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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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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会写字?
不对、船会抓人?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船?
知闻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或许他沉浸在一个诡异的梦里一直没醒,对啊、是梦才对,现实中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地方,怎么会有一艘拥有自我意识的船?
船才不理会那个笨笨人类,船青睐另一位安静点头的,有点像人类又有点像金鱼的瘦高个,她看起来比笨笨人类聪明多了,一下就知道船在说什么,也没有一点怀疑。
这才是好乘客,是船的好帮手!船决定把“最佳船长”的称号送给她!
兴奋的船跳动起来,震得船上的乘客和俘虏用脑袋测试船身的结实性能。
绕是镇静的禾叶也捂住头,毕竟她只是普通的金鱼,金鱼没有钢铁铸成的脑袋。
“…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闻不知道自己是崩溃多一些还是迷茫多一些,他僵硬着脸对这艘学会写字的船请求,“这位朋友,可以告诉我们更多的消息吗?”
“我叫摩西”
“他们爬上来,偷偷摸摸,有问题,‘咻’捆起来抓住,让你们出来”
船十分贴心地附赠了藤蔓画成的火柴人图画,力求精准演绎自己的英勇事迹。
看来这艘名叫摩西的船不太会组织语言,但这足够了。
知闻把自己从禾叶的庇护中抽出来:“所以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们之前可是一个活人也没找到。”
“黑了,里面,出来”
里面?
那个禾叶想进去的古怪建筑?
“还好没让她进去,”知闻小声嘟哝,弯下腰扯下堵在几人嘴里的藤蔓,“喂,你们想做什么?”
用黑袍子罩着全身,只露出嘴巴的人用力“呸呸”两声,一连串不明含义的叽里呱啦脱口而出。
…这人在说什么啊。
知闻皱眉:“说通用语。”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禾叶也蹲下来,声音平静:“这是一种近乎消失的小众语言,博士教过我。”
“所以他说了什么?”
“我才学了一些,博士就死了。”
知闻捏住禾叶的脸颊肉,想把她丢到船外。
“他很愤怒,他说他们一直住在这里,我们是‘闯入者’,会害了他们。”
金鱼挥开知闻的手,竖起耳朵认真听:“他一直在骂我们,这些侮辱性词汇博士没教我,但我可以听出来。”
她十分自得,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表情:“学习一门语言最简单的就是从脏话开始学习,虽然博士不愿意教我这些,但我自学了很多。”
要是博士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那些教辅材料全部烧光。
知闻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那么这次的交流任务就交给你这位大翻译官咯。”
地上的人恶狠狠瞪着禾叶,像是要生生剜掉禾叶脸上的血肉才算出气,偏偏被盯着的人毫无自觉,甚至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脸。
他羞恼:“怪人!”
“你比我更奇怪,”禾叶平铺直叙,“我不会穿着黑袍子闯进别人家里。”
“是你闯进我们的地方!”
“可这艘船不是你们的地方。”
禾叶觉得对方不太聪明,这是个神奇的发现,怎么会有人比金鱼更笨呢,难道他连脑子都没有吗?
尽管禾叶怀疑他压根没有脑子,但对方还费力地动用大脑思考该怎么让他们看起来不像私闯民宅的变态,他嘀咕:“可绿洲是我们…你们不是绿洲人,怎么能把船停在绿洲?”
显然,这位终于给自己找到理由的黑袍人觉得自己说得对极了:“绿洲不欢迎外来人,你们应该从绿洲离开!这不是属于你们的地方,绿洲不会包容你们!”
“我们是被引导的,”禾叶说,“有东西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所以我们应该是被…绿洲期待的客人。”
禾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了对方沉重一击,她点头:“你们应该为绿洲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不是试图把我们赶走。”
是这样吗?
这两个怪人还有这艘古怪的船,是绿洲要他们招待的客人?
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偏偏眼前唯一能和他对话的是彻头彻尾的金鱼脑袋,一旦说出口就对自己的答案坚信不疑的金鱼脑袋。
禾叶目光真诚:“你懂了吗?”
黑袍人一阵发懵,他还没想清楚这个怪人说的是对是错,就被松开了。一群黑袍人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好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可怜小鸟。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知闻和禾叶咬耳朵。
“我说他们应该带我们进去,”禾叶学着知闻的样子弯腰小声说,“他们已经被我劝服了。”
知闻认为所谓的“劝服”大有水分,毕竟面前的黑袍人还一副傻愣愣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样子,就算下一秒撞上木板闹失忆也不奇怪。
好吧、好吧。
作为拥有金鱼脑袋的人类,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看见禾叶又开始和对方说着什么,大约是词汇量不足,中途开始手舞足蹈地用肢体语言填补语句中的空白。
“你带我们进去,我们不会伤害这里的人,”禾叶指指脚下的船,“要是我们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让它冲进去,绿洲都会被它毁灭。”
船听懂,应景地抖动几下。
黑袍人左看右看,在同伴的目光中汲取了力量:“既然这样,跟我们来吧。”
船“咻”得缩小,只剩下巴掌大。
它想跟着乘客一起去那个歪七扭八的难看大房子,它当然不会让乘客有机会抛下自己,毕竟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可是它大发神威抓住的呢,乘客怎么能随便把最大的功臣丢在外面!
船理直气壮的蹦到禾叶掌心,伸长的藤蔓拼出几个字“我也要去,我很厉害”。
“嗯,一起去。”禾叶将船放在肩头。
被黑夜笼罩的绿洲比白天更加诡异,在阳光下还算正常的绿植肆意生长,从各个角落倾泻而出的叶片铺满了他们肉眼所及的所有空缺。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垂下的藤条缀着扇动翅膀的动物,它们长着鱼的脑袋,人的身躯和鸟的尾巴,翅膀上画着五颜六色的眼睛,禾叶能听见翅膀扇动时的嗡鸣,还能听见从鱼脑袋中发出的、几乎融进空气的歌声。
它们为什么在歌唱?
禾叶竖起耳朵,听见穿过树林而来的乐声。
“一定是那个旋律疯子,她总喜欢抱着鲁特琴,”黑袍人小声说,“绿洲都要变成她的剧场了。”
“说起来…梅拉洛尔会通用语,这两个人说的好像就是通用语。”
“西里利亚也会,我可不想和旋律疯子说话,她指不定会把你写进诗里呢。”
“听起来不算糟糕…”
“滚蛋!”
黑袍人在内讧。
禾叶缓缓眨了下眼睛,假装自己没在注意他们口中的“旋律疯子”。
“在她的诗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好的,她…她曾经把我写成不长脑子的废物!”
“老大,你有时候确实…”
“…今天被抓住只是个意外!回去之后闭上嘴,别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到处乱说,不然我扒了你们的皮!”
一片讷讷的“明白”簇拥着领头的黑袍人,他用力扯了下帽檐:“总之先去找西里利亚,至少她不会觉得我是白痴…可恶、西里利亚根本是不在意任何人!”
——很有意思,对吧。
坐在树梢上,抱着鲁特琴的女人对禾叶歪歪头,夸张地张大嘴让禾叶看明白她想说什么。
禾叶盯着她看。
她转动着脑袋,摘了一颗果子丢到黑袍人面前:“嘿,你真是记仇,这可不是妈咪教你的优秀品质。”
差点被砸到的黑袍人咬牙切齿:“梅拉洛尔!你怎么在这!”
“做人还是该大方一点,”梅拉洛尔得意地拨动鲁特琴,“作为旋律疯子,我不介意送你一支新的曲子…记得为我鼓掌!”
“小猪自觉聪明
小猪踩进陷阱
小猪掉进坑底”
“哇哇大哭的猪崽子假装坚强
哇哇大哭的猪崽子想找妈妈
哇哇大哭的猪崽子以为别人听不见
他的心在滴血呢”
“…梅拉洛尔!”黑袍人快要变成只会喊“梅拉洛尔”的笨蛋,他气狠了,“你不能总这样,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绿洲会不再接受你!”
她摇晃着脚:“是吗,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的出路呢!那将是一条布满鲜花的道路哩。”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我期待着!”
梅拉洛尔哈哈笑起来,被她抱在怀里的鲁特琴摇摇欲坠:“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彼岸是什么!彼岸…无人可知的彼岸,令我欢畅的彼岸!”
鲁特琴终于掉下来了。
它疯狂地坠入无边无际的绿色,蜿蜒的藤蔓织就的护网捞住即将落地的它,护网向下滑动,鲁特琴也陷入他们看不见的深渊。
梅拉洛尔忽然瞪大眼睛,天真圆润、通红的脸颊染上一丝旁人不明白的期许:“哦、不!你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应该和我一起走!我要带你们进去!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该死,她又要发疯了!怪人,快低头!别被她抓住!”
黑袍人的警示来迟了。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像是漩涡,深深地将人吸进转动的隧道。
大脑被放入滚筒,整个人都随着强大的吸力旋转,禾叶几乎要呕吐出来,她像是被塞进蚂蚁的私人过道,硬生生从狭窄的缝隙中挤出,连皮肤都被挤压得生疼。
梅拉洛尔看着面前猛然落地,东倒西歪的外来人,张开双臂:“欢迎来到绿洲!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