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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是江念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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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哥讨厌江家的人。
“他的生母好像就是江家人害死的。
“我听他们说是江叔叔的一个初恋。”
不是的,是鹭耀光他们,不是我们。
天空下起红雨,红色水滴淌在他的身上,宋辞白全身湿透,被雨水与血液浸湿。
血流漫上膝弯,他抬头要走,水中却好似有什么鬼魅在扯他的腿。
身边的楼厦开始崩塌,石块在他身前碎成粉末,溅起水花,不见踪影,远处的雾色模糊了两个身影。
小时候的江念白和鹭川分别立在自己的母亲身边,在倒数几秒后,照下相片。
多么美好的场景啊。
宋辞白的眼前发黑,视线聚焦在鹭川脸上,听着他说出最刻薄的言语却无法辩驳。
因为他已经死了,鹭川用一把匕首将他的心脏捅了个对穿,可这完全比不上听见鹭川亲口说出那些责怪的话来得痛。
他慢慢用染血的手捂住鹭川的嘴,可那声音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歇斯底里。
“那天我等了你那么久,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害我妈妈?
江念白,你考虑过我吗?
江念白,这么多年为什么回来不解释?
江念白,江念白……”
不要不要,我没有!
用尽全力也发不出声音,倒在血湖中,他看着鹭川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永远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江念白,你又一次被抛弃了,就像那天你没有赴约一样……
再次睁眼。
窗帘依旧合上,清晨的光透过帘纱,可没洒在他身上,哪怕一丁点也没有。
刚做完一场噩梦,宋辞白疲惫地坐起身子。
一周过去了,这场梦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也从开始的半夜惊醒到能听完整场指责。
明明在梦里没发出一丝声音,现在却感觉口干舌燥,他下床,倒了杯水。
“咕噜咕噜”喝下去,没有任何作用,又喝了一杯才稍稍缓解。
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下来。
“咚”
鹭川今天起得格外早,头上的几缕毛翘起,他打了个哈欠,从二楼看见了宋辞白的身影。
他平常这么早起吗?
“早上好,宋辞白,你起得真早。”
鹭川朝他方向挥了挥手,又转身快步回了房间洗漱。
我不是江念白。
宋辞白这样安慰自己,去给早起的鹭川准备早饭。
鹭川站在洗手台照镜子,还不忘心想:天呐,他怎么起这么早,我这么心善,本来还想着这几天他的脸色都不太好,今天早起给他弄,呃,点个早餐的。
算了算了。
抓紧时间整理好仪表,他下楼就看见宋辞白在煎蛋。
“不用弄太麻烦的。”他探了个头进厨房,嘱咐道,“你给自己加个餐吧,感觉你最近不太对。”
“有吗?”宋辞白把锅里的两个荷包蛋盛起来,“可能是没睡好吧,不碍事的。”
我感觉很碍事。
鹭川瞥了他一眼,缩回脑袋,坐在桌上和夏泽明发消息。
【阿川:起了吗?】
【明仔:起了】
【阿川: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明仔:还不是陆知言,他早起就算了,还非得拉上我】
【明仔:你呢?】
【阿川:我本来想早起做个早餐的】
他发这句话的时候,脑子可能落在床上了。等想撤回时,夏泽明的信息已经弹出。
【明仔:炸弹.jpg】
【明仔:你不是有管家照料生活起居吗?】
【明仔:怎么突然想着自己做早餐了?】
【明仔:老实交代.jpg】
【明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jpg】
望着手机屏幕被信息占满,鹭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自己把自己抽死。
想了会才开始回复。
【阿川:只是最近宋辞白有点不舒服,我不好意思麻烦病号,就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顺便还可以把他那份一起做了】
【阿川: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被人说是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
【阿川:毕竟宋辞白确实给我公司带来不少利益】
【明仔:懂得都懂.jpg】
【阿川:去死吧.jpg】
【明仔:开个玩笑.jpg】
【明仔:不过你做的饭能吃吗?】
【阿川:我不会点外卖】
【明仔:那算那门子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阿川:外卖不得我自己用手点呐】
余光瞟见宋辞白已经端了早餐来,他扣下手机,准备吃一天最重要的一餐——早饭。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周围,两个人谁也不言语,就像陌生人一般坐着吃饭。
和鹭川待久了,宋辞白不用他叫也会直接坐在桌上吃饭。
谁让有个没规矩的主呢。
饭后,鹭川边对着全身镜打领带边问宋辞白:“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个科技专利出口方面的合同要谈?”
细长的手指拉住黑白条纹领带,三下五除二便系好,丝制布料垂在胸前,随后被一个黑耀石材质的领带夹固定。
宋辞白的眼睛眯了眯,像只慵懒的猫咪,回答道:“是的,这属于近期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了。”
鹭川手触动光环,那面镶着细钻的铂金镜框便缩进玄关的白墙内,与石灰墙面完美契合,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偏头看向宋辞白,嘴角有零星笑意。
“那是不是忙完这阵就可以歇会儿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宋辞白倒也没把话说死。
今天道上特别堵,好在俩人今天起得早,不然照平日的速度非得迟到不可。
只是堵车的感觉不太好受,等待就像是某种精神刑罚,惹得人心里不舒服,连车载音乐的轻快国语也让人不适。
鹭川手支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电子屏幕的滚动歌词上。没过几秒,又逐步上移,直至看见那双极好看,顶精致的手。
他的眸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腌臜玩意,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音落到宋辞白的耳内,引起一阵思考。
“怎么了?”他开着缓缓前进的车,问,“是我空调开太冷了吗?”
鹭川做贼心虚,讪讪收回目光,那无形的目光在宋辞白被包裹着的后颈处一扫而过,不留痕迹。
他咽了咽口水,才想到回答:“没什么,只是……”
他停了停,斟酌着相应的理由,素日擅长插科打诨的人,此时却是什么也想不到。
好在红灯渐下,绿灯随即而起,宋辞白踩着油门,并不刨根问底。
呼。
他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差点就让他发现了。
不过发现了也没什么,遇见好看的人多看一眼是人之常情嘛。
更别说他生得这么英气,尤其是那眸子,虽然黑得彻底,却能在阳光下泛出点点蓝色,还总是带着些神秘感。
就像,像……
“到了。”
他的思绪倏地被打断,断得干净。
只顾下车,他倒也忘了前一秒的关键谜底。
一上午待在会议室里,鹭川觉得有些无聊,此时对面的老总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听得他耳朵起毛。
他用余光瞟了旁边一眼。
宋辞白倒是和往常一样摆着一副笑脸,立在一边给他们添茶。
怎么还在讲!说得天花乱坠的,我也不一定信啊!真是的,不能早签完,早点收场吗?!
唉,好累,感觉自己在不在这都没什么用。他们一个两个都比我努力多了,我……好像真挺多余的……
他还没想完,对面的人却突然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抿了口茶水,打算和他们签合同。
洋洋洒洒落下几个大字,相关手续办完。
“我送送您吧。”鹭川佯装客气。
那人果然摆手回拒,道:“合同签好咗,小鹭总,唔使送,我直接去证监局。鹭董个招呼就麻烦你代转啦 。”
“好的。”
鹭川的表情在那人走后瞬间塌下来,整个面孔都在说“问个鬼的好”。
宋辞白在一边看着保洁人员收拾茶水,顺便把他神色的所有变化收归眼底。
手机铃声响起,鹭川扫了一眼,脸色又变,按下接听键。
“知言?”
他不清楚是不是夏泽明在恶搞。
“是我。”陆知言的声音沉稳有磁性,“阿川,过两天就是酒会了。”
“我记着呢,你放心。”鹭川给个眼神,宋辞白识趣地带着保洁和本是过来述职的几个员工离开,还不忘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门外听不到一丝声响,他死下心,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安排好。
中午的阳光明媚,洒在人身上带着炎潮,第一反应不是感概而是炎热。
门外有一阵脚步声,不出五秒,门被推开。
宋辞白走进门内,对主位的鹭川道:“鹭总,下班了,该吃饭了。”
鹭川脑袋立起来,站起身,伸个懒腰,“嗯,我们回家吧。”
他的动作投到宋辞白的眼里,活像刚刚睡醒的猫咪,十分可爱有灵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库,途中遇见几个在公司食堂吃完饭的员工。
“你们吃得好快啊。”鹭川惊叹。
“鹭总好,吃得快好处理手上的事嘛。”一个员工道。
“哦,你们干劲真足。不过还是要细嚼慢咽。”
“谢谢鹭总关心。”
“嗯。”
鹭川走到车旁,宋辞白替他拉开车门,听见他说:“对了,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下午就不来了。”
“下午没事。”宋辞白拧开钥匙,目视前方,万物于他眼中束成冷光。
他想问一句“怎么了?”,又怕会过界,即使他明白自己是有鹭耀光所给的特权的,但还是不会过问。
好在鹭川藏不住什么事,路上就问他:“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美容院要预约吗?”
几秒后,宋辞白才恍然明白他在问什么,回答:“要的,不过我们有会员可以免去这一程序。”
“哦。”鹭川将他的话放在耳里过了几遍,“你哪来的会员?”
“不是我的,是三夫人的。”
三夫人,鹭耀光三房柳梦,算是鹭川在那个家最不厌烦的一个了。
他嗯了一声。
“那下午送我去那。”
“好的。”
宋辞白算是明白了,最近总传陆家酒会的事,看来是真的。
中午没时间休息,草草吃了个饭就去了美容院。
还是上次那个造型师,一来就熟络地和两人打招呼。
“理一下头发。”
“还要理得和上次一样吗?”
“差不多吧,”鹭川看着镜中自己佼好的面容,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怎么帅怎么来,你看着弄吧。”
他的头发有一个月没理了,已经快长到齐肩,参差不齐,反而显出那张脸的英气。
剑眉星目,倜傥不羁。
理发师没多剪,他本身好看,也适合长发,算得上是理发师遇见过长发男中的顶尖了。
宋辞白还是和上次一样看手机,时不时朝这边望一眼,没被发现。
剪完已经一个半小时后了,鹭川回头望了他一眼,恰好对视,两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剪得不错。”鹭川撩着头发,“我要染个头的话,你建议什么发色?”
理发师想了想,“您颜值这么出众,自然是什么色都hold得住。”
不知是实话还是奉承,鹭川轻轻哼了一声,注意到一边的宋辞白,便道:“给他也理一个。”
宋辞白受宠若惊,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下。
两个人都弄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开上车回家。
宋辞白道了声谢。
“谢什么?”鹭川看着街道的人来人往,“就这点小事。”
宋辞白没回话。
“对了,下周三晚上的时间帮我空出来。”
“嗯。”
下周三晚上要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就算他不说,宋辞白自己也是知道要空出时间的。
金酒一样的夕阳,爱情一样的晚霞,落日慢慢沉入维港,换出一抹朗月,时间就这般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