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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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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楼裴昼的房间布局要规整得多,倒是别有书房的韵味。
家妮和他刚进去,女孩便兴致勃勃地拿起桌上的笔墨,开始描摹练习着昨天写的字。
庄书璨初见比较新奇,绕着屋子转了一周,蓦然发现柜架上放着本厚厚的,类似于字典的书籍。
他伸手拿下,是本老旧的现代汉语字典。
庄书璨依稀记得自己小学时也有过一本。
不知怎地,他突然联想到楼裴昼边查汉字边学汉文的模样。
字典的一旁有本书,他取下来翻翻,是本没了封面和扉页的残破《诗经》。
庄书璨自工作后很久没怎么看过这类书籍了,于是拿着走到桌子旁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
看到一半,他给家妮挑了首比较易于理解的诗歌,拿笔写了下来,且做了些批注讲解。
“够了……我,不要听了……”显然家妮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好吧。”他应声,将书合起来。
庄书璨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虽说那时没有极其厌学的情绪,却也是个得过且过的随性懒人。
好在他智商还过得去,又因为出生在被音乐熏陶长大的家庭,中学时选择了做艺考生,最后上了个还算不错的大学。
家妮见他发愣,选择了继续练字,结果练到一半开始用笔在纸上画画。
庄书璨拖着腮,垂眼看着,不知不觉又来了困意。
这种天气实在太适合睡觉不过了。
他小鸡啄米般频繁点头,终于被家妮的一阵喊叫闹醒,他惊慌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纸被戳穿了……”家妮低着头道。
庄书璨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他还以为家妮又开始情绪激化,之后索性不敢再走神。
他百无聊赖,举起桌上的宣纸看看,屋外忽地挂起一阵风,吹的树木竹林沙沙响。
似是想到什么,庄书璨摆正身子,开始自顾自地捣鼓起来。
不过半晌,家妮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瞥见对方手中的东西已然成型。问了句:“阿璨哥,在做什么?”
庄书璨用手转了转,解释道:“这是纸风车,只要风一吹就会转起来。”
家妮颇感兴趣道:“那你教我。”
“好啊,我教你折。”庄书璨递给她一张纸。
原是学习知识来着,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俩人的手工课。
夜幕渐近,楼裴昼回来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上别着个白色纸风车。风一吹,随着微风悠然转动。
他向庄书璨的房间走了去。
庄书璨听着屋外声音渐进的铃铛声,转头就见推门而入的人。
楼裴昼端着一盘肉进来。
“这是什么肉?”庄书璨走过去坐下。
“熏肉,刚做的,你试一下。”楼裴昼看着他。
庄书璨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快,味道的确很有特色,别具风味。
他夸赞了一番,却瞥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他不大自然地说:“阿昼,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相反盯着他看的人并没有因为被戳穿而羞赧,接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楼裴昼说:“书璨,明天跟我上山一趟。”
“上、上山……?”庄书璨一个激灵,这还是相处这么多天以来,对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喊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不就是山吗,出了寨子三面环山,往哪走不是?
想到这,他接着说:“意思是,你明天没有自己要忙的事?”
“嗯。”楼裴昼颔首。
如果说楼裴昼是每天都出去工作的话,庄书璨一定会认为这人是一个劳模般的社畜。
不过庄书璨也无需多问,他待在楼裴昼家里这么多天,人家提点要求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上个山而已,又没什么。
因而他应道:“好,那我明天跟你去。”
夜间,庄书璨转辗反侧地睡不着,也不知几时了。
蓦然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乐声。
听这乐器,像是芦笙。
他好久没有接触过乐器了,也从来没亲身体验过芦笙,来了兴趣,起身趿着鞋出了门去。
随着声音不断变清晰,庄书璨发现音源是从楼裴昼房间里传来的。
他望着微黄的烛火照着的房间,庄书璨手一捏紧,敲了两下。
声音消失了,庄书璨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自己大半夜不睡觉来扰别人干嘛?他心道。
正想着,房门被吱呀地打开,两人四目相视。
庄书璨讪讪道:“我没能睡着,可以进去坐坐吗?”
楼裴昼转身,说了句:“请便。”
“谢了。”庄书璨放下心,跨步进入房间,瞬间捕捉到放在桌上的芦笙。
他走过去说:“阿昼,我刚听见你在吹芦笙,你可不可以再吹一遍?”
“嗯,可以。”楼裴昼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乐器开始吹奏起来。
吹了几分钟后,楼裴昼停了下来。
庄书璨原本坐着,见状起身笑了下,说;“阿昼,要不你教我吹芦笙吧?”
楼裴昼垂下眼,说:“这,不太好学。”
“没事,我每天学一点就是。贪多嚼不烂,你慢慢教,我认真学,”庄书璨讲究凡事都有报酬,他想了想,接着道:“我也会捣弄点乐器,略知些音乐,等我学会了,给你写首小曲怎么样?”
“你会……什么?”楼裴昼问。
庄书璨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他笑着道:“我会弹琵琶。”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琵琶曲子,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真是可惜了我现在身上没带琵琶,不然指定给你弹上一首。”他补充说。
“琵琶……”楼裴昼若有所思,低喃道。
说着,他利落转身,走向一柜子的杂物堆不知在翻找什么。
庄书璨纳闷,走向他说:“阿昼,你还没回答我,你要不要答应——”
他顿住,只见翻找东西的人直起身子,转身递给了他一把陈旧的老琵琶。
估计是很多年没用过了,上面落了很多灰尘。
“你的?”庄书璨些许惊讶。
“我阿妈的。”楼裴昼擦擦上面的灰,进一步解释:“准确来说,是我阿爸亲手给阿妈做的。”
庄书璨立马脑补出一对共度风花雪月的恩爱恋人。
“我可以摸摸吗?”他问。
“嗯。”
庄书璨小心翼翼接过,抬手抚上琴弦。
摸起来是把质量极好的琵琶,他问:“你阿爸自己做的?”
“阿爸说,阿妈很喜欢弹琵琶,但奈何整个寨子里都没有人会做琵琶,卖琵琶。”楼裴昼忆起往事,“他就自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学着外面的人用古木给阿妈做了个琵琶。”
庄书璨笑着道:“原来老一辈也这么有意思,不过我真没想到你阿妈会弹琵琶。”
他只知芦笙是苗人的传统乐器,按这寨子的封闭程度,在那个年代,能了解到外界的东西都极其有限,更不敢想无师自通地学习弹琵琶。
“我阿妈是汉人,在嫁给我阿爸之前就会。”楼裴昼说。
汉人?
“所以,你阿妈是从外面来的?”庄书璨疑问。
“算是,可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楼裴昼进一步道:“在几十年前,我们寨子周边居住着许多其他民族的山民,也不止只有汉人会进入寨子。不同民族以及不同支系的苗人来到寨里,都可以和我们通婚,只不过现在极其少了而已。”
现在极其少?转念一想,或许真的是时代在发展,周边的人越搬越少了。
应该没有人会愿意一直生活在贫困的深山,除非是这个地方有着族人必须恪守的规矩。
想来这个苗寨起码历经百年了,却还始终如一,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思索到这,庄书璨立刻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手中的琵琶。
“这琵琶虽老旧,但看起来倒是完好无损。不过……”庄书璨想了想,“我现在什么准备都没做,估计弹不了。”
他抬眼去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对方眸光黯淡,似乎带着一股隐隐的……失落感?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给你弹一首怎么样?”庄书璨找补。
没想楼裴昼率先岔开了话题,“学吹芦笙,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你确定要学?”
很长时间……或许楼裴昼也在告诉他,他待在这里的日子快没多少了。
事实上,他待在这里并不难过,如果可以……
不行。
也不是说分别了就再也见不着面,他回去之后要是还想来的话,完全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来找楼裴昼啊。
这并没什么难的。
给自己做了一通思想后,庄书璨笑了笑:“没事,我要学。”
楼裴昼闻言眼皮拉耷下来,似在思索,不再说话。
只余窗户上的风车在夜风中一点点打转。
晨雾弥漫,寨落炊烟袅袅。
庄书璨早起洗漱穿戴完毕,以为楼裴昼会很快地叫着他一起出去。
可出房间转了一圈,却发现家里没了人影。
他站在二楼外等了会,没等到人,反倒是被家妮拉着往她房间里去了。
——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早上就下了场连绵的雨。
楼裴昼午间才回来,上到二楼听见有人在哼歌。
他寻着声去,从窗户窥见两人踏实地坐在一块。
家妮双手压在桌上,脑袋埋在臂间,歪头静静地盯着哼歌的人。
庄书璨嘴里哼唱着自己编的小曲儿,手中拿着一截竹棍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没过半晌,所有声音全都静了下来后,庄书璨才徐徐起身,一把将门拉开,不料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满面。
他差点吓着,问:“阿昼?你在这儿站着干嘛?”
“等你。”楼裴昼如实回。
“等我……我早上没见着你,还以为你自己去了。”话一落,庄书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房里。
间隙之间还转回头,忙着说:“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