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算计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忠毅伯府薛氏，秀外慧中，端庄持重……今册为正二品诰命夫人，钦此。”夹着嗓子的公公把圣旨递给跪在最前头的薛令然，“快快接旨吧，薛氏。”
薛令然接过圣旨，还有点不解呢，这是怎的一回事？
后头的忠毅伯面色沉静，上前和公公交谈，又让管家递了荷包，沈幸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不忿。
待送走了天使，忠毅伯便开口说道：“薛氏，跟我来。”同行的还有沈幸知和沈文博。
金氏一看这个情况，睨了赵氏一眼。
“陛下赏赐，你安心受着就是了，不必惊慌，想来都是因为鹤归牺牲，所以才有此补偿。”忠毅伯捻着胡子说道，“你有了二品诰命夫人的称号，往后就跟着你母亲多出去走动走动，别让宫里的贵人以为你怯场。”
若薛令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忠毅伯不会特意交代，但既然她身上有了诰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是，父亲。”薛令然应了，又听忠毅伯吩咐管家，“我那有两间铺子，就给你了，每个月得了银钱，也给自己添置一些好衣裳好头面。你办好这件事，别出了差错。”
薛令然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脸上笑容更加真切，“多谢父亲，我一定按照父亲的话去做。”这又多了两间铺子，以后能花的钱就更多了，爽！
“嗯。”忠毅伯端起来了茶盏，薛令然一见就说要去正院侍奉刘氏，退出了前院书房。
仅剩下三人，沈幸知忍不住了，“四弟死的那么惨，连尸体都找不回来，陛下就给妇人一个诰命就当是安慰我们伯府了吗？”
“我还以为最低也得让咱们升官，这诰命，给了和没给有什么区别？”沈文博附和，薛氏嫁进来本就只是个吉祥物，陛下也当真厉害，这一手让他们吃个闷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陛下的心思我们谁都别猜，这亏不亏的，不都是在自家。”忠毅伯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能借此给大儿子提一提官位，再熬一熬资历，日后前程自然不差。
“什么自家，她姓薛又不姓沈。”沈文博灌了两口茶，“再说，要是她生了孩子，还能福泽到我们沈家血脉，什么都没有，这诰命不过就是个听个响。”
沈幸知面色郁郁，忠毅伯又说起某桩差事，书房里的气氛始终不算好。
薛令然回到了荣景轩，还没坐下，就听见小红兴高采烈地说道：“四奶奶，几位奶奶给您送贺礼来了。您要见一见她们吗？”
贺礼很多，两边伯府都送了，最贵重的是赵氏送的一尊佛像，薛令然让人把佛像供奉上。
张氏送了五匹上好的绸子和两罐雨前龙井，金氏送了一对金镯子和两本女训。东府的大奶奶送了一对钗子，二奶奶则是一个紫金花枝鼠兽香炉，三奶奶送了一对碧蓝色的瓷瓶。
薛令然让人记着，来日回礼也回差不多的。
“四奶奶，夫人跟前的金钗姐姐来了。”
“快让她进来。”薛令然坐直身子，看着满脸笑意的金钗行礼说道：“请四奶奶安，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了一架嵌蓝宝石喜鹊登枝屏风来，这是夫人的嫁妆，而今赠予四奶奶，也盼着四奶奶满身福气。”
屏风被搬进来，宝石熠熠生辉，薛令然当即起身，亲自指挥人摆好，刚好隔着内室和外面会客的桌椅。
“碧桃，替我送金钗出去。”薛令然说道，“你是母亲身边的忙人，难得为我走一趟，这是一点子心意，拿回去喝茶去吧。”说着，碧桃就递了荷包给金钗。
金钗一捏就知道里头至少三两，顶她三个月的月例了。
“多谢四奶奶赏赐，教奴婢也沾一沾四奶奶的喜气。”
从旁站着的秋霜和菊香都在心里欢喜，主子有了诰命不说，婆母还如此重视，将来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肯定好过。
“碧桃，今日我有喜事，院子里每个下人各赏赐一对银饰，你们四个再多拿一对。”薛令然说道，之前陈氏嫁妆入库，她让碧桃点清了库房里的所有物件，有一部分银饰嫁妆瑕疵有些明显，像耳坠子耳环那些，色泽一般，她不可能戴，正好赏赐下去。
至于赏赐银钱，她手里钱财暂时不丰，得再等等。
“诶，奴婢这就去，两位姑姑不若一起来，正好熟悉一下院子里的人。”碧桃问，她释放了善意，秋霜和菊香自然没有不应的。
“小红，你去大厨房要一桌菜，再温一壶酒，今儿咱们也贺一贺。”薛令然说着就想到了沈鹤归，虽然还没见过，但是她在伯府被刘氏善待，还得了诰命，都是因为他。
“去备香，我给四爷上香，再去宝华寺让人给四爷烧纸点灯。”
拜一拜会不会更庇佑她？薛令然一边把香插进香炉，一边想，沈鹤归在天之灵，记得保佑她顺风顺水，金银满屋。
*
五六日过后，伯府又有了大事，去调查的人回来了，还把林家人带了回来，当着面，他们不敢乱说，老老实实交代了。
那妇人甚至还知道沈安身上有一块浅色的胎记，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才得知。
这回真相大白，如何处理才成了关键的问题。
“你们三个先回去，张氏留下。”刘氏疲惫地说道，薛令然出去之前瞧了瞧林柱子和林招儿，许是养了几日，他们面色红润不少，脸上也带了肉。
敏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林招儿抬头看过来，薛令然对她笑了笑，林招儿一愣，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
屋内只剩下忠毅伯、刘氏、沈幸知、张氏，以及两对孩子。
“如今既然一切明了，也该说清楚你们的去向。你们是我们伯府的血脉，合该住在这里，往后公子姑娘的待遇，你们两个是头一等。”忠毅伯对尚且有些黑的二人说道，视线偏移，落在满身富贵气的沈安和沈乐身上，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就继续说道：“至于你们，本不是我们伯府的孩子，也不能再享受属于伯府的东西。我会给你们一笔银子，从此以后，你们就跟着你们父母家去吧。”
“呜——”张氏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声，她用帕子捂着嘴，满眼的泪水。
“祖父！”沈安双手抖了起来，“孙儿，孙儿还想侍奉在祖父左右，不求是以伯府公子的身份。”他还是不死心，舍不得这满堂金银的光彩。
“不必了，我有亲孙儿孝顺。”忠毅伯也难受，只是作为伯府家长，他很清楚不能让沈安留下，不然日后只会滋生混乱。
“安儿，我和你母亲也会准备一些吃住方面的物件，往后你带着妹妹好好生活，倘若有那么一日你考中了功名，或许咱们还有一段缘分。”沈幸知暗示，只要沈安中了，来日就能成为伯府的力量之一。
功名，功名……沈安满脑子空白，这些年不少人都和他说，他是忠毅伯的嫡长孙，来日这个伯爵会落在他身上，他有享不完的荣华，所以，对于读书他一向不上心。
“母亲，母亲，我舍不得您。”沈乐憔悴了不少，六神无主地喊着张氏。
可惜张氏后头的妈妈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张氏也后知后觉，公爹婆母都没说让乐姐儿留在伯府，她怎么能开口。
“舍不舍得也都得走，三日后吧，路上我会为你们准备好，保你们安全到小林村。”刘氏朝着亲孙子孙女招了招手，“两个好孩子，苦了你们了，对于那可恶的小偷，我们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按着正理，会让他们狠狠跌一把。”
伯府不愿意报官府闹大此事，但是私底下折磨人的手段肯定不缺，林家夫妇可别想逃脱。
“我……”林柱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了，“祖母，他们虽然犯错了，可到底养大了我和妹妹，这些年我和妹妹过得不好，但到底长大了，罪减一等，可以不罚那么重吗？”
林柱子虽然读过书，可尚且不知道官宦之家的手段，只以为罚人是告官府，让官老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和姐儿能有这份心思是好的。”刘氏嘴角带笑点了点头，她在林柱子跟前说这番话，也是为了试探一二，若是他一味善良，心慈手软，证明太过于软弱，要花时间摆正。
若是一味狠辣，也不好，证明养不熟，心里阴狠，不能撑起伯府。
但他刚柔并济，这就很好。忠毅伯把手放在林柱子头顶，“从前的名字不可再用，你已经是读书人，我为你起了个新名字，往后你就叫晖，沈晖，大姑娘就叫熹，沈熹。”
两个字都含着光明美好的寓意，刘氏又拉着沈熹的手，“你从前的名字不好，什么招儿，没个道理的。”感受到沈熹的小手粗糙，她又说道：“可怜的孩子，日后多来正院陪伴祖母，祖母带你出去参宴。”
“至于晖哥儿，我已经为你打点好，这两年先在家里自学，先生是进士，等你再大点就去书院。”沈晖刚从乡下来京城，贸贸然去书院怕他被人欺负。
“多谢祖父。”沈晖知道好歹，亲祖父亲祖母都疼爱他们。
*
春平院，张氏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大爷，安哥儿和乐姐儿从来没有过过苦日子，纵使不是亲生的，可我们养了他们十来年，这陪伴的情感作不得假。”
沈幸知不耐烦道：“这些天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情感是作不得假，可是他们不是我的儿女，再有情感也不能留，不然以后成什么了？一个外头农夫的儿女，竟在伯府金尊玉贵养着？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们病了，吃不下饭了，都是我在照顾，你让我怎么舍得！”张氏捂着心口，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有什么法子能让两个孩子留下？
既然当成亲生的不行，那认干亲呢？
张氏猛地扬声和沈幸知说了这个念头，沈幸知骂她蠢，“前头都有亲生的，你要个干儿子干女儿有什么用？名不正言不顺的，让人看了笑话。”
“也不一定要我们认，你想一想，府里其他人认了也可以的，届时我们时常见着，然后安哥儿和晖哥儿日后还能互相帮助。”张氏越说越顺畅。
“大家都有儿女，谁认这个亲？”沈幸知自知两个弟弟的性子，他们认下的概率小。
“不还有薛氏吗？”张氏说。
而且薛氏正好得了诰命夫人，身份上足够了，四爷又不在了，她只要同意，一切就妥当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