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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雷霆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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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砥与中央有关部门同学的秘密通话，如同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初始无声，却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
通话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一支由中央纪委、国安、自然资源部、审计署等多部门精锐组成的特别调查组，以“矿产资源规划调研”的名义，悄然入驻昭苏省。他们没有与地方政府过多接触，直接下沉到了那家持有稀土矿探矿权的省属矿产投资公司及其合作的矿山现场。
调查组的行动极其专业和迅捷，调阅了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账目、合同、审批文件，封存了电脑服务器，约谈了从高管到一线矿工的大量人员。同时，技术专家对矿山进行了实地勘测和卫星遥感数据比对，精确测算实际开采量。
尽管行动高度保密，但如此阵势，不可能完全瞒过当地某些人的耳目。很快，各种打探消息的电话就打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甚至直接打到了周砥这里。周砥一律以“配合中央部委例行调研”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他知道，风暴已经启动，现在需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等待调查组撬开坚冰，拿到确凿证据。
与此同时，他主导的“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工作也全面铺开。联合审计核查组派往各地，开始对那十七个问题项目进行审计。周砥每周听取一次进展汇报，雷打不动。
这项工作推进得异常艰难。阻力无处不在：有的地方消极应付，提供材料拖拖拉拉；有的企业老板避而不见，或者哭穷耍赖；甚至有一些老干部、老领导通过各种关系递话，暗示“不要再翻旧账”、“影响地方稳定”。
周砥的态度坚决如铁。在一次处置工作领导小组会议上，面对一位副省长关于“个别项目情况特殊，是否可以考虑特事特办、模糊处理”的建议，他毫不客气地反驳：
“什么是特事特办？法律和政策就是最大的‘特事特办’的依据！符合的，我们坚决执行；不符合的，谁说情都没用！我们现在模糊处理，将来就是给后人留下更大的糊涂账，就是对我们职责的犯罪！”
他当场拍板：“审计核查必须彻底，结论必须清晰。下一步，就按我们商定的分类处置原则办。该政府认账的，列出还款计划，哪怕我们这届政府勒紧裤腰带，也要逐步兑现！该谈判补偿的，组成专家团队，公开透明地去谈！该依法纠正甚至追究责任的，绝不含糊，立即启动程序！”
他的强硬姿态，震慑了一些人，也赢得了一些人的暗中支持。省政府内部的风气开始悄然转变，推诿扯皮的少了，敢于担当的多了。
几天后，联合审计组关于“鼎盛集团”临州项目的审计报告（初稿）送到了周砥的案头。报告结论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不仅存在土地出让价格严重偏低、财政承诺随意泛滥的问题，更发现当时有数亿的土地出让金和财政补贴资金并未进入财政账户，而是被截留、挪用，最终去向成谜！项目停工的根本原因，并非简单的资金链断裂，而是背后的利益集团早已通过各种手段掏空了项目，留下一个巨大的债务窟窿。
“触目惊心！无法无天！”周砥看着报告，气得手指发抖。他立刻批示：“此案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立即将相关线索和证据移送给省纪委监委和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深挖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就在他批示完不久，秘书通报，临州□□和市长在门外请求紧急汇报。
周砥让他们进来。两人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一进门就连忙解释：“周省长，鼎盛集团的事，我们之前了解不够深入，被他们蒙蔽了！我们一定深刻检讨，配合省里做好后续处置工作……”
周砥冷冷地看着他们：“检讨的话以后再说。我现在只问你们两点：第一，被截留挪用的几个亿资金，你们事先知不知情？第二，现在项目烂尾，几千户业主拿不到房，几千农民工拿不到工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两位地方大员汗如雨下，连连保证自己绝不知情，并表态将立刻组建专班，一方面配合案件调查，另一方面全力□□，想办法引入新投资方盘活项目。
“光是引入投资方不够！”周砥打断他们，“业主和农民工的血汗钱不能无限期等待！市财政先想办法垫付农民工工资，安抚业主情绪！钱从哪里来？压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拍卖一批闲置政府资产！这件事办不好，你们俩自己向省委辞职！”
用最严厉的语气下达指令后，他又缓和了一下：“当然，省里也会研究给予必要的支持。但主体责任是你们地方的！要记住这个教训，以后招商引资，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再干这种寅吃卯粮、祸害后代的蠢事！”
送走战战兢兢的两位地方官，周砥感到一阵心力交瘁。解决一个“鼎盛集团”，就需要耗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后面还有十六个硬骨头要啃。而全省的经济下行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下午，他主持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经济分析会。数据显示，工业用电量、货物运输量等先行指标依然疲软，中小企业景气指数仍在低位徘徊。
“光靠堵漏洞、处理历史问题还不够，必须尽快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注入强心针。”周砥对分管副省长和发改委主任说，“我仔细想了想，昭苏省旅游资源丰富，但开发分散，档次不高。交通基础设施，尤其是连接主要景区的高等级公路和铁路，仍是短板。现代农业有基础，但品牌不响，附加值低。”
他提出了一个初步构想：“能不能规划建设一条贯穿全省主要生态景区和文化遗址的旅游公路，打通交通瓶颈，串联旅游资源，带动沿线特色农业和民宿发展？同时，集中力量打造几个有影响力的区域公共品牌，把我们的优质农产品、手工艺品推出去？”
发改委主任眼睛一亮：“省长这个思路好！这就是把生态优势、文化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我们可以马上组织论证，争取纳入国家相关规划盘子，申请资金和政策支持！”
“不仅要争取上级支持，更要创新投融资模式，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周砥补充道，“这件事，你们抓紧研究，尽快拿出方案。”
会议结束后，周砥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他走到办公室外间的小阳台，想让冷风吹醒有些发胀的脑袋。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沈清荷的加密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矿山那边，突破口已开。小心狗急跳墙。”
周砥的心脏猛地一缩。调查组有重大进展了！他立刻回复：“明白。你更需小心。”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可能要来了。对方一旦察觉大势已去，很可能会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
果然，当天晚上，周砥接到省政府值班室紧急报告：省委招待所发生火灾，起火点恰好是中央特别调查组入驻的楼层！所幸发现及时，火势被迅速扑灭，未造成人员伤亡，但调查组临时存放部分资料的房间过火，损失情况正在统计。
周砥接到报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立刻拨通调查组负责人的电话：“首长，情况怎么样？人员没事吧？需要省里提供什么支持？”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嘲：“周省长，我们没事。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想给我们来个‘火上浇油’。可惜，手段太糙。重要的东西，我们都有备份和电子档。这把火，反而烧出了些东西。”
周砥立刻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火灾现场初步勘查，发现了人为纵火的痕迹，而且手法很专业，像是要制造意外失火的假象。”调查组负责人冷冷道，“这说明，我们摸到的线索，已经刺痛了他们最核心的神经。也说明，我们内部，或者你们内部，有他们的眼睛。”
周砥感到一股寒意：“我立刻责成公安厅，成立专案组，彻查纵火案！”
“不，”调查组负责人否决了他的提议，“公安厅内部，未必干净。这件事，你们省里不要插手，由我们自己的人来查。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稳住局面，确保调查不受干扰。”
挂了电话，周砥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纵火！竟然敢对中央调查组下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而是赤裸裸的犯罪和挑衅！对方的嚣张和疯狂，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腐败集团，更可能是一个具有□□性质、甚至带有某种政治图谋的犯罪组织。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桌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是□□郑国栋。
“周砥，招待所火灾的事，我听说了。”郑国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愤怒，“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对我们省委省政府、对中央的公然挑衅！我完全支持调查组的工作，省委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力给力！必须把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书记，我明白。”周砥沉声道，“当前最重要的是确保调查组的安全和工作的顺利进行。经济工作和社会稳定，我会全力稳住。”
“好！你我分工协作！你唱白脸，稳住前台；我唱红脸，支持深挖！”郑国栋果断道，“周砥啊，这场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关键阶段了。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必须赢！”
“是！书记！”周砥斩钉截铁地回答。
放下电话，周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目光冰冷而锐利。
雷霆已然炸响，风雨必将更骤。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然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
无路可退，唯有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