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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码头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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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充满诱惑。周砥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昭信财富”四个字上，心脏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小陈用生命触碰到的黑洞边缘，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向他掀开了一角。
“不行！绝对不行！”沈清荷只看了一眼信息，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抓住周砥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明显是个陷阱！临江路3号码头？那里早就废弃了，周围全是烂尾楼和荒地！晚上根本没人去！他们这是狗急跳墙，想要你的命！”
周砥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那条信息和那张模糊的凭证照片。照片像素很低，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家境外银行的标志和一串残缺的账号数字，金额栏那一长串的“零”令人触目惊心。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可能是真的，是对方内部出了裂痕，或者，是更高明的诱饵。
“我知道危险。”周砥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这也是机会。清荷，‘昭信财富’案牵扯了多少家庭？几十个亿的血汗钱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这能成为突破口，不仅能为小陈报仇，更能揭开一个惊天黑幕！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可那是你的命！”沈清荷几乎是在低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连小陈都敢下手，对你更不会留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了事，所有的调查都会前功尽弃！他们巴不得你消失！”
“我不会那么容易消失。”周砥握住沈清荷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他们越是想让我死，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命门。这个时候退缩，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一个人去？那是送死！”沈清荷急切地问，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周砥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去，当然要去。但不能真的一个人去，也不能毫无准备地去。”他压低声音，“你立刻联系你最信任的技术人员，想办法对我的手机进行反向追踪和录音，看看能不能锁定发信人的大概位置或者身份。另外，通知省公安厅绝对可靠的同志，不要通过常规渠道，以秘密演练或者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在明天晚上九点以后，对临江路3号码头周边区域进行隐蔽布控，但要保持足够距离，没有我的明确信号，绝不能靠近码头核心区，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察觉了呢？”沈清荷的心依然高悬着。
“所以需要绝对保密和精准的配合。”周砥眼神坚定，“这是一次赌博，赌对方也想拿到我手里的东西，或者想确认我是否真的掌握了核心秘密，不会一照面就下死手。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我们就能抓住主动权。”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清荷，相信我。我从柳湾乡一路走到今天，经历的风浪不少，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也不是没遇到过。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如果因为怕死就畏缩不前，那我们和那些沉瀣一气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对得起组织部的职责，对得起‘周砥’这个名字吗？”
沈清荷望着丈夫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焰，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原则和信念，是他生命中不可触碰的底线。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安排！但是周砥，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哪怕任务失败，线索断掉，你也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周砥郑重地点头，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一夜，两人几乎无眠，细致地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方案，设定了简单的紧急联络暗号。沈清荷动用了所有能绝对信任的关系，紧张而秘密地进行着布置，如同在下一盘无声的棋，每一步都关乎丈夫的生死。
第二天，周砥如常上班，主持会议，批阅文件，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最细心的人，或许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比平日更冷的锐光和平静下压抑的紧绷。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一分一秒流逝。夜幕缓缓降临，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也照不见那些隐藏在光影下的黑暗。
晚上九点四十分，周砥独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离开了省委大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手机经过了技术处理，除了基本的定位功能，其他信号都被暂时屏蔽。
临江路位于城市边缘，曾经是繁忙的货运码头区，如今随着产业转移早已没落，只剩下废弃的仓库、锈蚀的起重机和长满荒草的滩涂。3号码头更是偏僻，路灯昏暗，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
晚风吹过江面，带来潮湿的水汽和寒意，吹动着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周砥将车停在远处一个废弃的修理厂后面，徒步走向3号码头。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影几乎融入夜色之中。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和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但他的呼吸却保持得极其平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废弃的码头平台空旷而破败，江水拍打着水泥桩基，发出空洞的回响。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反而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十点整。
江面上除了风声和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周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周围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寒意不断加深。
对方失约了？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周砥疑窦丛生之际，突然，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电子音从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惊动的嘶哑声音响起：“周部长……果然有胆色……一个人来的？”
周砥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集装箱的阴影里缓缓挪了出来，身材不高，戴着兜帽，脸上似乎还蒙着什么，完全看不清长相。
“东西呢？”周砥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险境。
那黑影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砥如此直接。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小东西，却没有立刻递过来：“周部长……你要的东西……一部分在这里……但你怎么保证……保证我的安全？”
“你的安全取决于你提供的价值。”周砥冷冷道，“我要先验货。”
黑影似乎很紧张，不断四下张望：“这地方不安全……他们……他们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快……东西给你……告诉我怎么能离开昭苏？怎么能活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因为恐惧而想要将东西扔过来然后立刻逃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周砥敏锐地捕捉到更高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是狙击步枪的激光瞄准点！
“趴下！”周砥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声暴喝，同时身体猛地向旁边的集装箱后扑去！
“砰！”
几乎就在他扑出去的同一刹那，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呃啊！”那个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样软倒下去。
子弹不是射向周砥的，而是直接灭口！
周砥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死死靠在集装箱冰冷的铁皮上，屏住呼吸。对方果然狠毒至极，根本就没想交易，而是利用这个诱饵，将他引来，同时清理门户！
远处，隐隐传来了车辆急速启动和远离的声音。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再无声响后，周砥才极其谨慎地探出头。那个黑影倒在血泊中，已然毙命。他快速扫视四周，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去，捡起地上那个沾了血的塑料袋，毫不停留地以之字形路线冲向自己的停车点。
他的后背一片冰凉，仿佛能感觉到黑暗中仍有枪口在瞄准着他。
直到发动汽车，驶离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汇入城区的车流之中，周砥才感到一丝虚脱般的后怕，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染血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U盘和几张折叠的纸。
代价是一条人命。
但这里面，真的装着能揭开“昭信财富”黑洞的秘密吗？
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
夜色深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周砥知道，从他捡起这个U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