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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最后的通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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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慕容平安的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昨晚严谨送的向日葵花瓣的触感,可胸口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海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闷痛。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昨晚强撑着和严谨散步、听他规划未来时,那股熟悉的绞痛就断断续续没停过,只是他咬着牙,把冷汗都憋在了衬衫里——他太怕刚和好的关系,被“心脏病”这三个字再次撕开裂缝。
母亲在厨房煎蛋的滋滋声传来,慕容平安起身叠好被子,把昨晚偷偷从医院带回的检查报告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旧毛衣口袋里。报告上“先天性心脏病恶化”几个字像烧红的针,昨晚在急诊室灯光下看时,他的手都在抖。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此刻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心脏瓣膜功能已经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出现心力衰竭,必须在一个月内安排手术,成功率只有30%,而且手术费用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之前开花店亏空的钱还没还清,母亲的关节炎每年都要贴不少药膏,家里的积蓄加起来还不够手术费的零头。他靠在衣柜门上,指尖抠着木质纹路,突然想起严谨昨晚说“以后公司盈利了,就给你开家更大的花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如果告诉严谨,他会怎么做?是像父亲说的那样“为了公司牺牲幸福”,还是会不顾一切凑钱给他手术?慕容平安不敢想,他怕答案是前者,更怕答案是后者——他不想成为严谨的负担,不想让刚挣脱“联姻”束缚的严谨,再被自己的病拖进另一个困境。
“平安,快来吃早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今天熬了你喜欢的小米粥,还煎了荷包蛋。”
慕容平安深吸一口气,把衣柜门轻轻关上,转身走出房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妈,您今天起这么早?”他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小米粥的暖意滑进胃里,却没驱散胸口的闷痛。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严先生昨晚走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让你多休息,别累着。他这孩子,看着冷,心思倒细。”
慕容平安夹菜的手顿了顿,低头“嗯”了一声,不敢接话。他怕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泄露情绪。
早饭吃到一半,胸口的闷痛突然加重了些,慕容平安放下筷子,用手肘撑着桌子,假装整理桌布,悄悄深呼吸。母亲看出他脸色不对,放下碗问:“怎么了平安?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妈,”慕容平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昨晚吹了点风,有点着凉。我等下喝杯热水就好。”
母亲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要不今天别出去写生了,在家歇一天?”
“不用的妈,”慕容平安连忙摆手,“我跟朋友约好了今天去河边画晨景,都跟人说好了,不好爽约。”他随口编了个借口,其实是想趁白天去附近的医院再问问,有没有更便宜的治疗方案。
吃完早饭,慕容平安背着画板出门,没走多久,胸口的闷痛就越来越明显。他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弯着腰咳嗽了两声,指尖竟沾了点淡淡的血迹。他心里一慌,连忙把手指在裤子上擦干净,抬头看了看四周——幸好村口没什么人,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不敢再耽搁,拦了辆路过的三轮车,报了邻市医院的名字。三轮车颠簸着驶在乡间小路上,慕容平安靠在车斗里,看着路边飞快后退的白杨树,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父亲背着他去镇上医院的场景。那时候父亲还在,家里虽然不富裕,却总把最好的留给自己。可现在,父亲不在了,他连生病的资格都好像没有了。
邻市医院比镇上的医院大很多,慕容平安挂了心内科的专家号,坐在候诊区时,手心全是汗。前面叫号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次叫号,他的心都跟着紧一下。直到护士念到他的名字,他才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诊室。
坐诊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接过他的检查报告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你这情况很严重啊,之前怎么没早点来治疗?”
“之前一直吃药控制,觉得没什么大事……”慕容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控制?”老医生放下报告,抬头看着他,语气严肃,“你这已经不是‘控制’能解决的问题了!心脏瓣膜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到时候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慕容平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恳求:“医生,有没有……有没有更便宜的治疗方案?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老医生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便宜的方案有,但风险更高。保守治疗只能用药物暂时缓解症状,可最多撑不过三个月,而且随时可能出危险。手术是唯一的希望,虽然成功率只有30%,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慕容平安,“你家里人呢?这么大的事,得跟家里人商量啊。”
“我……”慕容平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我没有家人可以商量”,只能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想自己再想想。”
老医生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把开好的药方递给他:“这是缓解症状的药,你先吃着。但记住,最多半个月,必须来医院复查,要是期间出现胸痛加剧、呼吸困难,一定要立刻来急诊,千万别拖。”
慕容平安接过药方,说了声“谢谢医生”,转身走出诊室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走到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特别无助。他掏出手机,翻到严谨的微信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从医院出来,慕容平安去药房拿了药,揣在口袋里像揣着颗定时炸弹。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之前开花店的那条街。花店的门还是关着的,门口的地砖上,还能看到他之前画壁画时溅落的颜料痕迹。他站在店门口,想起之前和严谨在这里一起包花、一起画卡片的日子,那时候阳光正好,花香萦绕,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命运会给他递来这样一张“最后通牒”。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咖啡馆时,突然看到玻璃窗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若梦。林若梦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进来。慕容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慕容先生,好久不见。”林若梦笑着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上次在咖啡店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
慕容平安握着水杯,指尖有些发凉:“没事,严谨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那就好,”林若梦松了口气,“其实我和严谨就是朋友,他一直很在意你。之前严董事长逼他联姻,他为了拒绝,还跟董事长吵了好几次。”
慕容平安抬起头,有些惊讶:“他……跟董事长吵架了?”昨晚严谨只说会处理联姻的事,没提过吵架的事。
“是啊,”林若梦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严总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挺执着的。为了你,他连公司的事都敢跟董事长抗衡,这份心意,你可别辜负了。”
慕容平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可随即又被“心脏病”的阴影笼罩。他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柠檬片,轻声说:“我怕……我配不上他。”
林若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顾虑,她放下咖啡勺,认真地看着慕容平安:“慕容先生,感情里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严总愿意为你对抗家里的压力,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次?要是有什么困难,其实可以跟他说的,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慕容平安的心动了一下,可想到医生说的“30%成功率”和“五十万手术费”,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他的工作。”
和林若梦告别后,慕容平安沿着街道慢慢走,胸口的闷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他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严谨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才按下接听键。
“平安,在忙吗?”严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刚处理完公司的事,下午想过去找你,带你去吃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红烧鱼,好不好?”
慕容平安靠在公交站牌上,手指攥着手机,声音尽量听起来平静:“不了严谨,我……我今天要回老家一趟,我外婆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看看她。”他编了个借口,他怕严谨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对,更怕自己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严谨的声音:“外婆不舒服?严重吗?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不用不用,”慕容平安连忙说,“就是老毛病了,我回去看看就好,你忙你的工作吧。等我回来,再跟你一起去吃红烧鱼。”
“那好吧,”严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老家给我发个消息。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嗯,我知道了。”慕容平安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严谨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擦掉眼泪,心里满是愧疚——他又骗了严谨,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他回来,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跟朋友写生吗?”
“朋友临时有事,取消了。”慕容平安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妈,我想回老家看看外婆,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你外婆是挺想你的。那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收拾点东西。”
“明天一早就走,”慕容平安说,“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她。”其实他根本不是去看外婆,而是想趁这几天,去邻市的几家医院再问问,有没有更合适的治疗方案,顺便想想怎么凑手术费。
晚上,慕容平安坐在书桌前,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想找以前的同学或者朋友问问,能不能借点钱。可翻来翻去,却发现能开口的人寥寥无几。之前开花店时,已经跟不少朋友借过钱,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父亲生前的一个老朋友,住在邻市,以前父亲生病时,他还帮过不少忙。或许,他可以去问问这位叔叔,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第二天清晨,慕容平安背着简单的行李,跟母亲告别后,就坐上了去邻市的火车。火车缓缓驶出车站,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心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这次去邻市,能不能找到希望,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到了邻市,慕容平安先去了父亲老朋友的家里。叔叔看到他,很是惊讶:“平安?你怎么来了?你母亲还好吗?”
“叔叔,我妈挺好的。”慕容平安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犹豫了很久,才把自己的病情和手术费的事说了出来。
叔叔听完,脸色凝重起来:“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手术费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先给你拿十万,剩下的,我再帮你问问其他朋友。”
慕容平安没想到叔叔这么爽快,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叔叔,谢谢您……谢谢您……”
“傻孩子,跟叔叔客气什么。”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不在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你的事,我不能不管。不过手术成功率只有30%,你真的想好了吗?”
慕容平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叔叔,我想活下去。我还有想守护的人,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从叔叔家出来,慕容平安拿着十万块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虽然离五十万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有了一点希望。他拿着钱,去了之前咨询过的那家医院,找到老医生,说自己想尽快安排手术。
老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尽快。我给你安排一下,下周三就可以住院,做术前检查。不过剩下的手术费,你得尽快凑齐,医院这边需要提前缴纳费用。”
“我知道,我会尽快凑齐的。”慕容平安说。
离开医院,慕容平安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邻市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然后,他翻到严谨的微信,想跟他说自己一切平安,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还是只发了一句“我到外婆家了,你别担心”。
他靠在长椅上,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胸口的闷痛好像减轻了些。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还有机会,还有希望,还有想和严谨一起走下去的未来。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严谨,正在他老家的村口,拿着手机反复看着他发的消息,心里满是不安。严谨早上处理完工作,总觉得慕容平安说“回老家看外婆”的理由有些奇怪,就驱车来了慕容平安的老家。可到了村口,却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晒衣服,上前一问,才知道慕容平安根本没去看外婆,而是去了邻市。
严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慕容平安为什么要骗他?他去邻市做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拿出手机,想给慕容平安打电话,可又怕打扰到他。他坐在车里,看着母亲的院子,心里满是焦虑。他不知道,慕容平安此刻正在为他们的未来拼命,更不知道,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正在悄悄向他们靠近。
夕阳西下,村口的梧桐树叶被染成了金黄色。严谨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慕容平安的照片,心里满是思念和担忧。他决定,等慕容平安回来,一定要问清楚他去邻市的原因,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和慕容平安一起面对——他再也不想,让慕容平安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