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你有没有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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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浸着一缕缕檀木香气，细细闻起来却有些怪，钟司尘拿着三只香，模仿着林思源的动作。
林思源手里火苗在他的指缝间明明灭灭，烧到第三寸时‘噗’的一声矮下去，化作三缕齐整的烟柱，却没有斜斜往病床飘，相反被镜子吞了，钟司尘那边也一样，他指尖的香灰簌簌往下掉，手里的檀烟不再漫无目的的飘，反而拧成一股细流，贴着他下半身蜿蜒。
钟司尘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只觉得空气中的苏水味像是被这烟卷走了，只剩下木质沉香气，浓得能拧出汁来。
但是他不敢停，林思源本来也不是为了救人才照着那不对劲的医生的话做，恰恰相反，他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这架势林思源是巴不得自己把镜仙给招出来呢。
和灵性很强好奇心还重的原住民打交道真的很烦，钟司尘巴不得自己今天跟的是陈予或者江咨言呢，他也不是不想和孟和一道，只是孟和如今顶着许安的脸难免让他生畏。
他今早真的差点被吓死。孟和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活脱脱的许安本人，冷郁、狠戾再一联想到他的天赋是下咒就更让钟司尘抬脚就想跑路。
钟司尘老早以前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梦折磨了，他和许安当室友有一阵简直是每晚都是噩梦，尤其是他们一道去做过水质调查后，那一阵每晚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淹死，他总觉得许安想弄死他的缘由便在此了，后面他豁出脸面求许安帮自己解决，许安迟疑了阵还是同意了，谢天谢地，没过几天后他真的再也没有被噩梦缠身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许安一毕业，这丫的简直是霉不见底，天天霉了。先是网上谈了个女朋友发现不是人，想分手晚上在梦里被她追着跑，好不容易做个正常的梦了呢，比如和同学出去聚会，高高兴兴玩了一下午，tm的，一转头全是那张脸。
一边脸枯朽、一边脸美艳。枯朽皱巴的那半张脸呲牙咧嘴流着涎液向他扑去，吓得钟司尘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现在更惨了，他被另一个室友当作诱饵准备招鬼了，虽然他承认自己和白嫩可人还是有一丢丢沾边的，但是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钟司尘垂头丧气如同个木偶般继续着自己的肉包子生涯，只是他手上这根烟都快燃完了都还没出一丢丢事，另一个病床旁拿香绕床走的林思源眉头也皱起了些，香都要烧见底但是还是无事发生。
是的，林思源的檀烟一直是往镜子里飘的，但就那么一刹，最后一点烟灰落下了，病床上的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屋子里也静悄悄的只有衣物行走间的摩擦声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就在钟司尘满心欢喜自己可能要逃过一劫的时候，砰的一声镜子碎了，但并不是一下子全碎完了，只是光滑的镜面攀沿上蛛网一般的纹路，卡擦卡擦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仿若有什么东西要从镜子里跑出来一般。
虎口处传来些灼烧被咬噬的疼痛感，钟司尘下意识低头，发现一星半点燃着的火星落到了他手背，簌簌的烟灰从他指缝间划下，而他此时正被烟雾裹着，恍若被捆住了般。虽然一直都不对劲，但是此时此刻也过于瘆人了些，他下意识侧头去看，只见林思源的脸颊处被从床对面突然蹦出的锋利镜子碎片割出一道伤痕，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钟司尘打了个寒颤，想抬腿就跑，但是林思源突兀地笑出了声，一只手拿着烧剩下的木头棍子，一只手抚了下自己脸上的伤痕。
“有意思。”林思源把木头棍子往剩下的镜子一投，眼中的淡然少了几分，钟司尘只见那三只香根哐当一下刺入镜子，那缺了块的镜子生生被钉在了墙壁上，奇怪的很，这镜子却没碎。
就在钟司尘打算躲起来等神仙打架的时候，他身上缠着的这些飘飘渺渺的烟雾突然一紧，把他整个人真的捆了起来，欲哭无泪的钟司尘抬起眼对着林思源大喊大叫，让他快点救他。
林思源啧了声，钟司尘总觉得不对劲，就好像壳子里换了个人一般，就在他细想之时，林思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许安是你杀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钟司尘的错觉，他身上裹着的这层烟雾在林思源这句话落下后凝滞了一瞬，钟司尘瞪大了眼，“不是、学长！”
“这许安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林思源歪着头打量了他许久，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天平，上面两头稳稳的停留着一段烟雾和一张纸人。
但片刻后，这天平歪了点，纸人明显重于那飘渺的烟雾，但是此刻确实烟雾那头扯着天平往它那边坠。
“你撒谎了。”
钟司尘意识到这是测谎天平，但是他确实没说谎啊，他怎么可能杀了许安了，他猛的瞪大了眼，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不、不是！”钟司尘鲜明的感知到自己身上缠着的东西越收越紧，有了些想绞死他的意味，眼前的林思源看上去情绪也沾着层阴戾的不爽，似乎有些烦躁，一点都没有此前那个风轻云淡的样子了。
“我再问一次。”林思源语调冰冷，带着股肃穆严肃的审视意味，带着一股子装模作样的味道，“你有没有直接杀死许安。”
“不是！我怎么可能杀死许安呢！”
载着纸人的天平缓缓降落，最后和那段烟雾平衡在天平两侧。
“那你有没有间接做害死许安的事情。”
“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会想要害死许安呢？学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去害自己的室友呢？”钟司尘急得满头大汗，心说林思源怎么又问出了和孟和试探过的问题呢？他么的，他就算是嫉妒过许安也不见得真的要害他啊。
天平缓缓下落，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天平左右挣扎了好久，最后是烟雾占了大头，把纸人那一头定在了最上面。
钟司尘猛地愣在了原地，他身下的烟雾变成了绞架的绳索，直直地往他脖子上窜，几个呼吸之间，钟司尘几乎以为自己快要被勒死了，快要窒息时，林思源猛然出手，三张符甩来，把白色的雾烫出了黑色的焦味，镜子里的烟雾也怒了，急急地往外拱，林思源咬了下腮帮，反手又是几张符咒送出去，钟司尘那边彻底的烟绳被闪着金光的符绞断，他却支撑不住身子了，直挺挺倒下了，脖子上勒痕明显。
闭眼前，性情大变的林思源站到了镜子前，皱着眉对镜子说着什么，他努力抬起眼皮去看，却只看见了白色的裙摆，下一秒脑门又被板砖一样的东西拍了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展厅的光全部暗了下来。
玻璃四分五裂，墙上的画带上了一道突兀的划痕，墙壁上还有几个豁口，白簌簌地往下掉粉尘，江咨言肉搏还真打不过发疯状态下的陈予，好在二楼的展厅多，展览物也多，这就方便了他利用掩体藏起来。
江咨言手上的刀伤匆匆处理了下，他用随身携带的绷带咬着牙给自己缠了几圈，然后从展柜边缘蹭出去看陈予有没有追过来，收回视线后，倚在展柜后的他抹了下被陈予刀划伤的侧脸，神色不明。
风从窗缝中钻进来，碎玻璃碎片会发出细碎的嗡鸣，江咨言屏息凝神，神情严肃，陈予此前狂躁的样子浮现在他眼中，江咨言倚在身侧打翻后撞进墙体的青铜模型底座上，盯着身侧落下的钟锤神情不明。
江咨言认为陈予的出现肯定是镜仙的安排，陈予多半是后期搜寻到了那面镜子的展厅之后发生点不愉快甚至换句话说是绝望的事情，然后精神崩溃掉，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江咨言冷静的想着对策，不远处轻手轻脚但回声不断的脚步声传来，江咨言神色一暗，心说干脆就赌一把，肉搏肯定是打不过意识断联的陈予，江咨言用发麻的手握住身侧的钟锤，深呼吸一口，吐了浊气，指尖捏着张符，他把符贴在了钟锤上，把从陈予身上扯下的头发捆在符咒上。
符上的红字吞噬掉这缕头发，钟锤在他怀里变成了陈予的样子。
江咨言眼神一暗，把钟锤推了出去，哐当一声，他听见了钟锤落地的声音，下一秒，一道风刮过的声音在屋子里想起。
她来了。江咨言躲在展柜下，扯出抹苦笑。
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崩溃的嘶吼，什么东西钝钝着地的声音响起，江咨言不用想也知道是陈予彻底崩溃了。
他赌赢了。
他想起了昨晚见到的一群钟司尘，不难想陈予多半也遇见他的复制品了，可能还被坑的很惨所以才出现了刚才那副不管不顾追着他杀的样子。
这个时候，最让陈予人绝望的可能就是‘复制’这两个字，她已经迷失了，那就只好再刺激一把，用她自己。
这样本就陷入癫狂的她就又会怀疑究竟自己是真是假了，而这个时候最适合瓮中捉鳖了。
他听见了少女崩溃砍着钟锤的声音，一声声在大厅里回荡，锐刃撞击金属的回声却越来越响。
等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得虚弱起来，江咨言一手撑地，从展柜跳起，半空中看清陈予手上的武器位置后，一脚点地，另一只脚把武器踹飞老远，陈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桎梏在了展厅的地板上。
而那钟锤化身的陈予真幽幽地盯着她，一瞬不瞬，陈予崩溃地哭了起来，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她不想再经历那些了，她已经杀了好多人了，江咨言、钟司尘、孟和，他们全死在了她手下，哪怕是复制品，但是他们眼中光消失前都在幽幽唤着她的名字，她不想的，她告诉她，只要杀掉所有人她就能出去了。
她告诉她，只要她杀掉所有复制品她就能见到他们了。
但是她失败了。陈予捧着脸绝望想，那就这样吧，死也是一种解脱。
江咨言把绝望的陈予从地上拉了起来，确定了她身上没有武器后叹了口气，抬手弹了下她脑门，语气中带着些沉重的安慰，“是我。”
陈予精神崩解，那一瞬她很难形容自己的情绪，只是止不住眼泪，她搂住有体温的活人，嗡嗡哭着说，“怎么才来。”
江咨言一边安慰一边捆好她散掉的头发，右手小拇指上的银戒浮现了出来，他用小拇指贴住他太阳穴，陈予突然泛起了困，闭上了眼。
闭眼前她听见他轻缓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又远又近，“别怕，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