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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旺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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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王》自由滑的训练打磨完成时,已经十点了。苏观砚没有走的意思,她调出《月影流泉》的音乐,示意冷醉忻继续。
冷醉忻拧开杯盖,灌了一大口水,刚要回冰场,宋智宇撕开巧克力包装递到他嘴边。
“我还好。”冷醉忻勾勾嘴角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块被他咬的七凌八翘的,他咀嚼着巧克力,让它们在口中变成液体,快速咽下。
冷醉忻再次滑入场中,音乐缓缓而起。
气氛微妙的变了。
四年前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依稀还在,但如今的他,身形抽高,肩膀宽阔,面容褪去了稚气,线条变得清晰利落,眼神沉静如水,透着成长中锐利的独特气质。
一道水墨般的身影滑出,冷醉忻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的卡在音符上,但不仅仅是机械的卡点,只让人看起来极其舒爽。他的滑行流畅得仿佛是冰面自生了推力,拥着他的小王子徜徉于冰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手臂姿态,带着芭蕾的延伸和中国舞的韵味,每一个指尖都仿佛有情绪流淌。
他的3A跳跃,高远度惊人,落冰舒展,滑出毫无停顿。
4S+3T的连跳也又高又稳,空中轴心笔直。
旋转的速度与姿态,尤其是柔韧到极致的贝尔曼,引得苏观砚连连拍手。
他全程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内敛于心克制表露的巨大表现力,牢牢抓住了宋智宇的心。
时光流转,冷醉忻感受着旋转的速度消逝。他抬起头,看向裁判席,自信的缓缓滑去。
最后4Lz的完美落地,得到了加拿大站所有观众的剧烈喝彩。
这个刚刚得到美国分站第一名的东方面孔,在加拿大也用强悍的技术得到了宾至如归的欢迎。
旺仔玩偶雨如期而至。
加拿大的冰迷们看到了美国站的玩偶雨后知道了冷醉忻的喜好,也入乡随俗,将无数红色的小旺仔抛向冰面,瞬间在他周围铺开一片温暖的“红色海洋”。
冷醉忻微微喘息着,看着满地的旺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真诚的微笑,他弯腰捡起一个,向看台不同方向鞠躬致意。
分数打出:技术分(TES)极高,节目内容分(PES)更是获得了惊人的高分,刷新了他的个人最佳成绩,毫无悬念的排名第一。
在混合采访区,冷醉忻应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感谢了教练、团队和冰迷。
冷醉忻笑着和冰迷们告别,还开玩笑说明天记得给他欢呼之类的。
宋智宇先上了车,他在车里伸出手,冷醉忻一点都没拒绝的,直接牵上了他的手,上了车,引得身后欢呼雀跃。
“明天见,明天见!”
车门关上的瞬间,冷醉忻脸上所有的从容和微笑瞬间崩塌。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座椅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右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右膝膝盖。
“怎么了?又疼得厉害?”队医立刻凑过来,语气紧张。
“嗯……比昨天更酸胀,跳3A落冰的时候感觉特别明显。”冷醉忻的声音带着忍痛的颤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续征战,旅途劳顿,高强度的比赛,让他的膝盖负荷达到了极限。
宋智宇面色极差,他苦着脸,眼睛都有点红了。
“别这样,好像我死了……”冷醉忻拽着宋智宇外套上的扣子,手指转着玩。
“冷醉忻!”宋智宇抬起手真的想打冷醉忻这从来不知道“吉利话”怎么说的嘴,但他怎么舍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转身拿了个旺仔玩偶塞在冷醉忻的手心,“别攥拳。”
冷醉忻左手握着“小铁罐玩偶”,右手玩着宋智宇手上的运动手表。
最后车子到了酒店时,冷醉忻給宋智宇极简的手表表盘换了个小仓鼠抱旺仔牛奶罐的背景图。
冷醉忻忍着痛,自己走进了酒店。他刚回到酒店房间,就连澡都顾不上洗,队医立刻给他进行了紧急恢复程序。
“宋教练,用冰袋给他按20分钟,我去拿药浴剂。”队医把看着冷醉忻冷敷换冰袋的工作给了宋智宇,他去给冷醉忻调药浴。药浴需要在不同温度的水中加不用的药调配,队医先去清洗了浴缸,快速做着药浴。
“松点力行吗?”冷醉忻的膝盖冰的都没知觉了,不疼了,他也就又来了性子。
“好凉凉啊……”冷醉忻说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抖了一下。
“闭嘴躺着。”宋智宇给绑带卸了点力,但也没轻多少。
“明天结束回去就能休息一个多月,没事儿的,别这么担心。”冷醉忻支起脑袋,看着宋智宇wink了一下。
“躺下吧,脖子这么压着该疼了。”宋智宇揉揉冷醉忻的头发,轻轻放下了他支着脖子的手。
换了五次冰袋,冰敷时间到了,队医也从卫生间出来了。他给冷醉忻检查了膝盖情况,给他做了简单放松,要带他进卫生间泡药浴。
“呃……脱?”冷醉忻挑挑眉毛,瞪大了眼睛,但也任由队医脱掉了他的上衣。不过,在队医伸手拽他裤子的时候,他还是后退了一步。
“赶紧泡完还做按摩呢,你害羞什么?”队医无奈的看着冷醉忻,屋里的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生理构造,怎么做运动员的冷醉忻还不好意思上了。他记得原来这帮男运动员都有在训练场直接换衣服的,被主教练指着光屁股骂。
“非得脱光啊?”冷醉忻的手搭在裤腰上,他里面只有一件三角内裤了。
“你看谁穿着裤子泡药浴?快点的,等会水温太低,药效该差了,你有的我都有你怕什么。”队医上前一步要帮冷醉忻,冷醉忻向旁边移了一步,拽掉了裤子。
“褚哥,您先去歇会儿吧,我陪他去泡。”宋智宇站过来,看似随意的挡住了冷醉忻。
“啊,也行,泡十五分钟,泡完给我打电话。”队医很有深意的看了冷醉忻一眼,随即往外走,他要打开门的前一刻,又嘱咐了一句,“别泡太久啊,再浮囊了。”
上一秒,队医推开门走了,下一秒,冷醉忻就脱了内裤蹿到卫生间浴缸里了。
“15分钟,闹钟响了就自己冲冲出来。”宋智宇确认冷醉忻把自己都泡到药里了,定了15分钟的闹钟,站在门口等着。
“不是,这药味儿怎么有点恶心呢……”冷醉忻靠在浴缸里,闻着又苦又甜又酸了吧唧的汤药味直皱眉。
“我想喝口水,老宋!”冷醉忻看宋智宇没搭理他,又找了另外的借口,果然宋智宇给他把水送进来了。
“啊……”冷醉忻微微张开嘴,宋智宇抠开水杯,把吸管口送到他嘴边。
“嗯……”冷醉忻本来也不渴,纯粹闲的没事,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宋智宇给他喂完水就要出去,被冷醉忻一把拉住了,棕褐色的药剂在宋智宇的白色高领毛衣上留下一个手印子。
“你陪我一会儿,我不喜欢这药味。”冷醉忻根本没有弄脏宋智宇衣服的歉意,他略显歉意的眨眨眼,看着宋智宇,嘴边带着淡淡的笑。
宋智宇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冷醉忻这才悻悻收回手。宋智宇轻叹一口气,走出了浴室。
“宋智宇!”冷醉忻一动不动,安靠在浴缸喊着。
“我换个衣服就来陪你,小崽子!”宋智宇挑了一件冷醉忻的白色卫衣,冷醉忻比他矮了个三四厘米,还好这卫衣是oversize风格的,他穿着肩膀有点紧外,还算是合身。
冷醉忻说过这卫衣他很喜欢,让他再闹就毁自己衣服吧。
显然,宋智宇小看了冷醉忻。
队医接到宋智宇的电话过来敲门时,开门的宋智宇换了一件白底棕褐色花纹的卫衣,冷醉忻穿了个内裤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小腹,左大腿面上有个暧昧的红印子。
“呃……他明天还比赛呢,你们这……”队医一脸无奈的给冷醉忻按摩,给他缓解关节处的压力。
“他欺负我!褚哥!你看他把我衣服弄的!都成扎!啊!染了!”冷醉忻一看有人来撑腰了,他立刻来劲了,痛呼都没阻止他告状。
“你唱歌呢?闭上嘴,再咬了舌头!”队医拍拍冷醉忻的大腿,让他安静点。
“你帮我骂他!我累了,骂不动……”药效上来,队医的专业手法也很有用,冷醉忻之前那么疼了,但也只是不那么疼。他蹭蹭被子,闭上了眼睛。
“哎,我问问你啊,他为啥穿你衣服啊?”队医给冷醉忻继续做着筋膜梳理,也挺好信的问着。
“我给他衣服抓湿了啊!”冷醉忻的语气里还带点得意洋洋。
“你还挺有理!那他现在穿的这衣服咋脏啊?”队医觉得自己像幼儿园老师,带孩子呢,还顶天是小班的。
“我整的啊!”冷醉忻随意的抹了把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
“那你不纯活该吗!”队医实在没忍住戳戳冷醉忻好的那个膝盖,才继续给他按摩。
“你咋说我啊!这是我超超超超喜欢的衣服,我都舍不得穿!”冷醉忻撅着嘴,跟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抠着手指甲。
“好好好,我说他,让他把这衣服洗干净,行不!”队医给冷醉忻按摩完,拿了绷带给他做了加压包扎。
“我感觉脏的还挺好看的,不想洗了。”冷醉忻弱弱开口,还喝了一口宋智宇递过来的水。
队医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说了句你开心就好,快速收拾了东西,出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秀恩爱秃顶来”之类的“诅咒”。
“还疼吧。”宋智宇刚才一言不发,他看得出冷醉忻是拿聊天撒泼来转移注意力,他疼的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比刚才好,你跟我说说话呗。”冷醉忻拽了被子想咬,宋智宇递给他个香香的小手绢,手绢的角落还绣了个S。
冷醉忻接过也没咬,拿在手里搅着玩。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在用意志力对抗疼痛。
宋智宇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揉开冷醉忻皱紧的眉头才轻轻开口道:“我十六岁的时候,被主教练罚了一个月的打扫卫生间。”
冷醉忻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瞥向他。难以想象现在这个洁癖的宋教练,当年被罚扫厕所时得多崩溃。
“为什么?”冷醉忻声音有点哑的问。
“因为我和队友打赌,能不能在教练的咖啡里加韩式大酱,而不被发现。”冷醉忻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带着得意,“我赢了。他喝了一大口。”
冷醉忻愣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笑出来,不小心扯到膝盖又“嘶”的吸了口冷气,表情扭曲又好笑。
“你……你胆子也太肥了!”
“那个教练太讨厌了,也多亏年少轻狂,不然我还换不了教练。”宋智宇评价道,嘴角逐渐上扬。
“还有一次,更蠢。”
“我们队里有个前辈,总爱欺负新人,让我给他刷冰鞋。我表面答应,然后……”他顿了顿,好像是想到这自己都还想笑,他抿抿嘴,继续说道:“我用红色记号笔,在他冰鞋的内衬上,画满了小小的爱心和‘Fighting!’。他第二天训练穿进去,脚踝被染得通红,还莫名其妙,脱下来才发现,气得满场追着我打。”
冷醉忻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肩膀发抖,暂时忘了膝盖的疼。
“后来呢?”
“后来?后来被罚穿着那个画满爱心的冰鞋,单独加练两小时。全队都在旁边笑。”宋智宇说着,虽然摇了摇头,但更像是无奈于当年的恶作剧不够完美。
他看着冷醉忻明显被分散了注意力,继续投喂“黑历史”。
“我们训练营后面有座小山。冬天,我们几个总受欺负的新人,会半夜偷跑出去,爬到山顶,对着首尔的灯光大喊大叫,把骂教练的话全喊出来。有一次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我们慌不择路,差点集体滚下山坡。”
这些故事里的宋智宇,调皮、叛逆、带着点傻气的勇敢,和眼前这个温柔严厉的成熟男人完全对不上号。冷醉忻听得入了神,疼痛似乎真的被这些鲜活的画面冲淡了。
“还有……”宋智宇正要继续说。
冷醉忻突然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宋智宇,你当年……也挺有意思的嘛。”
“我胆子再大,也没当面喊过教练名字。我都背地喊‘??????1’。”宋智宇皱皱鼻子,嘴边是深深的坏笑。
“没礼貌……”
“????????2……”
房间里安静下来,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你看,这句就能让教练闭嘴的,你当年真逊……”
疼痛依然存在,但冷醉忻的心里被另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填满了。
“????????3。”宋智宇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给冷醉忻摆正,帮他关了灯,只留了小夜灯。
“睡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打得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