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忆 人生长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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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谢长珏已经离开半月有余，柳溪抓住夏天的尾巴，在酒楼上了烧烤，酒加烧烤，生意更加火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这日柳溪正在酒楼内查账，酒楼的掌柜也就是镇北侯府的管家谢安来禀报：“东家，大小姐到了。”
柳溪把账本一合，忙问：“人在哪？”就算谢长珏没有特意交代，柳溪也一定会帮谢长珏照顾好他姐姐的，因为谢长钰本身就是值得柳溪尊敬的人。
“就在酒楼外面。”
柳溪快步下楼，赶到酒楼外面，一辆外表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酒楼门前的石板路上，周边围着几个马夫打扮的汉子，其中一名看到柳溪从酒楼出来，身后跟着谢安，敲了敲马车车壁，开口说了句什么，只不过距离太远，柳溪没有听清。
马车车门打开，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先从马车里下来，随后站在马车边往里伸手，只见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搭在了侍女的手背上，马车内下来一个身着淡青色交领窄袖襦裙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眼间与谢长珏十分相似，英气十足，不像贵妃更像侠女。
柳溪迎上前：“敢问可是谢家姐姐？”
谢长钰颔首，一手搭在侍女手上，一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淡声道：“你就是柳溪？”
“将军，陛下已经决定要割地和谈，说边关再无战事，您不用再在这里守着，您之前的诸多战功还没有封赏，陛下下旨让您回京述职受封。”北境的军营大帐里，李霖捧着一封圣旨递给谢长珏。
谢长珏点点头，接过圣旨，除了他意外被柳溪救下，其他一切都跟上一世是一样的进展：“北狄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北狄那边最近倒是没什么动静，还跟之前一样，不进攻也不退兵，就在边境线外按兵不动。不过……”李霖迟疑道，“我们最近发现一个可疑的商人，以商户身份来到这里，不买也不卖，整日在镇上晃悠，而且自从那个商人来了，付庵也往镇上跑得勤了些，他们两个虽没有直接见面接触，但两人行动经过的地点重合度很高。”
“盯紧他们，先别打草惊蛇。”
李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付将军死于北狄之手，付庵为何要跟北狄勾结？”他不懂，为何昔日一起长大的兄弟要这样背叛他们，身为边境将士，他们比谁都清楚北狄欺辱天武百姓的残忍手段，他为何不惜把家仇国恨都抛在脑后也要跟敌国勾结。
谢长珏的思绪流转，上一世付庵在他从清溪村返回军营之后，借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十分热情地给他办接风宴去晦气，宴席上还叮嘱他伤势未痊愈，不要喝酒。只是军营里的汉子，平日里并不允许饮酒，有能喝酒的机会，哪个能忍住？别人都在喝，气氛热烈，他自然也免不得跟着少喝了几杯。
宴后付庵贴心地给他准备了解酒汤，还略带指责语气地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怎么能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跟着旁人胡闹。他笑着毫无防备地喝下那碗加了毒药的解酒汤，当时的付庵心里在想什么呢？
那时皇帝召他回京的旨意被他搁置，就和谈一事上书恳请皇帝三思，之后付庵以亲自去向陛下阐述边境实际情况，请求陛下收回和谈成命为由回京，实际上却带着伪造的书信在朝堂上公然污蔑他通敌叛国，皇帝当堂下旨罢免他的官职，提拔付庵暂代，让付庵带着旨意把他押解回京等候审判。
付庵从京中带来大队人马，那时他们也曾问过付庵：“为何要背叛一起长大的兄弟？”
当时付庵并未回答，只是让京中带来的士兵抓住他，准备把他押回京城。动手的京兵被镇北军的将领阻拦下来，那次他们只以为付庵是为了权势。
双方僵持中他收到了阿姐的来信，得知了父亲死亡的真相，是皇帝以大将军的职位为饵，给了付庵的父亲付季宣宫中秘药，无色无味，长期摄入人的脏器会被灼伤腐烂，他父亲正是因为中了此毒，在战场上拼杀时毒发身亡。
在付季宣跟皇帝联手害死他父亲之后，付季宣本以为自己能理所当然地接替他父亲的位置，结果皇帝却出尔反尔，反倒让自己继承了父亲的位置，只是因为自己年幼好掌控。
在得知父亲死亡真相之后，他质问付庵是否对他父亲的所作所为知情，付庵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看得出来，付庵是知情的。
他不忍杀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只是将他关了起来，这封信也让他意识到阿姐的处境并不安全，他要进京救出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手下众将士都是跟随父亲为国作战的血性汉子，看到一个为国出生入死的将军落得这样的结局，不免对皇帝心寒，要跟随他一起进京向皇帝讨个公道。
谁知在进京路上，他又得知了阿姐的死讯，愤怒之下直接杀进宫里，逼问皇帝时恰逢皇帝毒发，无人能替他正名，从此坐实了乱臣贼子的罪名。
北狄战事又起，京中为争夺皇位一片混乱，他率手下众将士返回边关，付庵已经不见了，北狄军中却多了一位神秘军师，对他们的战术守备了如指掌。
这一场长达十年的较量，最终以他们这边的惨胜结束。
决战之时，昔日兄弟兵戎相见，他又问：“为何？”
付庵哈哈大笑：“为何？你问我为何？这话该我问才是！为何皇帝宁愿把兵权交给一个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孩子，也不愿交给对他忠心耿耿久经沙场的老将！为何让我父亲昧着良心毒杀了并肩作战的兄弟，又不肯兑现诺言，让他活在自责和懊悔里含恨而终！为何我们同样是武将之后战功赫赫，而你是将军我却只是副将！”
又恨又怨让他也走上了跟他父亲一样的路，想要跟皇帝合作害死他，接替他的位置，但经过他父亲那一遭，他又不完全信任皇帝，于是一面跟皇帝合作，一面跟北狄勾结。
跟皇帝合作害死谢长珏，接替他成为大将军，与北狄勾结，让边境永远处于战争之中，只要边境不太平，就永远需要武将，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可惜谢长珏没死，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那这也不是你通敌叛国的理由！你无视边境百姓被北狄欺辱的惨状通敌，你枉为边境将领！你忘记付将军一身戎马死于北狄刀下的仇恨，投身敌营，你不配做他的儿子！”
“皇帝对我父不仁，我又何须有义！你自己就是乱臣贼子，没有资格说我！若不是你起兵造反逼死了皇帝，又自立为王割据一方，我又何必投身敌营，我若成了镇北大将军，功绩未必在你之下！”
“我从不曾自立为王，也未曾否认过自己是天武国臣子。”
“哈哈哈哈，可笑！谢长珏，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身体，被毒害到这种地步，还愿意给萧家卖命呢？谢长珏啊谢长珏，该说你是忠肝义胆呢还是盲目愚忠呢，这么多年你顶着反贼的帽子，忍受着毒药的侵蚀，尽心尽力帮天武抵御北狄，京中那几位天子可有承认过你的效忠啊？”
“我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获得谁的认可，只是为了让边关百姓早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么多年你为北狄出谋划策，可曾想过连年战乱牺牲了多少儿郎？拖垮了多少家庭？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悔改吗？”
付庵举起剑，策马冲向谢长珏：“悔改？哼！多说无益，剑下见真章吧！”
谢长珏策马下腰避开付庵的攻势，随即调转马头，在付庵来不及闪躲的时候把剑横在他的脖颈上：“投降吧。”即便付庵背叛他，他仍然不想直接杀了对方，究其根源，他们矛盾的更多是因为皇权，如果不是宣威帝毫无驭下的能力，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他不怪付庵，他唯一恨的只有宣威帝。
“哈哈哈哈，投降？”付庵挥起手中剑，“这一次，我没有输给你……”
谢长珏眼睁睁看着付庵从马上跌落，颈侧的血液喷涌而出，每一帧都十分清晰，像是慢动作。这里已是北狄王庭，付庵死了，汗王也死了，战争终于结束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恨宣威帝，父亲和阿姐都因他而死，他既没有问出答案，也没能手刃仇敌，宣威帝死得那么突然，那个瞬间，他曾想过一死了之，浑浑噩噩被手下带出皇宫，直到听到北狄入侵的消息才重新振作起来，彻底击退北狄这个信念支撑了他十年，而现在，北狄已经亡国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将军？”李霖有些奇怪，自从在清溪镇遇到将军，将军好像变得心事重重，经常没来由地跑神，是因为付庵吗？还是因为清溪村的那个小哥儿？
谢长珏回神，没有直接回答李霖的问题：“如果当场抓到他跟北狄来往，不要押回军营，先在营外找个地方把他关押起来。”以免动摇军心，也防止皇帝听到风声猜到付庵暴露，节外生枝。
上一世，付庵就是用他自己跟北狄勾结的书信改换了笔迹，诬陷他通敌的。
这一世阿姐还没有因为调查父亲死因的事被皇帝发现软禁，如今阿姐已经死遁出宫，皇帝少了拿捏他的把柄，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对他还没那么防备，现在的一切都是有利于他的，他希望就在这种状态下尽快把事情了解，这样他就可以早日回去陪柳溪了。
他转头对诸葛卿道：“宴尘，帮我写一封折子，如实写明北狄现在有多少兵力在边境，然后说与北狄和谈是好事，但是我怕北狄另有异心，所以会在边境待到秋收后进京，希望陛下恩准。”
现在距离秋收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他的说法合情合理，而且也没有说拒不进京，相信皇帝不会起疑，也找不出别的理由催促他进京，且就算皇帝再着急，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书信一来一回间也就到了合适的时机。
“是，将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