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PAST-8.1 唐一和 ...
-
唐一和路初一之间的边界感越来越模糊。从初次见面的泾渭分明演变成模棱两可，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唐一对他本能的靠近，路初一不再刻意地回避，倒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面上云淡风轻，实际有些享受，沉沦其中。
他们像是连体婴一样。
一个人总是孤立无援的，两个人便能无坚不摧。
学校很少有人再找路初一的麻烦，因为他们知道这会惹的不是一个人了，他们两个必定同仇敌忾。
唐一学会了骑自行车，他不用蹭路初一的车，但是每次上学放学，路初一都会等他一起。
唐一解开自行车上的锁，若不经意地开口：「其实在这里上学也挺好的。」脑中掠过跟路初一相处的点点滴滴。
路初一帮他擦了擦座椅上的灰尘，随口搭腔：「为什么？」
唐一低着头看他躬身帮自己整理座椅的样子，莫名有些怡然自得，他窃窃地笑道：「不知道。」
「就觉得这样挺好的。」
路初一直起腰，不明所以地看他：「你不觉得这里生活不方便，条件艰辛吗？」在他看来，养尊处优的少爷与贫瘠无趣的环境，本就格格不入。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因为他对此耿耿于怀，而是雪白的少年走在污糟破败的道路上，那样的景色美则美矣，却有违常理。
但是这好像又是世人乐于歌颂的美德，像淤泥里绽放的莲花。不过人们喜欢的始终会是莲花，鄙夷困住莲花的淤泥。
唐一思索片刻，笑得有些天真：「不觉得。」
刚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些不适应罢了，现在熟悉了便觉得其实能挖掘出无限的乐趣。尤其是做什么都跟路初一一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觉得更加有意思了。
他们推着车并排往校门口走着。
晚风轻揉他们稚嫩的脸蛋，前方是夕阳正好，洒下一地绚烂，前路一片光明。
路初一抬肘挡着那有些冒犯的光线，侧脸看向唐一，正巧少年也举着同样的动作，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
路初一接着刚才的话：「你只是一时觉得有趣，要是让你一辈子在这，你也愿意？」
哼~愿意呀。」他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路初一瞧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觉得他是随口一答，并未当真。
他们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柏油路两旁的田野，油菜花开得正盛，处处勾人心魄。
微风扫过，带来淡淡的香味。
唐一被引诱着停了下来，冲前面的路初一喊：「路初一，停一下。」
声音在风中掠走了几分，传到路初一的耳朵里有些沙沙的变了调，不清晰，但是能听见。
路初一刹住了车，两条长腿放下，撑着自行车立着毫不费力，回头看向唐一：「怎么了？」
此时的唐一已经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挪到了靠边的路上，有些雀跃：「我们去采花吧。」
「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路初一嘴上抱怨，人已经从自行车上下来，同样把车往边上挪动。
唐一走到路初一身边，开始卖乖：「初一哥哥，陪我去吧，我都没见过这么一大片的花田。」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爷爷养的花圃，不比这好看？」上次在唐爷爷家吃饭的时候，随意瞥了一眼，没细看，打理得有条不紊，看着就精致得很，像这个小少爷一样。
要娇养，得下不少功夫呢。
「不是有句话叫……野花香。」唐一挠着脑袋用力思考：「家花……哪有野花香。」
唐一笑着笃定：「嗯，就是这句话。」可是让他想全了。
路初一闻言，扯了扯嘴角：「哪里学来的不正经的话。」
唐一歪头不解：「这哪里不正经了，挺正常一句话。」
路初一看着愣神思考的唐一，好吧，他承认是自己不正经了。「诶，还下不下去？」他及时打断他的思路，可不能让他肘着，真让他给想明白，就是误人子弟了。
唐一很快转移注意：「下下下……」应着，生怕路初一改变了主意。
唐一拽着他从落差半米高的地方滑下。
下到了菜田里。唐一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只一会儿功夫就跑开了十几米远。
路初一怕他摔着，在他后面冲他喊：「你小心点，看路。」油菜田的土层相比于稻田来说结实得多。
但是杂草丛生，油菜花又长得茂盛，看不清路况。隐在美丽芬芳下面的坑坑洼洼，还有引水灌溉的水渠，不小心踩上一脚，也够人吃不消的。
「路初一，你快一点。」显然唐一对路初一的提醒完全不上心。不过他这会儿已经跑到了一块空旷的地界。
路初一赶了上来。
这块空地经过许多人的践踏，春草不生，特别踏实。应该是有人在此野炊、露营。
遗留下了些柴灰。
「你看，竟然有人在这里做饭。」唐一指着一处地上烧剩的柴火，有些惊奇。
唐一接着问：「路初一，你来过这里吗？」
路初一也盯着地面看，惜字如金回了个「没」。
「那下次我们一起来吧……嗯，叫上我爷爷，还有你爷爷。」唐一一脸憧憬未来。「你看，那边还有一条河，到时候还可以到河里捞鱼，拿一个叉子，一叉一个准。」他指着右前方不远的一条河补充道。
「也在这里，架起一堆火。」说着脚尖点了一下碳坑边的土，「像不像武侠小说里浪迹天涯的侠客？」对，以上所有的设想，全都来源于他所看的电视剧。
路初一不想搭理他，敷衍称赞：「你真是奇思妙想。」
路初一退到油菜花田的边上，蹲下身，左手架在左腿膝盖上，随意地耷拉着，右手架在右腿上抬腕托腮看着唐一。
唐一扑进一处长得最茂盛的花丛中，采最盛的花。有三三两两的蝴蝶，被他闹走了。蜜蜂倒是紧追不舍。
好在这里的蜜蜂不算太凶，绕着他手中采的花，不伤人。
唐一转身，手上已经抱着一大捆的油菜花。他就这样抱着一团花，从花丛中走出来。
路初一看得有些痴了。
「送给你？」唐一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举着黄艳艳的花束，笑得灿烂辉煌。
到底是人比花娇，路初一心道。
「路初一，送给你。」唐一见无人应答，又叫了他一声。
路初一方从幻想中回过神，迟疑道：「哦……」
「你怎么回事，在这里都能走神。」唐一抱怨，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忘了把花递给路初一。
路初一起身接过：「为什么送给我啊？」路初一比唐一稍稍高半个头，他一站起来，整个身影完全挡住了唐一，连夕阳都被阻断在外。
唐一自觉地稍稍退了半步，留出彼此舒适的距离；「想送便送，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唐一爽快地应答。
对呀，人生路长，琐事累身，哪能每件事情都究其所以然。
鲜花离开唐一，路初一这才看清唐一胸前的白色 T 恤被汁液染得一塌糊涂。皱着眉头提醒：「你衣服。」
唐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啧声：「啊。」
很快便略过，根本不当一回事：「没事，回头洗洗就好了。」
路初一扯了扯嘴角，笑得牵强，不忍提醒：「可能……洗不掉。」
他无所谓地道：「那也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