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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暗潮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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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组织部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周砥却感觉像是跨越了一个漫长的时空。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在他眼中，这片璀璨之下已是暗潮汹涌，格局大变。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凝重而疲惫的侧影。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漆黑，沉默得令人心焦。他在等待，等待沈清荷那边进一步的消息，等待那只漏网之鱼被抓获的消息，也在消化着今晚赵建华异常表现带来的重重疑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终于，保密电话再次震动，是沈清荷的加密线路。
“怎么样？”周砥立刻接起，声音压得很低。
“人还没抓到。”沈清荷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急切，“全省通道封锁排查了很久，没有发现踪迹。技术部门追踪他最后消失前的手机信号，范围太大，无法精确定位。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砥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掌握着核心财务机密的关键人物，在如此严密的布控下逃脱，这绝非偶然！内部一定有鬼！或者，对方有着超乎想象的隐秘通道和反侦察能力。
“赵省长那边……”沈清荷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专案组技术部门刚刚送来了初步的监听分析报告。就在我们行动开始前大约半小时，有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网络虚拟电话，短暂接通了赵省长家的座机，通话时间不到二十秒。内容无法还原，但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周砥的瞳孔骤然收缩。行动前半小时！无法追踪的虚拟电话！这几乎印证了他最大的担忧——赵建华今晚的异常，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和忧心工作，他很可能提前收到了警告！
是谁打给他的？又说了什么？赵建华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专案组对赵省长的态度是什么？”周砥沉声问。
“非常谨慎。”沈清荷回答，“赵省长是省部级正职，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轻动。目前只是加强了外围的调查和监控。但今晚你和他见面，以及这个神秘电话，无疑让他身上的疑点大大增加了。总指挥指示，要绝对保密，外松内紧，进一步搜集证据。”
周砥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清荷，抓捕不能停，活要见人，死要……也要见尸！这个人太关键了。”
“我知道。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技术手段。”沈清荷的语气坚定，“周砥，你那边也要万分小心。赵省长如果真有問題，他今晚找你，目的绝不单纯。我担心他还会有什么动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砥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冷冽，“我现在反而更清醒了。”
挂了电话，周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将今晚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推演。赵建华的焦虑、试探、近乎失态的警告、以及那个神秘的电话……碎片逐渐拼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慢慢浮现。
也许，赵建华并非这个腐败网络的核心成员，但他一定知情，甚至可能在某些环节提供了庇护或便利。如今东窗事发，他害怕被牵连，所以试图稳住局面，甚至想找机会撇清自己或寻求庇护？他今晚找自己，是想探听虚实？还是想通过自己这个“捅了马蜂窝”的人，向某些方面传递求饶或谈判的信号？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比想象得更加复杂凶险。
接下来的几天，昭苏省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表面波澜不惊，省委省政府工作照常运转，但高层内部却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和紧张的气氛。
李建业、姜维华、王海等一批重量级人物被带走调查的消息，虽然官方尚未正式通报，但已在极小范围内不胫而走，引发了巨大的心理地震。各种猜测、恐慌、观望的情绪在暗地里滋生蔓延。
周砥明显感觉到，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敬佩，有畏惧，有疏远，也有隐藏极深的怨恨。他力主推动的干部复核工作，在无人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却遇到了各种无形的软阻力，推进得异常艰难。一些部门的配合变得拖沓敷衍，一些原本计划好的调研和谈话被以各种理由推迟。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中心，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省长赵建华称病请假，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办公室，各种会议均由常务副省长代为主持。这更加剧了各种猜测。
这天下午，周砥按照计划，主持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部务会议，研究几个省直部门副职的调整方案。会议刚开始没多久，秘书就神色紧张地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砥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强压下内心的震动，对与会人员说了声“抱歉，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会议暂停”，便立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立刻拨通了沈清荷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清荷！我刚收到消息，说省公安厅派去梨安县我老家的调查组，在询问我周家族人时，态度粗暴，反复盘问我家祖上几代的历史，甚至暗示我父母当年的车祸可能另有隐情？这是怎么回事？谁下的命令？！”
电话那头的沈清荷显然也刚刚得知情况，语气同样震惊和愤怒：“我也是刚接到汇报！绝对不是专案组的意思！更不是我安排的！我马上查！”
几分钟后，沈清荷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冰冷彻骨：“查清楚了！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猛私自派的人！用的名义是‘核查周部长家庭成员背景，配合组织考察’！但询问内容和方式完全越界！其心可诛！”
刘猛？周砥知道这个人，是李建业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向来作风强硬，口碑不佳。
“他好大的胆子！”周砥怒极反笑，“李建业都进去了，他还敢如此猖狂！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是想搅混水，扰乱调查视线！”
“已经晚了。”沈清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怒意，“询问已经进行了，虽然没问出任何问题，但在老家那种地方，这种阵势，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对你和你的家族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这是攻心之计，卑鄙至极！”
周砥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一次比一次没有底线！从匿名信到码头刺杀，再到如今对他家人和祖辈的清白进行污蔑骚扰！
这已经超出了政斗的范畴，这是人性之恶的赤裸展现！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清荷，这件事你不要直接插手，容易授人以柄。”周砥冷静地分析，“你把情况直接向专案组总指挥汇报，由他们出面处理。刘猛此举，不仅仅是报复，很可能是在替某些人（比如赵建华？甚至是还没暴露的其他人）传递信号、施加压力，或者故意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目标。”
“我明白。我立刻汇报！”沈清荷果断道，“周砥，你一定要撑住！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怕了！”
挂了电话，周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世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知道，刘猛这只疯狗跳出来咬人，意味着水下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对方眼看大势已去，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反扑，试图用最肮脏的手段将他搞臭、逼退。
对他的家人下手，触碰了他的逆鳞。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静谧。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干部监督处处长林默然：“默然，之前安排的对省公安厅领导班子成员的日常监督了解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林默然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有一部分初步材料，还在完善中。部长，您的意思是？”
“优先整理刘猛副厅长的相关材料，包括其家庭成员从业情况、社会关系、以及群众反映等，要细，要实。”周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是！部长！”林默然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立刻变得凝重而坚定。
放下电话，周砥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风暴来临，魑魅魍魉纷纷现形。
也好。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这块从泥泞中生长出来的“砥柱”，倒要看看，最终是谁，在这荡涤一切的洪流中粉身碎骨。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亮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