谢你的,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把一切关系都变得这么僵硬?”

      “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你不是要答谢我么,留下不算吗?”

      “我……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一辈子,”庄书璨说话如板上钉钉,“就算我留在这儿,心也迟早会飘往其它地方。”

      “没关系,我只要你这个人。”

      庄书璨一愣。

      苗人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庄书璨霎时回对:“我一个人在这儿会一无所有。”
      他心里沉甸甸,所有的情绪积压在胸口无法迸发出来。他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工作,没有钱。
      也没有他想要的生活。

      不料楼裴昼骤然道:“只要你留下,你需要什么,我都给你。”

      庄书璨怔愣住,话一落地,全部重重地砸进他的心里,明明似是一块块碎石,却又如尖刺银针般扎人。

      这番话连对最亲的家人,他都不敢妄自承诺。

      “我在这儿能干什么……”他苦笑问,紧接着给了自己明确的答复:“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这个家里里外外我都可以操持,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着就好。”楼裴昼飞快回他。

      庄书璨神思恍惚片刻,回过神来,徐徐开口:“那,那也不成……我是个男的。按理说,你不应该爱慕的是漂亮的女子么,怎么会喜欢我个男的……还是说,你们寨里有男人可以与男人成婚的习俗?”

      “想有的话,也会有。”

      什么叫想有会有?合着不成文的规定是想定就定的?

      庄书璨发觉自己快被绕进去,索性直击主题:“如果我坚决要离开呢?我随心所欲,对你说的话置之不理……你会不会恨我?”

      楼裴昼垂眸,似在思索,片刻后道:“会。”

      如他所料,所以庄书璨并不讶异。
      他只是想了那么一瞬,打商量道:“那你要是哪天真恨我了,能不能让我滚,千万别给我下蛊。”

      话一顿,忙跟了句:“也别……换其它法子让我死……”

      “你是在跟我做商量?”楼裴昼坐直了身子,眼睛挪向手臂上的黑蛇,“我恨你,那就不在乎你,你活着还是死掉,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庄书璨霎时语塞,他缓缓垂下了头。

      是啊,楼裴昼这种软硬不吃的人,想弄死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能拿捏楼裴昼的筹码究竟有什么?

      着实猜不到。

      想到此,他往床上一躺,声音都小了些:“楼裴昼,除了不喜欢你这一点,我好像和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要真将这一点视为情天恨海的仇债,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了,不在乎我了,那也请不要弄死我。”
      他语气恳切,接着道:“你不管我,我不怪你,只要你不害我,其它危险我自可以想办法……再另谋活路。”

      说完,他就着躺着的姿势瞥向一旁的人,只见对方拉耷下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想是在思索方才他的那一番话,亦或者,早已对他俩无谓的争辩失去了兴头。

      房间里静得出奇,庄书璨沉着气,胸腔闷闷的。
      他收回楼裴昼是块石头那句话。

      庄书璨再怎么苦想,都没再想出来该如何形容这个人。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隐没在楼裴昼体内的是铁石心肠,却没想,那分明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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