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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知世事三百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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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泛青,灰蒙蒙。肆意生长的野草,在风中摇曳,石碑之处,隐隐约约涌动。
过往历历在目,怀文跪在石碑前,不知何时其泪两行。若是按常理,她早死在三百年前,可为何此刻还活着。
怀文注意到周遭,那石碑入了她的眼,她想起来,这石碑上有着封印咒。她再一次伸手去触摸,只是刚刚一碰,她全身像是被闪电击中,麻酥酥的。
随之,她感应到了抚箖的一缕魂魄在召唤。
怀文惊呆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幻听,便再三确认,那石碑封印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她师父抚箖的一缕魂魄。
人有七魂六魄,少一魂一魄,怎了得。
她师父地魂魄为何会在这里?
许久之后,怀文从沙坑中起身,她探了探自己的身子,满身咒枷。她定然要查明白,她丢失记忆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又一身咒枷伴身。
白不眠不见踪影。
怀文也没有在追寻他的踪影,她想要施法将石碑上那一缕魂魄保护起来。可骤然发现,自己施展不出来。她自嘲一笑,只能无奈离开。
折返回到永安城时,天已经黑了。
本有人把守的永安城门,此刻没人看守。怀文走进去,见着街道尸横遍地。她越往里面走,死的人便越多。
很快她就看到昨日才见着地道士们,丧命在街上。他们每一个人的死法都和钱府管家一样。怀文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熟悉的痕迹。
火烧,花纹。
怀文按压着心中的翻滚地气焰,她沿着尸体一路走,慢慢便来到了钱府。
黑气覆盖,钱府降灾。
她谨慎地走进去,很快她便来到那日钱老爷和钱夫人做法之处。她人还没有走进呢,便看着那处浓雾越来越厚。
有脚步声传出来,怀文躲避起来。她用力去听,那脚步声很重,像是将士出征时踩踏整齐的声音。
她在偷偷地瞧,很快便见着从那浓雾中,出来一样东西——金甲玉衣。
无头无身,金甲一套,周身黑气不断。
那金甲玉衣似乎有了灵性,它环顾一周,怀文赶紧屏住呼吸。那金甲玉衣扫视完后,便越过高墙,从钱府离去。
怀文追了上去,一路跟着来到了钱家坟墓。而那坟墓上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怀文。可单单这个背影,怀文心跳都漏半拍。
她对这个背影太熟悉了,那是她师父——抚箖。许久未见,怀文内心尤为激动。原先抚箖就说他有办法解决掉黑气团的事情,而金甲玉衣和黑气团密不可分,他必然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怀文远远瞧着,那金甲玉衣停在抚箖跟前,那些黑气不断的涌出,包围着抚箖,却进不去他体内。
只见抚箖往前一步,那些黑气散开来。金甲玉衣反倒往前,猛然一下就被吸附到了抚箖身上。
抚箖越是挣扎,那金甲玉衣就越箍越紧。怀文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拉住。怀文回头瞧,见来人是白不眠。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摇摇头,不让怀文上前去。怀文不理,转过身时,抚箖和金甲玉衣已经不见。
怀文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白不眠不语,他直愣愣地盯着怀文,在伸出左手,涌起水来,他啪的一下甩到树上。怀文瞧去,便见是那水波痕。
怀文惊恐,她注视白不眠,又观察着那水波痕。她双眼布满红血丝,她身子往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白不眠。这眼前人,不过是被她师父一缕魂魄寄生的人。
只听过众神官说过她师父是唯一一位让回溯之术,成功的人。可如今看来,她师父的回溯之术,是失败的。
抚箖有一缕魂魄被封印在石碑处,还有一缕在眼前,那么现在的抚箖,便是不完整的。以此可见,抚箖开启过两次回溯之术,两次都失败了。
怀文失魂落魄,她觉着自己孤立无助。
自身为何还活着,师父又为何开启回溯之术,那黑气团又与她和她师父有什么关联……太多谜题了。
白不眠一把将怀文抱在怀里,他在怀文耳边轻声细语:“阿筠,你不要怕,我即便是一缕魂魄的化身,我也会和你同在。”
“怎么办呀,师父。”怀文潸然落泪。
白不眠宽慰:“那就让我们去查一查,找寻真相。”
天边落下一颗流星,花火在天上划过一道痕迹。只是天色黄昏,那痕迹若隐如现,又被淹没在彩霞中,不得见。
怀文蓦然开口:“师父,我们回一趟风琴山吧。”
“好。”白不眠点头,“不过,你还是叫回我不眠兄吧。”
怀文点点又道:“还有……阿翎。我,也想找到他。”
白不眠劝:“他会找到你,但是要在你给他施的那点小伎俩结束之前,眼下还是先回风琴山吧。”
既如此,怀文便也作罢,与白不眠前往风琴山。
天边肚白翻起,惜往矣,三百年光景,风琴山一切都变了。
这里从前灵气十足,鸟语花香,轻灵幽静,遍地是宝。如今不过一座空山,野草比花更茂盛,枯木落叶一层叠一层。就是周遭有人家也不愿来此,山中无可取之处。
更何况,自从抚箖消失后,众弟子合力封锁了进入风琴山的入口。如今他们到这里,即便上山,也不能找得到入口进去。
白不眠问怀文能否将入口打开。
怀文往前走了两步,她用闭上眼睛,让自己置身于林中,好好感受。三百年前在风琴山的一切,不断涌现在她脑海。
风吹拂而过,衣裙摆动,竹林间历历在目,风琴曲悠悠,好不快意。只是纵然过往美好,人也要活在当下。怀文缓缓睁开双眼,她抬起双手,将灵蝶唤出,落在指尖。
那灵蝶挥动翅膀,气流在四周涌动,又随着怀文伸展出去,那灵蝶便离开指尖,飞了出去。它们绕着山林飞舞,四处探寻风琴入口。
灵蝶往前飞,怀文与白不眠往前跟过去。两人跟着灵蝶,扒开那些灌木枯树,走过蜿蜒曲折的小道,又趟过小溪,最终在一棵弱不禁风地小树苗前停了下来。
白不眠蹙眉:“这?”
怀文道:“试过才知道。”
那两只灵蝶慢慢消去,怀文叹:“只是我现在定然开不了风琴山的入口,我满身咒枷,封锁本源,无法施展。”
白不眠惋惜:“那可怎么办?”
怀文看着他,挤出一抹笑:“但好在,你身上有我师父的一缕魂魄。师父的真魂,必定能开启入口。试试吧,不眠兄。”
那白不眠一听,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他在怀文的指挥下,用手去触摸那一株小树苗,很快就有一缕淡蓝色仙气,从他手中流向小树苗。
得到灌溉的小树苗,猛然生长,渐渐长成一棵弯树,再重新将树枝插入地里,形成一道拱门。紧接着,四周的树木开始移位置,彼此之间交换错乱,直到布成阵法,将拱门树与外界隔离开来。
怀文又将灵蝶幻出,让它们轻盈地飞过拱门,刹那拱门泛起蓝光来,似乎有道屏障在阻挡,灵蝶进不去。
怀文只能自己往前走,她试探性伸出手去触摸,果不其然感受到了结界的存在。怀文回头瞧一眼白不眠,便坚定不移地走了进去。
穿过拱门,那沉寂了三百年地风琴山再一次出现在怀文的视线里。
与她记忆里的一样,只是碧山琹大殿色泽黯淡了些,房梁上多了落叶与蜘蛛网,门口青铜大鼎里没有点香,青石路多了小杂草和小花。
两人继续往前走,每走一处,怀文都记忆起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白不眠问:“我们要到哪里去?”
怀文望向远方,似乎有东西在吸引她,她怅然回:“清水池。”
穿过大大小小的走廊,再越过竹林,两人来到清水池。这一处一如当年,毫无变化。怀文倒是记起,她在这里沉沦过。
那一次,她未来得及回到清水池查明情况就去了虚境,怎知这一去便是三百年。
怀文蹲下,用手舀了舀清水,她并未从水中获取什么。从她位置往下看,那清水池也清澈见底,并非有什么机关,触动凿动,而往地下去。
所以她为什么会到地下坟墓处去?
“怀文,你看这是什么?”白不眠指着什么东西喊道。
怀文绕过去,她眼神惊讶地瞧见在清水池边上有一块她不曾见过的石头,那石头上面雕刻着睡莲,睡莲里躺着一个人,那人神似怀文自己。
怀文旋即望向清水池,她抓起白不眠地手,按在那睡莲石头上。
刹那之间,整个清水池,种满了睡莲,而在清水池中央,有一朵巨大的睡莲,里头好似裹着什么东西。
怀文此刻就像着了魔,她跨步走到清水池中,慢慢走向中央。白不眠在她身后喊叫,没有得到回应。
水慢慢淹没怀文大腿,再到腰部,在怀文触碰那睡莲时,光从高空直射下来,睡莲盛开。
五光十色,仙气飘飘洒洒而出,那睡莲里躺着一个长眠于此的半透明人,而那人便是怀文自己。
怀文的脸像宣纸似的煞白,心中好似有块巨石重重压在上面。她眼睛泛红,鼻腔微微颤动,双唇失色。
很快,怀文感受到睡莲里的自己,正在召唤自己。她无力抵抗,她看着自己那半透明的身体,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蓝光与金光在空中交错,周遭睡莲开始盛放,整个清水池波光粼粼,水雾气越来越多,清甜花香从水中飘逸出去。
怀文回归本体,所有睡莲的灵气注入怀文体内,她那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有血有色。慢慢地光开始变弱,睡莲开始合起来。
直至光消失,睡莲闭上。
瀑布突然爆流,清水池也不在平静,而翻滚了波涛,层层的水浪花,垒起一座水墙。
“轰——”
水墙落下半截,白不眠瞧去,那睡莲消失不见,只有怀文闭着眼笔直的立在空中。他在仔细瞧去,那些小小睡莲竟然全部枯竭了。
“叮——”
有声音响起来,清脆悦耳,原来是风琴山在鸣唱。
曲调拉起,风琴重奏。以整座山林做滋养,以清水池做承载,以睡莲做庇护,三百年沉淀,放得身形不散。
怀文醒松眼睛,她身心一体,再无残缺。怀文那男儿身根本不是因为咒枷被迫如此,这不过是柳溪诓骗她的说辞。
她看着那具男子身体,躺倒在清水池中央,怀文备受折磨。她的生命是用他人之命换来的吗?
这一切地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