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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知世事三百年3 ...

  •   就因为一人,他此生多愧疚。

      抚箖失笑,往人妖所去了。

      若非怀文心怀大志,柳闵有成才之意,抚箖唯恐还要煞费苦心设计才能将人带走。

      追忆过往,总会感伤,抚箖叹息,最后从人妖所离去,折返到风琴山。众弟子对白峪岐和怀文的离世悲痛不以。他们见着抚箖归来,个个且过来要替两人报仇。

      抚箖劝住他们:“此事,我自会处理。再者此事已结,不必多生事端。尚且你们还未得道成仙,不可胡来。”

      “那师父我们就让那翎山玄邺杀了师兄师妹吗?”

      “谁杀的谁,你们自己也清楚。”抚箖坦然道。

      众弟子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不再多言,只是有些不甘。抚箖又寻另外一位弟子嘱咐了些什么,便遣散众弟子。他独自走出屋外,仰头看着蓝天,他长叹一口气,这清修圣地,往后再也不得安生。

      尚且才过一年,某日风琴山众弟子,发现抚箖留下的箴言:师我无需在教,你们自行修炼,假以时日便可成仙。我欲乘风归去,泯灭在天地之间。至此归去,风琴再无我。

      此后抚箖失踪不见踪影,风琴山众弟子寻遍三界,也不见师踪影。还有人不断地上风琴上来冒充抚箖,他们无奈,不忍风琴山就此被他人踩踏,便竭尽全力封锁了风琴山。

      消息出,人妖神三界热闹非议,引起轩然大波。众神官托梦子孙开始改变,还有神官为了晋升借着寻找抚箖之名,跑到天君跟前献殷勤。

      天君多伤怀,命众神官竭尽全力寻抚箖。恰是此时,神界天南神殿晃动,危怨从殿外,横冲直闯地进来,划过天君左侧,稳稳当当插在天君的宝座上。

      众神官蜂拥而至围着天君,天君摆摆手,示意众神官退下。莫恒等人瞧着那把刀,心弦紧绷。南枳眼眸闪亮,她惊叹。

      神殿金光粼粼,危怨从宝座上飞起,绕着神殿一周,唯恐被杀的众神,赶紧掏出法器来保护自己。

      噗呲声响起来,无数灵蝶飞进神殿,有神官举着剑对着灵蝶就是砍,怎料那灵蝶忽然在剑上停落,灵蝶化作火狐,烧伤了神官。

      天君蹙眉,稍拂衣袖,那千万灵蝶便化作灰烬,躲藏在灵蝶后的人出现。众神瞧去正式危怨主人——翎山玄邺。

      神殿瞬间喧哗,纷纷摆阵,势必拿下这来势汹汹地罪恶。

      天君一手后背,众神便安静下来。只见天君淡定自如往前走两步,温声道:“妖王翎山,大驾光临,不必带礼。”

      玄邺缓缓降落到神殿,他板着脸,嗤笑道:“头一次来,总归带点什么。”

      天君温婉一笑问:“既如此,这礼你也送到了。不知你来有何事?”

      玄邺咬字发狠:“你心里没数?”

      天君含笑:“既如此,你等众人且退去。我与妖王翎山有要事详谈。”

      众神不肯,万一这妖王突然杀疯了怎么办。天君又劝言几句,众神这才退了出去,南枳却走了过来:“天君,关于抚箖的事情,不如让我也留下来,听听。”

      天君扫视一眼南枳默许,方才还闹哄哄的神殿,瞬间清静冷清了。

      玄邺问:“抚箖在哪?”

      天君叹:“我也不知。”

      玄邺嘲讽道:“好一个情同手足,八拜之交,却对此毫不知情。我对抚箖死不死,不在意。但是他欠我的,我来拿。”

      南枳问:“他欠你什么。”

      “众神人命。”

      玄邺轻佻嘲讽:“他以你们众神官做赌,若是找不到那曼珠沙华的厉鬼,杀了她,我就来杀了你们。”

      裴溯衾这个八百年鬼魄,在神界有所流传,但知晓此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玄邺现在公然对天君和南枳说出来。这让两人不得不寻思起来。

      但天君自然不是寻常人,他淡然一笑调侃道:“看来醉梦楼的生意都做到抚箖那里去了。”

      “抚箖神官可是人界寻常百姓,修仙道士的敬仰对象,又是你天君的左膀右臂,金兰之交。”玄邺冷语冰人,“这传出去,对我醉梦楼生意影响巨大,你说我岂能不来算账。”

      天君答:“既然是生意那就有得谈。”

      南枳接话:“你说抚箖和你做了什么赌,你有什么凭证。”

      玄邺瞥一眼南枳,傲慢转过头没搭理,南枳嘴角抿唇直线看向天君。

      天君见玄邺一副不让退让又生人勿近地模样,他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抚箖许诺你的,我替他操持。但是你要知道裴溯衾不是一般鬼魄。”

      玄邺答道:“天君一言,值千金。此等大事,最应当广而告之,我信天君定能带来好消息。我是个生意人,但无凭无证,唯恐我不能安心呀。”

      天君淡然浅笑,他手心向上,一道卷轴在手掌上漂浮着。天君传递给玄邺说道:“这下你可放心好了。”

      待玄邺检查完卷轴上立的字迹,他收起来放好:“既如此,天君可不要让人久等。”

      说完话,玄邺挥挥衣袖飞走了。

      见着人走远,南枳疑惑问:“你信他来此,就为了这件事?”

      天君神色黯淡,但很快就变得柔和:“他向来不爱与神界为敌,这次闯进来,为的也不过一个情字。为情所困之人,比比皆是。谁都逃不过。”

      半晌,南枳才开口:“那……我来办这件事吧。”

      天君挥挥手笑:“不了,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忽然一阵大晃动。有小神官冲冲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天君,那个妖王,把抚箖真神的宫殿炸啦!”

      南枳瞪大双眼说了句:“不是吧,抚箖那超级豪华大宫殿!”

      说着人往外跑,天君跟其身后。两人瞧着那高高升起地黑乎乎的烟雾,原本抚箖宫殿高高挂起的摆钟震歪了,那本该金灿灿的屋檐也成了褐色,乌烟瘴气,有人想要跑去救火,却发现,那普通的水浇不灭。

      再想施法灭火时,那妖王翎山的狐火早将抚箖宫殿烧了个遍,那狐火自个灭去了。

      天君无奈摇摇头:“还是太顽皮。”

      谁曾想,这一许诺便是三百年。

      话又说回来,玄邺烧了抚箖的宫殿,大摇大摆地离去后,并未直接回落浮。青叶给他传来消息,国君有意拿人妖所杀鸡儆猴,警示所有修仙道士们,皇家尊严最为圣神,权利不可挑衅。

      收到消息的人妖所,引发了不小内乱,柳闵身子骨又弱,似乎有些撑不住。想来这些,玄邺便过去瞧一瞧。

      他人到人妖所时,见着从前热闹的人妖所,变得冷清。从前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来人妖所,如今也没有人登门。似乎人妖所地命运同风琴山一样,走向落寞。

      玄邺这次没有伪装,他从正门进来,见着有好几个伙计正背着行囊离开。

      林叔见着门外站着的玄邺,看他白白净净站在那观望,以为像是从前来做学徒的人,他便上去摆摆手说现在不收徒了。

      玄邺背着手说他不是来当学徒的,只是想进来看看。

      林叔觉着奇怪但今年怪事特别多,加之如今人妖所受到重创,他变叹气说随意吧,只要不来盗窃打扰都行。

      玄邺点点头走进去了。

      之前不是没来过,但这是他第一次走正门进来。那气派自然不如他的落浮城,但人妖所排面还是看的过去,至少清醒脱俗。

      他沿着青石板砖路往前走,两侧栽种牡丹花,他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这些牡丹花都颇有生命力。现在一看就是没有打理,野草布满,牡丹枯黄。

      再往里面走就是人妖所的主殿,用来接待客人和商讨议事的。主殿两侧是一排小屋,像是办事处。

      走过主殿便来到了一个小小后花园,这小小花园通四路,分别走向各处。玄邺记得右边的小路,通向怀文的住处。

      沿着怀文走过的路,玄邺走了一遍。虽已经物是人非,心却为此下了咒。那会他没进来,是因为外头都在传他要杀怀文。

      这一次玄邺愁绪满怀,轻轻推开了怀文的房门,还未来得及细看。只见柳闵坐在怀文书桌前,发愣。

      直至玄邺走到了柳闵跟前,他才抬起头来,眼里才多了些震惊,但很快又消去。柳闵轻声问:“你是我家阿筠的朋友?”

      玄邺没吭声,柳闵便失笑:“若你是风琴山的弟子,那你来的太晚。若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两人视线交错,柳闵从玄邺那双黑色瞳孔忽然闪过成红色瞳孔中,再一次震惊。半晌他才吞吐道:“你来了。”

      玄邺惊叹柳闵对他的到来不感意外,而后低着头缓缓开口:“对不起。”

      这是玄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柳闵没有料到的话。

      柳闵震惊之余,无奈失笑:“阿筠你看,妖王都来了。”

      玄邺抬眸,顿了顿,正色道:“外头传闻我要杀阿筠,并非我所言,我从未有过那样的念头。”

      “人都死了……”

      玄邺静默,他自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他看着柳闵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又觉着自己过错还是太沉重,久久不能言语。

      还是柳闵打破了沉默:“人和妖,妖和神,神和人,这三者无论是谁,总归有一个夹在其中,受害。阿筠……就是这样死的。出了头的人,会就受到教训。人妖所就是这样被敌对,被警告,最后落败。是我没有把这些道理教给她,错在我。”

      玄邺道:“不是你的错。”

      柳闵看着玄邺道:“阿筠棺木下葬那日,我没有瞧见你。但鬼灭鬼切却跑来告诉我,说你来了。那日,我恨不得举刀杀了你。可后来,人妖所被国君下令宰杀,连同阿筠父亲那边也要杀尽,我本该就此灭族,可圣旨来得那一天又改了口。我就查了查,鬼灭鬼切就全盘托出了。它们告诉你,人妖所有难,你帮我们渡了过去。”

      话至此,柳闵自嘲笑了笑:“着实好笑,外人都在传是你杀了阿筠,偏偏你又躲在暗处帮我人妖所。这真是自相矛盾。你且如实告诉我,那日阿筠死的真相是什么。”

      玄邺心纠起来,竟然没有人告知柳闵,怀文死去的真相。为什么,没人把真相告知?玄邺神色变得冷冽严肃,又在迎上柳闵地目光后,长叹口气,不想欺瞒便如实将那日情况,一一说明。

      这宛如昨日重现,那血腥的场面虽不见,却如同身临其境。柳闵眼眶泛红,他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双手抓着桌边,手上用力发狠:“我阿筠竟是死于同门之手!那可是她师兄……”

      但很快柳闵就泄去力气,他无助坐到太师椅上:“人,永远琢磨不透。”

      玄邺冷静道:“我杀了他。”

      柳闵听闻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后才张开眼睛:“阿筠这一生不太平,那就往生顺遂吧。我不日就要死去,这些事情,在追究已经无用。城主大人,往后也不必在花心思照拂我人妖所了。”

      玄邺本来低沉着的脸,骤然抬起头来,他立定,义正言辞:“我翎山玄邺在此起誓,若有一日人妖所需要我,我定然不负阿筠之愿,祝你们一臂之力。”

      柳闵见状,也不再多言,他起身,让玄邺自个在怀文房内随意看看,便出去了。只是没走多远,柳闵就回身往后看,他无比惋惜,在心中感叹,人生无常。

      在这之后,柳闵正如他所言,因病去世。柳闵胞弟之孙到此来接手了人妖所,在整理柳闵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柳闵临终前写的落笔。

      那上面写道:天下之言语,属蜚语最为广流,人性真假穷其一生,也难以辨认。唯有权势能取得一番胜利。尔等所祈所愿,此生回看,寥寥数年,总有一愿不得其所。人生在世,唯有活着才能翻出天与海。可也要承住,活着也未必安生,死于危难。今我挥袖离去,不过归于尘土,尘埃落定,足以。

      在这落笔信纸旁边,还放着一捆未扎好的卷轴。众人打开一瞧,是玄邺的画像,下方有着怀文的落笔——此画不可取,无可信之处。再往下是柳闵的落笔——此妖不善,天下祸乱。但有机缘,尚可一用。

      尘埃过去,岁月流转,画像丢失,无人能在描绘一副关于翎山玄邺的作画,但上方文字倒是记得清楚,于是找了新的卷轴,把柳闵的话再次记载下来。这么一传,便是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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