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讲题 ...
-
宿舍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喧闹。祁淮北把从便利店买来的奶茶放在桌上，那杯“七分糖”的标记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来吧。”祁淮北拉开椅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语气平静无波。“把今天的卷子拿出来，我看看你抄完的答案消化得怎么样。”
江渊只觉得那时在操场上的那股子生龙活虎劲儿消散了大半，他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叠被汗水浸得有些微潮的草稿纸和卷子，上面的字迹还带着他当时抄答案时的匆忙与潦草。
“别这副苦瓜脸。”祁淮北瞥了他一眼，顺手把自己的数学课本推过去。“先把公式背一遍给我听。”
“啊……哥。”江渊哀嚎一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颊挤压着纸张，声音闷闷的。“刚跑完，脑子都缺氧了，能不能先让我缓五分钟？”
“一分钟。”祁淮北拿出手机，计了个时。
江渊只觉得这短短的一分钟比他在球场上被对方三人包夹还要难熬。时间一到，祁淮北立刻把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写，三角函数二倍角公式，正弦、余弦、正切，一个都不能落。”
江渊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了“川”字，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他偷偷抬眼去看祁淮北，对方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笔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我也没用。”
祁淮北没抬头，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要是现在能背出来，我就放过你今天的复习任务。”
“我……”江渊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写下了一个 sin 2alpha = 2sinalphacosalpha，后面几个公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急得抓耳挠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祁淮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起红笔，在江渊写错的地方轻轻画了个叉。
“基础太薄弱了，”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江渊心上。“今天卷子上的大题你根本就没看懂，老师讲得时候也没听吧？”
江渊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祁淮北指着那道复杂的函数综合题。“我讲一遍，你要是还听不懂，今晚就别睡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宿舍里只剩下祁淮北讲解的声音和江渊偶尔提问的细碎声响。祁淮北讲题条理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江渊思维里的漏洞。江渊虽然听得吃力，但看着祁淮北那双专注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感。
“懂了吗？”祁淮北讲完最后一步，目光落在江渊脸上。
江渊愣了愣，脑子里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公式似乎突然理顺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惊喜地发现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好像……懂了？”江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
“你刚才说的那个辅助角公式，原来是这么用的啊！”
祁淮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嗯，讲的还算没白费。再做两张卷子巩固一下。”
“啊？还要做？”江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但看到祁淮北那副“你要是不做我就生气了”的表情，只能乖乖拿起笔。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江渊做题的速度越来越慢，脑袋也越来越沉。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疲惫感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的小数点开始变成星星，公式符号也在乱蹦哒。
祁淮北批改完江渊做完的第一张卷子，刚想开口说他三角函数那一块还是有漏洞，却见江渊握着笔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祁淮北愣愣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少年，台灯的光晕洒在江渊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平日里总是倜傥不羁，眼神明亮得像个太阳，此刻却安静得像只慵懒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祁淮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红笔，目光在江渊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他轻轻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轻缓地披在江渊身上。随后，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江渊裸露在外的后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雪松味，柔软的唇瓣极轻地印了上去，像是羽毛般轻盈，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宋琛哼着歌探进半个脑袋，手上还拿着显示“游戏加载中”的手机，显然是来找江渊玩的。他刚喊了一声，目光便撞见了眼前的一幕：祁淮北弯着腰，距离江渊的后颈不过咫尺，而江渊身上还披着祁淮北的外套。
空气瞬间凝固。
祁淮北的动作僵住，缓缓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点淡淡的红。
宋琛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嘴巴张了张，却半天没发出声音。几秒钟后，他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摇头，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地把门带上。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伴随着他仓皇的脚步声，宿舍门外很快恢复了安静。
祁淮北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睡得无知无觉的江渊。江渊似乎被关门声惊扰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却并没有醒来，反而往外套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
祁淮北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批改好的卷子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拿起红笔，在江渊做错的一道函数题旁边画了个圈，指尖在题干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回忆江渊刚才抓耳挠腮求他讲题的样子。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渊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脖子，感觉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
“嗯？”他转过头，看见祁淮北正坐在旁边，一脸平静地看着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醒了？”祁淮北合上书，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张卷子。“还有一张没做，补完就能睡了。”
江渊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总感觉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卷子，又看了看祁淮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问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学霸哥。”江渊拿起笔，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你得先把刚才讲的再给我讲一遍，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祁淮北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拿起红笔，再次俯身靠过去。
“行，讲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