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停职 ...
-
周清在剪辑室里盯片子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信息量很大。内容是：你犯什么事儿了？为什么会被停职！
她当下以为是错发，仔细一看发件人是秦桉，这才警惕起来。
快速出了剪辑室，往走廊深处走，走廊两侧的玻璃映照出一抹纤细的身影。
周清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衣，袖口堆积在一截白皙的小臂上。手腕上戴一块儿精巧的银色手表。下身一条黑色西装裤，脚上一双白鞋。典型的职场穿搭。
她头发挽起来，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干练。
抛开短暂的错愕过后，周清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犯了什么错。
走廊尽头的窗户紧闭着，周清一把推开，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清醒不少。
她拨秦桉的电话没有拨通，倒是接到了制片主任陈杰打来的电话。
陈杰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只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周清也装作不知情，说自己交代完剪辑的事儿就过去。
剪辑室和主任办公室，各自占据着不同的领地。它们分属两栋独立的小楼，中间隔着一小片空地。
周清穿过空地，坐上电梯，这一路上都没碰见过人。
出了电梯，她往办公区域走，察觉到身上黏了很多双眼睛。
搁在平时，这群人一个个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榨干了精气神，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连抬抬眼皮都嫌费劲，哪还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去左顾右盼，眼神飘忽。
走到最里面时，她瞥见秦桉在不停地挤眉弄眼。
制片主任陈杰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握，满脸堆笑，在经过一段漫长又无意义的寒暄过后，他说：“小周啊，你辛苦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周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感到错愕，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脑子嗡嗡作响。
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周清百思不得其解，她最近都泡在剪辑室盯片子，压根儿没见什么人，自然也没机会得罪人。
再说工作，虽然上一部纪录片超了预算，但完成的不错，还得了奖。
领导不至于秋后算账吧。
思来想去，她还真没犯什么事儿。
陈杰是装糊涂的高手。周清也不差，眉毛一挑，笑咪咪道：“不辛苦不辛苦，这个片子剪得很顺利，多亏了主任的支持。”
她眨眨眼，一脸纯善地盯着陈杰。
陈杰笑意凝在脸上，指着周清，一副了然的样子，“小周啊，我也没办法。你先回去等通知。”
“我需要一个理由。”周清态度坚决。
陈杰知道她不好糊弄，言简意赅，“群众匿名举报你威胁拍摄对象。”
周清抿唇，克制着情绪说：“我一定配合调查。”
陈杰摆摆手，“调查是我们的工作，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回去等通知。”
百叶窗外不断有人影掠过，是平时的几倍之多，一个个都在翘首以盼，盼着看她出去时的神情。
周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殷勤替陈杰倒茶。陈杰忙用手去挡，“不要紧不要紧。”
茶还是倒上了，杯底的茶叶簌簌往上浮，陈杰的心也跟着飘了起来。
果不其然。周清好声好气喊了句，“主任。”
她说：“我从毕业就跟着你，整整五年了。”
陈杰一脸戒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得瞪着眼睛等下文。
周清飞速撇开头，装模作样地在眼角揩了一把，倔强道：“主任，我都听台里的安排。”
“只是……”她吸吸鼻子，“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陈杰蹭地站起来。
他此刻心里瘆得慌。
周清是属于那种长相和性格严重不符的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经常让人误以为温柔，实际合作了才知道她强硬又霸道，拍片子要求严格，经常因为一些细节问题超预算，或拖进度。
在制作团队里，她说一就没人敢说二。
可话又说回来，她拍的片子质量确实不错。
前不久刚获得了国际性的纪录片奖项，一时风光无限，连带着他这个制片人也沾了不少光。
受欢迎的同时，也少不了嫉恨。
这不就被人匿名举报了，说她威胁拍摄对象。
陈杰心里门儿清，威胁人这种事儿周清做不出来，她又不是傻子。
相反，这姑娘聪明着呢，不然刚才这出泫然欲泣的戏是演给谁看的呢。
只是对方来势汹汹，做足了准备，铁了心要扳倒她。
陈杰和周清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当然希望周清好，可也有私心，想磨磨这姑娘的脾气。
所以在领导商量如何处罚周清时，他没替她求情。因为他笃定领导不可能放弃这么有潜力的纪录片导演。
停职反而是保护她。
反正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不会再生变故。
陈杰哪能放过在周清面前做好人的机会，叹了声，说：“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尽量满足你。”
周清笑笑，“这事儿还真是主任说了算。”
“什么事儿？”
“能不能让秦桉回来盯剪辑。”
陈杰一脸为难，“哎呀，这拍摄现场少不了秦桉啊。”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让他去盯剪辑吧。”
“谢谢主任。”周清鞠了一躬，然后挺直腰杆儿，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她一出办公室的门，无数双眼睛便装作不经意地看过来，然后又丝滑瞥开。
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
周清慢悠悠走过去，一副视察工作的模样，特别像读书时代的班主任，悄无声息却又存在感十足，让人胆战惧怕。
她长了一双圆眼睛，眼尾却微微上挑，眸子透亮，不笑时，有几分沉静的威仪。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都耷拉着眼皮，假装忙碌起来。
周清抱手在身前，突然就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秦桉忙追上去。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脚步声零碎纷杂。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
天空一片湛蓝，几缕云絮轻盈漂浮着。春天的风带着几分清凉，吹得人很舒服。
周清双手撑在栏杆上，一副悠闲做派。倒是秦桉急了，“怎么样怎么样？停多久？”
“说是等通知。”周清答。
她思绪渐渐飘远，停职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停一两个月还能接受，万一停个一年半载，这不是变相的解雇嘛。
她可不会坐以待毙。只是要想重返职场，就必须得洗清冤屈。
一张张曾经拍摄过的面孔不断从脑子里掠过，有的印象深刻，有的印象模糊，可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会举报她的人。
她心里明白，这幕后一定有推波助澜的人存在。
周清说：“你不用去现场了，回来盯剪辑吧。”
她眼神意味深长，秦桉立刻就明白了，“放心，我帮你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清点点头。
既然已经停职了，周清也就没想着多待，交代完后续的工作，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台里。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事情居然走向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在停职通知下达后的那天下午，这件事居然在网络上掀起了舆论。
而媒体居然也纷纷开始关注她这个幕后导演。
这很反常。
周清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几乎不能出门。这阵仗，典型地要让她毫无翻身的可能性。
周清懒得跟这些媒体耗，当晚就订了外出的票。
声称散心去。
k7911次列车会穿过草原腹地。
周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捣鼓手机，屏幕往下滑，相关信息逐一跳出来，眼睛捕捉到“乌兰察布草原”几个字。
她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检查了一番，然后就安静坐着。
火车在傍晚出发。
因为是临时起意，周清只买到了硬座票，十几个小时，不算难熬。
天色在八点左右彻底黑了下来，气温骤降，但车厢里却热火朝天。
各种吃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往鼻腔里窜。
周清被熏得不行，车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苍白，充满倦意，她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
那儿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聊天，见周清走过去，便侧了侧身体让道。
周清笑笑，“给根烟？”她像个病怏怏的美人。
男人迟疑一瞬，从兜里掏出烟来，递了过去。
周清抽出一根，打横放在鼻尖下嗅，总算觉得舒服了点。
她不是烟民，纯粹是想用烟草味儿压下油腻味儿。
男人面对美人总是殷勤的，已经掏出打火机点燃，小心拥着火苗凑近了。
周清低头点燃，吸了一口，又尽数吐出去。
不过肺。
她拍片子这些年来，免不了要和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已经练就了一番游刃有余的攀谈本领。
周清问：“额济纳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
“你是来旅游的。”男人笑说：“一猜就是，你从哪儿来？就一个人吗？”
周清揿烟动作娴熟，但一口都没抽，跟男人打哈哈，“是吗？你们一看就是本地人。”
男人说：“你算是来对了，额济纳这几天在举行赛马，很热闹的，你要去看看吗？”
“我考虑考虑。”周清捻了烟靠在一旁。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贴着后背敲打，玻璃窗外一片漆黑。列车员腰间挂着钥匙串，叮叮当当的走过。
周清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座位上。
后半程，她睡了一觉，再醒来是清晨五点。扭头一看，草叶和雾气融合，外头是一片茫茫的灰绿色。
周清拍了几张照片后才去洗漱。
三个小时后，列车到达终点站，她随着人流出站。
站外没有密集的高楼，放眼望去，可以看见低矮的红顶房，墙面有赭红色的纹样，看起来很有特色。
周清打车去了附近的美食城，沿路看过去。
终于，她在一个店面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周清伸出食指，一脸疑惑。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目光在周清脸上停顿两秒，然后就热情介绍起来，“卤羊蹄，特色美食，要不要来一个？”
周清下意识的想摇头，脑袋一偏，就瞧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店里，弓着背，手上拿着的正是一只羊蹄。
老板十分有眼力见，“试试？”
不等周清回答，羊蹄已经盛进了盘子里。
“里边儿坐。”老板低眉搭眼地端着盘子往里走，没看周清。
周清说：“我不要。”
老板脚步一顿，垂着头把羊蹄又端了回来。
“一碗牛肉面。”周清说。
“好勒。”
周清走进去坐着。
面是现扯的，老板一边背身忙碌，一边问：“是来旅游的？”
“是。”
“打算去哪儿玩儿？”
“还没想好。”周清左顾右盼一番，随口问：“有推荐的地方吗？”
细细的面条像雨丝一样，洒进锅里，老板飞快说：“外地来的游客都喜欢去看赛马。”
又是赛马。
说实话，周清没那么感兴趣，便没有接话。
老板说：“还有胡杨林，就在这儿附近。”
周清还是不搭话，来之前她刷到过帖子，说是胡杨林景区里人山人海。
谁想那老板直接从案板底下掏出一摞旅游宣传单，殷勤递过来开始介绍。
周清后悔自己多嘴，早知道就不问了。这老板估计是和旅行有合作，帮着拉客挣提成的。
她盯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点头，一直不表态。
老板悻悻走了。
周清松了一口气，把那一摞宣传单放在桌角，扫到旁边桌面上并没有。
而坐在一旁的那个男人确实像本地人。
周清偏了偏身子，主动搭话，“你好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双圆眼睛弯着，显得亲和力十足。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过来。那瞬间，周清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停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