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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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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许是他听恍惚了,舌头似打了结:“你、你刚刚,说了什么?对不起啊……我没,没听清。”
不料箩妲再次开口:“我,喜欢你。”
顿了顿,又紧接着补了句:“楼裴昼,他,喜欢你。”
庄书璨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脑浆变成浆糊,糊住他的所有思绪。
箩妲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脸色有些难看,咋舌道:“箩妲,你要不要重新说一遍……”
要不要再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而女人回馈给他的显然是个困惑木讷的眼神,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在充楞。
庄书璨人都快傻了,怔愣地坐着,哑口无言。
想来估计说再多也无法对箩妲解释明白。
空气异常诡异,只见箩妲起身,垂眼看着发愣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庄书璨眼快地上赶着追去,不料箩妲已然下了楼。
他暗恨自己处事不佳。
哪怕箩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都应该去找楼裴昼做翻译,给她解释清楚的。
可仔细一想,箩妲为什么会多说一句楼裴昼也喜欢他的话呢?
箩妲是怎么知道的……
不会是楼裴昼告诉她的吧。
庄书璨心烦意乱,浮躁不已,这一出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他心道。
重新坐回房间发觉胸口闷闷的,庄书璨索性下楼转转。
他踏进花里转了一遭,吊脚楼一周的犄角旮旯寻遍,仍没再发现红绿蓝。
好久没有见到它了。
难道是说楼裴昼始乱终弃,有了那条黑蛇之后,将原来这只猫给扔掉了?
亦或是,猫自己跑了。
这么一想,庄书璨竟觉得可笑,暗自嘲道:之前还说走了再遇红绿蓝的话,给它道个别。现在遐思,或许猫都走了,他还在这儿打转。
院子里被栅栏围着,他靠近栅栏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栅栏并不是很高,也不知道是拦什么的,他抬腿就可以跨出去。
正想着,腿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庄书璨陡然挪开脚。
他啧一声,低头定睛看清,一条绿黑斑驳的蛇唰啦一下从他脚下溜走。
他三两下挽起裤腿,发现脚踝处被咬出两个小孔。
庄书璨咬牙,腿脚发软发痛,他往地上一坐,刚想喊人,骤然见家妮手中端着个碗,穿过花堆,走了来。
“家妮,别过来——有蛇。”他急忙说。
家妮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复又自顾自地靠近他,见状蹲下,将手中的药往他伤口上一倒。
想来这碗药早就凉掉,此时药汁如同冰冰凉凉的清水一般从他伤口上淌过。
庄书璨不知这药是什么,多心问了句:“你把这药倒了……药是谁的?”
“阿璨哥,别担心,这药,是要给你的。”家妮轻声道。
“给我的?”庄书璨不明所以,“我没生病啊。”
“阿昼说,给你喝。”
又是楼裴昼。庄书璨问:“这药治什么?我一定要喝?”
家妮没对他的话做出回应,眼珠一溜转,忽然道:“有虫,阿璨哥——”
庄书璨闻言扭头,赫然发现撑在地上的手居然爬满了好几十只虫子,紧接着一只灰黑色的蜘蛛又顺着他的胳膊爬了上来。
他倒吸口气,猛地伸手甩掉手上的腌臜东西,一掌拍去胳膊上的蜘蛛,惊道:“哪来的这么多虫子?!”
只见家妮将碗中还剩的汤药泼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虫群瞬间散去。
家妮冷静道:“阿昼弄的。”
“什么?他怎么会……”庄书璨疑问的话忽地被打断。
“阿昼在我们院子的周围,散满了很多毒虫,除了身上,有特定气味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家妮解释。
庄书璨恍然想到刚才的汤药,彻悟道:“所以让我喝药,是因为这个?”
“这种药,可以驱赶虫子。”家妮接话。
疯了吧,庄书璨心道,楼裴昼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庄书璨最后被家妮搀扶着回了房间,原想着问问自己被蛇咬了会不会出事,结果家妮告诉他,只要喝了药便可以解毒。
于此,他半信半疑。
不过意外惊喜的是,他的腿在晚上就已经没了痛觉,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挺正常无事。
这时楼裴昼端着碗叩门而入,将药往桌上一搁置,说了句:“家妮说,你被蛇咬了。”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庄书璨道。
话一落,楼裴昼俯身去掀他的裤腿。
庄书璨打了个哆嗦,问:“应该没事吧?”
“没事。”楼裴昼轻些放下,起身盯着桌上的药,说:“把这碗药喝了。”
“以后都要喝?”庄书璨忽地问。
“嗯。”
庄书璨也不跟他辩驳什么,只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难喝,多年如一日得来的结论。
他突然想到若以后都要喝药的话,他又得变成一个药罐子了。小时候因多病而大量服药,长大了好不容易有所改观,却没想在这里栽了跟头。
不过应该不会再有以后了。
喝完后,嘴里一股苦涩,庄书璨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明天一早就走?”他再次确认。
“嗯。”楼裴昼没再过多透露,眼睛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徐徐问:“你手上的绳子,是谁给你的?”
庄书璨心道,怎么自己戴了这么久才被发现呢。他微微抬手,看了眼说:“我母亲给我的,保平安。”
“显灵吗?”楼裴昼又问他。
“显吧……有了它,我后来过的都挺顺畅的。”庄书璨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一根,补一句:“其实我自己也去求了根来着,只不过没有这么灵,被弄丢了。”
“要求才能有?”
“绳子这种东西嘛,想有就有了……”庄书璨想了想,说给眼前人听也说给自己听:“只是去庙里求的要安心点。”
简单说来,就是可以给予自己更多的心里安慰。
静默半晌,沉吟不语的人再次开口,不知是有意无意,冷不防道:“你喜欢在手上戴这些?”
“没有……”庄书璨两眼一抹黑,真搞不懂这人的奇怪脑回路。
——
次日醒来,庄书璨还觉得自己能活着。
没死就行,他起身撩开裤腿,看了眼脚踝处的伤口。
微微发紫,倒也不是完全好了的样子。
门被打开,家妮如昨日一样端着药进来。
庄书璨当即问:“家妮,阿昼走了吗?”
“阿昼,早早地,就走了。”家妮道,“走之前,他告诉我,要你把药喝掉。”
庄书璨下了床,“好的,我会喝……”
此时女孩拉耷下眼皮,不知思索什么,片刻道:“阿璨哥,我也要出去了。”
庄书璨闻言顿了下,问:“你要去哪?”
“箩妲来找我,让我去她家。”
听到箩妲两个字,他默了下,而后脸上窘色不着痕迹地消失。只道:“那你注意安全。”
“嗯。”家妮走到门口,再次转身看他,“我走了,阿璨哥。”
话一落,女孩出了门。
家妮不在了才有利于他出逃,故而他没有多问。不过想来,他倒是真想知道,箩妲和他们兄妹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待目送家妮走后,他往整个吊脚楼转悠了一遍,发觉果真没有任何一人,他才安定下心来。
似是故地重游一般,最后走到了楼裴昼的房间。他只在窗户外睨了一眼,没进去。
此时忽然发现,之前插在窗户上的纸风车已经不在了,他心道:估计是受了潮损毁,亦或者被风吹掉了。
不过扭头看门下挂着的那串竹节风铃还在,风一吹,又叮铃响了起来。
庄书璨不再留恋,利落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家妮不久前端来的那碗药他没喝。
庄书璨思忖片刻,端着碗下了楼。
穿过格桑花,他在栅栏旁停下。刚一开始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庄书璨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待虫群聚拢在一起,他才往后退一步,将碗中的药泼洒出去,只见覆在地面的汁水很快渗入到了地里。
不过药效显著,刹那之间,聚起来的虫群瞬间散去,给他留出一条路来。
药碗里还剩下滴点,庄书璨将其倒在手上,往裸露的皮肤涂抹个遍。
紧接着将碗扔下,他心一横,迈步跨出了栅栏。
待顺利出来之后,庄书璨发狠了般地跑,寻着之前阿楠给他描述的方向,无所顾忌地行进,只愿将所有的恐惧、怀念都抛之脑后。
他跑得急切,路又不平,因而途中磕磕绊绊,趔趄了好些次,伴随着身上的铃铛被摇晃得叮当响。
看这天阔地广,庄书璨暗忖,他很快就能离开这儿了。
不知跑了多久,越过了多少个坡,庄书璨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一闭差点黑过去。
他撑住一旁的树喘息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往前进。
按理说早该到了约定的地点才是,阿楠说只要一直往这方向走,穿过密集的吊脚楼后,会看见一条溪涧,看到平坦开阔的溪旁立着一棵老树。
一颗老树……庄书璨豁然开朗,踱步至树下,靠着歇息了片刻。
这棵树的确算得上是千年老树了,估计得要两个成年人环抱才能抱住。
庄书璨见四下无人,拿出身上的银铃剧烈摇晃。
铃铛声使得他的心急促又烦躁。
他连着摇了好几分钟,手都摇酸了也不见人影。
阿楠为什么还不出现,难道是骗他的吗?
庄书璨仍不认栽,边走边摇着手中的铃铛。
“书璨阿哥——!!”
不远处传来呐喊声。
庄书璨猛然回头,见少年一袭藏青色长袍,发间,腰间环绕着银链配饰,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阿楠穿着要比平时庄重的多,庄书璨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急道:“阿楠!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
“书璨阿哥,我可没有骗你。”阿楠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挤出笑来:“你看看我今天穿的怎么样?”
想着跑了一身泥泞的自己,两人的确可以算是云泥之别。可他顾不得这么多,庄书璨拉着少年,开口就说:“阿楠,走吧,我们现在就走,先出这个寨子再说好吗?”
“书璨阿哥……你一心只想走么?”阿楠面露失望之色,似是一下落空,垂下眼,“你不打算和我多一些告别吗?”
“可以边走边告别的。”庄书璨想了想,三两句囊括:“阿楠,你想要我做什么……你先给我带路行不行?”
阿楠闻言又笑了起来,“那这样的话,你很快就会离开了吧?”
“我必须快点离开。”他道。
这不是推拉游戏,他要走就要走的干净利索。而不是还和阿楠在这儿玩二人转。
更何况,也没有留给他们玩的时间。
没想阿楠转身,朝那颗古树走去,粲然道:“书璨阿哥,你先跟我来。”
庄书璨转身瞻望,原想自己走,可是一眼望去,全是山,是连绵无尽的山,是连一条路都找不出的山。
庄书璨默息刹那,继而跟了上去,自觉不会再剩多少时间。
“阿楠,你是不是不想离开我?”庄书璨脑子中的想法一晃而过,追上人问。
“这是当然的。”阿楠闻言道。
庄书璨着实没有办法了,想了个权宜之计,“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吧。你给我带路,等去到外面,你随时都可以见到我。”
阿楠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说:“那我们要先立个誓。”
“什么……”
庄书璨还没来得及去想,忽地被一把拉到那颗古树下面。阿楠笑容满面,自顾自解释:“书璨阿哥,这是我们苗人的信仰之树,枫木。今天你和我在此立誓,待离开这里之后,永远不分开。”
“等等……!”庄书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慌张往后退了一步。
阿楠很奇怪……一直在拖着他,或许根本就没想让他走。
庄书璨怔愣在原地,只见阿楠悠哉悠哉地走到溪涧旁,在红白斑驳的野花之间蹲下,背对他,开始采摘起来。
庄书璨追上去,走到离少年不远处,他顿住脚,刚想叫人便听见上空传来一阵鹰隼的叫声。
阿楠站起身来,手中捧着刚摘的野花,正打算扭捏着转过身时。
少年面色红润,有些窘怯地说:“书璨阿哥,其实我……”
与此同时,庄书璨抬眼迅速捕捉到上空来回盘旋的苍鹰,只在一瞬间便以迅雷之势疾速飞来。
庄书璨着急大喊:“小心——!”
自语的少年话还未说完,却顿在了咽喉之中,抬眼瞬间被急速降落的鹰隼撞了个正脸,陡然吓得连连往后退去,一步踩空,哗啦一下跌落进身后的溪涧!
间隙之际大吼一声,紧接着扑通没了人影。
庄书璨脸色都青了,正欲跑去查看,却不料自己腰间倏地出现一只手臂,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从身后环腰搂住。
而后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庄书璨不寒而栗,欲掰开环住腰的手,结果反被一提溜抱起,转了半个圈。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想去干什么?”
“楼裴昼……”庄书璨身子直打颤,吞咽口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楼裴昼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走。
只听男人吹了个口哨,停留在不远处的蘼椰便飞了过来。
真是见了鬼了,庄书璨暗骂,楼裴昼怎会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他身后。
此刻冷静下来才瞥见,桎梏自己的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袍,看起来非常素。
想是这人又有什么族群仪式要参加。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庄书璨不解地问。
楼裴昼紧紧箍住怀里的人,闻言抽空回了句:“不穿这样,怎么抓你?”
什么……难道,楼裴昼早就知道了?
庄书璨被勒得难以喘气,他使力掰开身后人的手,“放开我……!”
不料男人真一松,下一秒又拽起他的胳膊,迫使他转了个身,微弯腰将他一把扛在肩上。
“庄书璨,你很让人恼火。”楼裴昼眉目间满是阴沉狼戾,极力抑制住积压在心底火气道。
闻声,庄书璨霎时泄了气,似淋了雨的落水狗一般任由对方拖拽回去。
从回来的路上至现在,他如坠冰窖,脑子里一片茫然。
直到再次被扔进房间里,门砰地一声,重重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