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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谢晋回宫后不多时便开始忙于处理日间未完的折子,皇后遣人来说赵家进宫谢恩,他也以政务忙推拒了。

      黄安在一侧磨墨,想起沈姑娘给的药膏还没拿上,忙请罪,

      “沈姑娘承着沈老太太的医术,那药膏想来是调制给殿下涂抹伤口的,奴才该死,竟忘了拿。”

      谢晋垂着视线,眼皮未抬。

      褪去那身墨蓝,只着月色衣袍,仍是日间那张脸,瞧来却没有半分温和,眉眼亦压得低。

      心思全系于诏狱里的囚犯,再到端王,百转间分不出丝毫去旁处。

      许久,淡声应了句:“她不会计较,下回拿也是一样。”

      天色已经暗下,沈老太太没等到沈棠一同用晚膳,便派徐妈妈来问了句。

      明嬷嬷没让人进屋,赔罪道:“姑娘今儿有些累歇得早,让老太太宽心,没多大事儿。”

      徐妈妈应下,回了老太太院子。

      房内,沈棠躺在床上,面色比日间看着还白上几分。

      整个右肩像是有人在凿,疼得难以入睡。

      明嬷嬷瞧她疼得厉害,便去厨房炒了些粗盐放在布袋里,试过不烫手后才摊匀敷在沈棠的肩上。

      她虽不知今日见太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从自个姑娘回来的神情里也能猜个大概。

      选妃的事半个月前就开始传了,今日赵家进宫谢恩,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见面,纵然姑娘不问,太子也定然会提。

      可这一提,不就是往姑娘心口戳刀子吗?

      凭什么那姓赵的能当太子妃,她家姑娘就不行?

      明嬷嬷只懊悔不该听姑娘的话,不去茶楼,否则她定是要问问太子,怎么能如此待她家姑娘。

      沈棠默不作声地望着帐顶,她倒不想问。

      谢晋从不是随意做决定之人,经他决定的事,没有不细细考量与权衡的。何况选妃这样的事,也不是近日才开始考虑的。

      只是她在他心里,终究没能占上位置。

      “您不该瞒着殿下您的伤。”明嬷嬷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当初太子在无相寺重伤昏迷过去,是她家姑娘以命相护,箭穿了肩膀,也还惦记着要去救太子,那姓赵的又做过了什么?

      许久都无声儿,明嬷嬷朝帘帐内抬了一眼,窝在被褥里的姑娘没有闭眼。

      可分明是一脸疲惫。

      她将帐子落下,便听见里面轻声一句:“嬷嬷,无相寺的事日后莫要再提了。”

      当日没说,今日说来也没有何意义。

      要她展露伤口来博取他的心疼,求得一个太子妃位,实在过于难堪。

      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沈棠翻了个身,缓缓闭上眼。

      原是觉得肩膀这点疼不算什么,与往常也没有什么分别,却不知为何今夜格外难忍。

      翌日清早,明嬷嬷刚端着盥洗盆进屋,外头沈老太太遣了几个丫鬟婆子来,说是要量尺寸裁做春衣。沈棠还未洗漱,便被围着站在她们当中。

      她面上未施脂粉,眉眼却柔美如描,浅色的中衣贴着的身形,匀称绰约。

      “姑娘生得俏,哪样的花色都合适!”婆子一边比量着缎子,一边真心实意地夸,“好模样得打扮鲜亮些。”

      沈棠再收拾一番,便出门往后堂院里去。

      后堂厅里,府里的大夫人荣氏与二夫人杨氏皆在沈老太太屋子里。

      沈老太太膝下三子。长子极早时便捐躯战场,荣氏是长子媳妇,膝下一子名沈聿,在家中温书待考;二子如今在西城兵马司任指挥使,官职小只得六品,与杨氏育有一女,名唤沈环,比沈棠小两岁。

      三子便是沈棠的父亲,虽也只是个五品官,却是沈家唯一一个从文,且能入殿面圣的正经朝官。

      屋子里光线柔和,荣氏端坐在一旁,杨氏则靠在老太太身侧笑说着什么,见沈棠进来都止了声。屋内几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沈棠上前行礼:“祖母安。”

      转头又给两个伯母问了安,荣升与杨氏也都上前关心问了几句。

      沈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对劲,便问,“瞧着像是整宿未歇?”

      沈棠在旁边坐下:“歇了的。”

      沈老太太没点破她,只劝她:“另外两不省心,你可千万别学他们。”

      长孙沈聿日夜都忙着功课,沈老夫人免了他每日请安;三姑娘沈环前两日同人出去乘船,也受风寒病了,今日也没来。这两人自有娘疼娘爱的,沈老太太也不多管,但沈棠幼时丧母,向来多疼爱些。

      沈老太太吩咐人安排早膳,荣氏与杨氏各自还有事,便都先回去了。

      沈棠留下陪着用早膳,老太太又同她说了好些话。大抵是劝她平日多顾些自个,不要操劳太多,她一一都应下。

      只那最后一句,让她有些为难。

      “国公夫人是想请祖母参加生辰宴,我就不去了。”

      “祖母不愿去那闹哄哄的宴会,你平日嫌少在人前露面,不妨趁此机会结识些人。”

      不待她寻借口,沈老太太便坦言道:“国公夫人多次下帖子到咱们府,次次都点了你的名字,可知是真的看中了你,何不趁此机会与那晏世子接触接触?祖母见过那晏世子,一表人才,又与太子是表兄,将来也算是前途无量。”

      沈家门第不显,在京中算不上高门权贵,但京提起沈老太太,却无人不识。

      沈老太太也一向觉得自己教养出来的儿孙,比谁家都不差。晏夫人既然瞧上了她门第后面的人,想来也正是看中这一点的。

      旁人她也信不过,独独这晏夫人她是放心的。

      “晏夫人性子宽厚,她家中规矩也严,祖训只许娶一妻,那些糟心的妻妾相争自然不会有,祖母也放心些。”

      以往沈棠多是搪塞过去,可这回祖母已经替她应下了。

      “你如今已经十七了,再耽误下去,祖母哪还有精力为你操心。”沈老太太抬手抚着身侧人的面颊,叹气,“女儿家的时间哪是这样浪费的? ”

      沈棠慢慢垂了眸,有片刻未语。

      到底应下了。

      五日后余雪消融,春日暖阳。沈老太太一早便将新衣、簪饰头面都送了过来,但那些东西沈棠一概未动,只挑了件合眼的衣裙。

      因面色略显憔悴,到底上了些脂粉遮掩。轻薄面妆,清丽婉约。藕荷色的衣裙,腰间系着描金缀珠香罗带,玉步款款,尤显身量纤秀。

      较之以往,今日这身打扮确实亮眼了不少。

      临上马车前,明嬷嬷担忧道:“姑娘,您今日可当真要去宁国公府?”

      沈棠道:“便是看在祖母的份上,我也不能再拂了宁夫人的面。”

      “可殿下万一知晓......”

      沈棠就想到近半年来,两人极少见面,每每见上一面,也都会因宫中政事繁忙匆匆离开。如此,他未必有时间出宫。

      “他不会去的。”

      辰时末,内阁几个大臣先给养伤两月余的圣上请安,才转去东宫奏事。

      进了东宫,刚行过台阶,就见被摘了官帽官服的几个官员被拖了出来。随在身后御前的掌印太监也不阻拦,漠然立在门前,看着人被拖去阶下杖刑。

      几人望着,骤然悬起心,皆顿步在原地,不敢近前。

      直等那皮开肉绽的杖声停了,才敢缓步过去,低声询问:“陈公公......锦衣卫可是还未寻出那行刺的逆党?”

      陈德拱手,并不回答,笑着宽慰:“接下来的事咱家不插手,诸位大人无须紧张,进去照常向太子汇报即可。”

      不插手......岂不是更令人不安。

      望着陈德离开,几人心抖了两抖,也不敢表露,整整衣冠,进了书房。

      书房内,黄安将奏折文书搬到了书案前,欲将一些较为重要的摆放在面上。太子抬手止住,随即看向进来的几个官员。

      几人行礼问安,随即便开始汇报。

      话语简洁精准,不敢多言一句,也绝不遗漏半字。

      案前的太子倾听无声,神色捉摸不透半点,让人心里开始发毛。

      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太子素来严正。纵然大多时候看着温和,可掌权执政时,从无情面可言。

      汇报完,许久都没等来回复,再想想适才被拖出去的官员,几人心底愈发不安。

      黄安退到了门前,将送去国公府的贺礼检查了一遍。

      此时,殿内一道不轻不重,不容辩驳的斥责也当即落下。

      “重新核查,若再有不实的数额报上来,按律问罪,绝不姑息。”

      跪地的几人脊背已然湿黏,连声告罪。

      黄安适时近前,轻声回禀了句,谢晋缓缓起身,随即抬腿出了书房。

      身后的官员如蒙大赦,忙抬袖抹汗,再虚虚地抬眼,便见一众内侍已经簇拥着那赤色衮龙服离开了。

      宁国公府外,太子突然到来,众宾客慌忙伏地相迎。

      宁国公疾步趋前,躬身一揖:“太子国务繁重,还为臣抽身至此.......”

      谢晋徐步走近,面上余威褪尽,语气里多了些平和:“无妨,今日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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