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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再赴君前, ...

  •   残阳落尽,最后一缕金辉被沉沉夜幕吞入天际,只余下一线转瞬即逝的橘红。皎月破云而出,清霜覆满安城层层青瓦。
      长街喧嚣未减,车马辘辘碾过青石板,扬起细碎尘埃。整座城池繁华鼎盛,却容不下巷尾一隅的渺小身影。
      钏泽自幽深窄巷中缓步走出。
      一身粗布短打早已洗得发白,肩头腰侧缝着数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非但不显落魄,反倒衬得少年脊背如青竹般挺拔笔直。
      他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与世隔绝的沉静,与周遭喧闹市井格格不入。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磨得发软的旧布包,里面是他数日不眠雕琢的木簪——
      这是他全部的生计,是他在安城底层,苟活至今的唯一依仗。
      走到街角空地,借着酒肆漏出的昏黄灯火,钏泽蹲身铺开布包。
      榆木、檀木、桃木制成的簪身错落摆放,竹纹兰草雕琢精致,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以刻刀日夜摩挲的心血。掌心厚厚的老茧,是岁月与生计留下的印记。
      他的心愿卑微又简单:多卖出一支木簪,便能多换两个馒头,不必再蜷缩破庙,忍受整夜饥寒。
      周遭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可这满世热闹,于钏泽而言,不过是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他像一汪冰封的寒潭,孤身游离在繁华之外。十四年颠沛流离,世间再暖的灯火,也照不进他沉寂荒芜的心湖。
      他守的从来不是一方小小的木簪摊,而是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
      那微光太过脆弱,宛如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却是他撑过无数饥寒、绝望与欺凌的全部念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肃穆的呼喊骤然刺破长街喧嚣,震得空气都仿佛凝滞:
      “恭迎城主、少主!”
      声浪席卷而过,整条街道瞬间鸦雀无声。
      行人纷纷俯首避让,熙攘长街顷刻间空出一条宽阔通路。安城城主陈健执掌一城生杀,威严赫赫,全城百姓无人敢有半分僭越。
      钏泽下意识抬眸,循着声音望向前方。
      长街尽头,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的陈健身着云锦长袍,金线绣制的鸾鸟纹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他身姿沉稳,面容威严,目光所及,众生俯首,一身磅礴气场步步生威。
      城主身后,四名随行人员紧随。末尾两名侍卫腰佩长刀,煞气内敛,皆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陈健身侧的两位少年,便是安城人人称颂的双少主。
      右侧金袍少年灵动鲜活,眉眼跳脱,满是少年意气;而左侧那道白衣身影,却瞬间攥紧了钏泽的全部心神,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霜雪般的白发,以一支素玉簪轻轻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肌肤胜雪。素白长衫简约无饰,却自带清贵风华,不染半分尘俗。
      少年身形清瘦,棕眸清冽如千年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是他。
      纵使时隔八年,纵使褪去幼时稚嫩,纵使两人早已是云泥之判,钏泽也绝不会认错。
      这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照进深渊的光。
      四岁那年,边境战火燎原,父母双双亡故。他一夜之间,从寻常孩童沦为无依无靠的乞儿。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安城街头被人肆意推搡践踏,受尽世间冷眼。寒冬腊月,他蜷缩街角,冻得浑身发紫,连哭泣的力气都早已耗尽。
      十岁深冬,大雪封城。饿了三天的他,最终倒在冰冷雪地之中,意识昏沉,以为自己终将冻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小小少年,拨开围观人群,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前。
      干净温暖的锦袍,没有半分嫌弃。少年蹲下身,递来一块带着掌心温度的桂花糕。
      软糯甜香,混着少年纯粹的温柔,成了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甜。
      “给你吃吧,我还有。”
      稚嫩温柔的语调,从此刻进骨血,铭记八年。
      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晚,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全靠这份微薄的暖意,撑过一次次想要放弃的瞬间。
      后来他才辗转得知,那个赠予他桂花糕的少年,是安城最尊贵的大少主——陈安。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光。
      而此刻,这束光就站在人群中央,万众瞩目,风华无双。那双曾经澄澈温暖的眼眸,漠然扫过全场,唯独将他视作尘埃,视而不见。
      当年那一点温柔善意,于对方而言,不过是随手施舍的举手之劳,转瞬便会遗忘。
      “今日两位少主无事,孤带他们出来走走,诸位不必拘谨。”
      陈健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钏泽。
      他慌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指尖死死攥紧粗布衣角,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方才一瞬间,他甚至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想要挤过人群,亲口道一句好久不见。
      可残酷的现实,狠狠将他拉回原地。
      一个是街头摆摊、居无定所的孤苦少年;一个是生来尊贵、万人敬仰的城主少主。
      云泥之别,判若天渊。
      是他执念太深,自作多情,将一段早已被人遗忘的过往,死死攥了八年。
      就在钏泽心绪翻涌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目光,骤然落在他的身上。
      是陈安。
      少年似是察觉到他过于炽热的注视,微微侧首,深邃的棕眸精准锁定街角的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在记忆深处,费力搜寻着模糊的碎片。
      可那点疑惑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一场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
      下一瞬,陈安对着他,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
      笑意未达眼底,毫无半分温度,只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客套。随即,目光彻底移开,再无半分停留。
      他,彻底不记得了。
      钏泽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自嘲与苦涩一同涌上心头,堵得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八年执念,八年牵挂,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一幕无声的纠葛,尽数落入城主陈健眼中。
      身居高位多年,他察言观色早已炉火纯青。陈安转瞬即逝的困惑,钏泽眼底藏不住的执念与失落,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陈健不动声色,径直朝着钏泽的小摊迈步而去。
      侍卫与两位少主紧随其后,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难以置信,执掌一城生杀的城主,竟会主动走向一个街头摆摊的贫寒少年。
      钏泽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谦卑:“见过城主。”
      “嗯。”陈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满是补丁的衣衫,又落在小摊上工艺精致的木簪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少年多大年纪,唤作什么?”
      “回城主,晚辈十八岁,名钏泽。”
      “钏泽。”陈健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人如其名,清雅沉稳。”
      “城主过奖。”钏泽手心早已沁出薄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简单几句问询过后,陈健看似随意地将手掌搭在钏泽肩头,一缕暗藏的灵气悄然探入他的经脉。
      片刻之间,一股坚韧纯净的灵气反馈而来。脉络规整,灵觉远超常人,竟是万里挑一的修仙绝佳根骨。
      这般天赋,埋没在市井雕琢木簪,实在太过可惜。
      陈健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大少主陈安自变故之后性子清冷难测,身边侍从换了一拨又一拨,始终无人能够长久相伴。眼前这少年心性沉稳,品性端正,又有绝佳根骨,若是留在陈安身边做贴身侍从,再合适不过。
      “孤观你品性尚可,根骨不俗,是块可塑之才。”陈健的声音带着一城之主的威严,却留着温和余地,“可愿随孤进城主府?往后不愁生计,亦可寻机缘修行。”
      钏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进城主府。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靠近那束记了八年的光。
      哪怕依旧身份悬殊,哪怕对方早已将他遗忘,哪怕只能以侍从的身份默默相伴,于他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深埋心底八年的执念,在此刻终于有了触手可及的可能。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指尖攥得发白,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字字恳切:“城主抬爱,我,愿往。”
      “好,既如此,随孤走吧。”
      陈健面露笑意。钏泽连忙飞快收拾小摊,将所有木簪收入那只旧布包。
      这是他十四年泥泞人生的全部证明,也是他藏了八年的念想,他必须好好珍藏。
      身后是挣扎求生的市井烟火,身前是金碧辉煌的城主府,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脚步虚浮,却无比坚定。他清楚知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写。
      踏入朱红大门,府内规制森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华贵威严。钏泽一身粗布衣衫,与周遭格格不入,却无人敢轻易轻视。
      一行人步入正殿,陈健端坐上位,开门见山:“钏泽,你既入府,便做陈安的贴身侍从,可愿意?”
      钏泽心脏骤然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日日相伴,近身相守,不再是遥遥相望。纵然知晓陈安性子冷淡,前几任侍从皆无善终,他也心甘情愿,毫无退缩。
      “属下愿意。”
      “很好。”陈健笑意加深,“过几日,我便安排你前往仙清山拜师修行,习得修行功法,也好日后护少主周全。”
      话音落下,陈健唤来府中老奴覃公,命他带领钏泽前往安少主居所,熟悉府中规矩。
      回廊曲折,翠竹掩映,覃公一路悉心提点,将陈安的过往性情尽数告知。
      曾经鲜活的少主,经历变故后心思深沉,清冷寡言,侍从唯有恪守本分,不可逾矩,方能长久留在身边。
      钏泽将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心底。
      不多时,一座清幽雅致的府邸映入眼帘。门楣之上,“安府”二字清隽有力,院落与世隔绝,安静得不似人间。
      覃公再三嘱咐敲门规矩,便转身离去,只留钏泽一人伫立朱门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期待,抬手轻叩大门。
      寂静院落里,敲门声清晰可闻,却久久没有半分回应。
      他没有气馁,再次加重力道,可一刻钟过去,府内依旧死寂无声。
      不安渐渐蔓延心头,就在这时,乌云遮月,闷雷滚动,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狭窄的门檐根本挡不住风雨,冰冷雨水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十四年的等待,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绝不能就此放弃。
      钏泽咬着牙,任由大雨冲刷全身,一遍又一遍叩响大门。孤注一掷的执拗,对抗着漫天风雨,也对抗着心底渐渐滋生的绝望。
      就在他体力濒临极限,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终于穿透雨帘,缓缓传来:
      “进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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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跟其他读者或者我斗嘴(恶意的婉拒了哈) 本文在做整改,存稿补完会全发(应该会很迟) 存稿完的小虐文欢迎来看~ 《拥抱风》 存稿中的百合欢迎蹲守~ 《倒追我青梅》 常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