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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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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的亡灵节是上天送给摩西的礼物，可离开绿洲后它又变回沉默的不会说话的船。
“赞成就原地跳一下，不赞成就原地跳两下，”与船心心相惜的金鱼提出建议，“这样我们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船喜欢这个提议，但知闻不是很认可，他快被兴奋跳跃的船弄疯了，原本服帖的头发简直要脱离引力飞向太阳：“请考虑一下乘客的感受，别再跳了！”当然，可怜的乘客无法制止拥有自我意识的船，就像金鱼只能在沙子里享受泡泡浴，乘客也只能在船上感受无与伦比的晕厥。
“往好处想，我们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知闻捂着脑袋，靠在桌边奄奄一息，“至少怀表会指引我们去该去的地方——摩西，这句话不是在和你说，不需要你跳起来回答！”
禾叶端坐着，连握在手中的杯子都稳稳当当没撒出来一滴水。
知闻虚弱地环住自己的手臂：“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没有一点感觉，难道我们没在同一条船上吗？”
事实上禾叶比知闻的不明白还更多一些：“我只是习惯了。”
…假如这艘船上还有正常人，一定是我。
“正常人”决定闭上嘴，当一个安静的、东倒西歪快要碎掉的花瓶。
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明显了，船穿过沙漠，顺着指针的引导一路前行，船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指针始终坚定地指向远方。窗外的风景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禾叶从未离开过沙漠，熟悉的只有漫天黄沙与连绵的沙丘，她吸吸鼻子，想起住在金鱼身体里时的心愿。
他们正向着大海而去。
太阳在天空转了一圈又一圈，船在地上跑了一天又一天，当禾叶再次吹灭摇摆的烛火，她终于听见波涛的嚎叫。浪花扑向船身，推着摩西从陆地到了水面，这是船该来的地方，是金鱼梦寐以求的新家。
“据说深海是一片可怕的深渊，”知闻说，“王庭的人总是好奇深海到底是什么模样，可被他们扔来深海的人要不死了要不疯了…嘛，至少我们活到了，现在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禾叶趴在横杠下往下看，深蓝色的海比她想象中更美，假如她还是金鱼的身体，大概会从甲板上跳下去，最后被压成薄薄的鱼片。
抵达深海后，指针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转，偶尔向前偶尔向后，好像缝隙在戏弄他们，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海上团团转。
“下面会有什么？”禾叶小声问。
知闻明目张胆地恐吓伙伴：“说不定会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章鱼？它就等着我们下去，把我们吃进肚子里当晚餐呢。”
金鱼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
她想，海底一定有她没见过的东西，总之那会是她想得到，想看见的…也许指针就在带着他们游下去，也许他们所期待的就在这片海里。
船载着他们在一望无际的蓝色之间飘荡，远处的海与天融为一线，鼻尖只剩海水的咸腥，天没有预兆地转向黑暗，从远方飘来的乌云遮住他们的视线。禾叶用力眨眼，眼前摇晃的是云是水，海浪声冲破她的耳膜对她说“睡吧、睡吧”。
不知从何处涌现的困顿包裹着他们的脑子，将船与人通通拉进睡梦。
咚咚、
他们睡着了。
天黑了，还在埋头赶路的摩西忽然意识到身上太安静，它疑惑地在原地停下，带着乘客兜圈圈。船不知道，仍停留在船上的是失去灵魂的身体，而乘客的灵魂随着海浪扑向它无法抵达的真正深海。
“人类，精巧有趣会把自己送进深海的人类，自愿来到深海的人类！艾尼拉是幸运的！艾尼拉捡到了人类！”
“哦天呐…亲爱的朋友，你们比格林更重些，艾尼拉快要被你们拖进深渊啦！但没关系，艾尼拉会带你们回家！”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最漂亮的贝壳！呃…你们好像比它更大，但这不是阻碍不了艾尼拉，艾尼拉会为你们找到合适的贝壳！”
…
似乎是鸟叫，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灌进禾叶的耳朵，细密的歌声搅动着海水，把禾叶从黑沉沉的梦里唤醒。
“你醒啦！”
黄鹂鸟扑扇着翅膀游向禾叶，它轻巧地落在禾叶肩头，用长而粗壮的喙啄着禾叶的脸颊：“太棒了，你看起来很不错！呃、和你一起的那个人类还没醒来，他的梦一定很有意思，只是时间太长了些…这不重要！我是艾尼拉，你叫什么名字？”
深海下住着的是…会说话的鸟？
禾叶迟疑地开口：“我叫禾叶，你好，艾尼拉。”
“哦！你和我说‘你好’！”小鸟欢快地扬起翅膀贴贴禾叶的头发，“‘你好’！艾尼拉喜欢你对艾尼拉说‘你好’，禾叶想听艾尼拉唱歌吗？艾尼拉愿意为禾叶唱歌！”
这只兴奋过度的小鸟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斜斜地在海水中游动，它傻呵呵地笑着，从贝壳里面翻出一颗珍珠：“这是艾尼拉给你们准备的礼物，你比我想象中更好，所以艾尼拉决定在那个人类醒来之前把它送给你！”
珍珠被艾尼拉扇飞，精准地落在禾叶手心，它看起来像透明的泡泡球，透着丝丝和艾尼拉那对翅膀一样的颜色。
“精心挑选！”艾尼拉强调，“它是艾尼拉从很多珠子里找到的，没有比它更完美的珠子！”
雀跃的小鸟大声唱起歌，歌声惊扰了海水，把小鸟从贝壳里推了出去，它飞得太快，禾叶只抓住它掉落的一片羽毛。
像博士说的睡前故事。
会说话爱唱歌的黄鹂鸟，贝壳做的睡床…禾叶想，博士一定会很喜欢深海，这里和研究所一点也不一样。
艾尼拉被海水推远了，禾叶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了三分钟也没等到飞远的小鸟，便捏着羽毛开始折腾睡熟了怎么也不愿醒的同伴。
羽毛在知闻的鼻尖扫来扫去，恨不得趁他睡着钻进鼻孔做个大扫除，梦里在沙漠中徜徉的知闻忽然打了个喷嚏，意识终于从沙漠来到深海。
“你想用羽毛憋死我是吗？”
一翻身醒来的睡美人板着脸把羽毛扔到一边，又看见羽毛被海水托着飘来荡去：“哈，我一定还在做梦，请问这里就是所谓、会把人吞噬的深海？”
禾叶伸手把他拽起来：“欢迎来到深海，如果艾尼拉在这里它应该会说这句话。”
“…艾尼拉是谁？”
“艾尼拉就是艾尼拉！”
小鸟旋风似的从外面冲过去，一头扎进禾叶的掌心：“从来没有人类这么懂我，艾尼拉越来越喜欢你了！是的，艾尼拉要说——欢迎来到深海！这会是一场美妙的旅行！”
知闻不想说话。
他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大脑快要跳出脑袋对着面前这只莫名其妙的小鸟大喊大叫：“很好、这非常好，假如你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猜这只笨蛋金鱼绝对什么也没问，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又一次猜对了，那么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后脑勺还痛着呢！”
禾叶默默聚拢了手，把小鸟护在掌心，否则小鸟一定会再次被海水送到外面。
而小鸟举起翅膀，十分可爱地挠了挠头，豆子一样大小的黑眼睛滴溜溜的：“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哇！你们比其他地方的人类更有意思，怎么会有人类什么也不知道！”
“我需要告诉它，它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吗？”知闻按着后脑勺，声音大得简直要把在场其他生物的耳朵震聋。
豆豆眼更亮了：“嘿、人类在生气！格林会喜欢你们的，特别是你，会生气的人类！格林总是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艾尼拉不明白为什么格林喜欢这些，但朋友就该理解朋友！哦对了，你们还不认识格林，它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但这片深海只有艾尼拉和格林，除了格林谁还能理艾尼拉呢，贝壳又不会唱歌！”
…还是废话，知闻怨念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他不该嫌弃金鱼，至少金鱼不会在三十秒内蹦出一百一十八个字！
可这对于一只常常只能自己对着自己说话的小鸟来说不过是开胃菜，艾尼拉跳上禾叶的脑子，挥舞着翅膀指点江山：“格林一定在石头上思考，它喜欢思考，对的！它就是喜欢这些艾尼拉想不明白的事情，包括思考和哲学…呃、哲学是什么，前几天格林问我‘假如你叫维斯塔会怎么样’，艾尼拉说‘完啦！可怜的格林终于烧坏脑子了’，之后格林就游走了，艾尼拉已经四天没见到格林，带着你们去找格林是个好主意！没错，艾尼拉是最聪明的！”
小鸟又开始唱歌，它忽的飞上贝壳顶端，扇着海水缠住人类的腰身，它激动极了：“好啦！现在要让你们见识见识艾尼拉的本事，你们得知道艾尼拉有多厉害，从现在开始！闭上嘴合上翅膀！艾尼拉要带着你们飞出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