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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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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尽,“平安花店”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霜。慕容平安正蹲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向日葵,指尖刚触到花瓣上的露珠,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不是熟客的帆布鞋,也不是严谨的皮鞋,是带着某种压迫感的、精致又坚硬的声响。
他抬头时,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已经站在店里。珍珠耳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手里的鳄鱼皮手包捏得很紧,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满店的花草,最后落在慕容平安沾着泥土的牛仔裤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慕容平安?”女人的声音比晨雾还冷,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慕容平安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几片向日葵的叶子,他下意识地擦了擦手:“您好,我是。请问您需要买花吗?”
女人没接话,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台面上。支票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慕容平安扫了一眼,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那是他经营花店十年也赚不到的钱。
“拿着这笔钱,离开严谨。”女人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宣布一项早已定好的决策,“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耽误他的前途。”
慕容平安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那张支票,又抬头看向女人——她的眉眼和严谨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严谨的温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锐利。他忽然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严夫人,”慕容平安的声音有点发紧,却还是尽量保持平静,“我和严谨是真心在一起的,不是为了钱。”他伸手把支票推回去,指尖碰到支票边缘时,能感觉到纸张的冰凉,“这钱我不能收。”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她向前半步,凑近慕容平安,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真心?你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来的资格谈真心?”她的目光扫过慕容平安的脸,又落到他的围裙上,“你以为严谨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感过了,你连他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慕容平安的脸瞬间白了。他想反驳,想说严谨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们一起在医院守过母亲,想说那个满是向日葵的房间,可话到嘴边,却被女人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更何况,”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只会让严谨被人笑话,让严家蒙羞!”她的音量提高了几分,店里的向日葵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得蔫了几分,“我告诉你,慕容平安,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最好识相点,自己离开,别等我动手,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动手”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慕容平安心上。他想起母亲还在老家休养,想起花店是他唯一的依靠,想起严谨每次来店里时温柔的眼神——如果严夫人真的要动手,他能承受得起吗?母亲能承受得起吗?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他看着严夫人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小偷,那些和严谨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仿佛都成了偷来的、随时会被收回的东西。
“我……”慕容平安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严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支票,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和严谨有任何联系。”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声消失在巷口时,还带走了店里最后一丝温暖。
慕容平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巷口传来馄饨摊张叔的吆喝声,他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跌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拿出手机,想给严谨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他不敢告诉严谨——他怕严谨为了他和母亲吵架,怕严谨夹在中间为难,更怕严夫人说的是真的,怕严谨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感过了,他们的感情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那天下午,严谨像往常一样来花店接他去吃晚餐。他走进店里时,看到慕容平安正坐在柜台后发呆,面前的向日葵还没整理好,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平安,怎么了?”严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慕容平安猛地抬头,连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今天整理花材太累了。”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柜台,“我们走吧,去吃馄饨。”
严谨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有点疑惑——平时慕容平安看到他,眼睛都会亮起来,今天却总是躲闪着他的目光,连笑容都显得很勉强。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要是累了,吃完我们就早点回去休息。”
吃饭的时候,慕容平安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馄饨。张叔和王姨像往常一样调侃他们,他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严谨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还是没拆穿他——他知道慕容平安要是想说,一定会告诉他的。
吃完晚餐,严谨送慕容平安回花店。走到店门口时,严谨突然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说:“平安,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慕容平安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了。”
严谨松开他,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去别墅画画。”
“明天……我可能有点事,”慕容平安连忙说,“花店要整理新到的花材,可能没时间去了。”
严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那等你有空了再说。”他看着慕容平安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给我发卡片。”
慕容平安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回到店里,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拿出手机,看着和严谨的聊天记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打开画笔和画纸,想像往常一样画一张“今天也要平安”的卡片,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画不出向日葵的形状。他想起严夫人的话,想起严谨温柔的眼神,想起那个满是向日葵的房间,心里满是矛盾和痛苦——他想和严谨在一起,可又怕自己会拖累他,怕严夫人会伤害他和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慕容平安一夜没睡。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暂时离开严谨,等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母亲,等他能配得上严谨的时候,再回到他身边。
第二天早上,慕容平安很早就来到花店。他把严谨送给他的钥匙放在柜台里,又把那幅画好的、他们一起在向日葵房间里的画折好,放进信封里。他想,等他离开后,再把这幅画寄给严谨,就当是他们这段感情的纪念。
他整理好花店的东西,又给张叔和王姨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们自己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花店暂时停业。然后,他拿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满店的向日葵,转身离开了花店。
走到巷口时,他看到严谨的车停在那里。严谨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早餐袋,看到他,笑着走过来:“平安,我给你带了早餐,刚想给你打电话……”
慕容平安的心脏瞬间揪紧。他看着严谨的笑容,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硬起心肠,转身就走。
“平安!”严谨连忙追上他,拉住他的手,“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慕容平安用力甩开他的手,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严总,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严谨愣住了,他看着慕容平安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平安,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慕容平安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合适?”严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面对的,你说过喜欢那个向日葵房间的,你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
慕容平安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咬着牙说:“之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想清楚了。严总,你那么优秀,应该找一个和你门当户对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
他说完,转身就跑,不敢再回头看严谨一眼。他能听到严谨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痛苦和不解,可他却不敢停下脚步——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就会舍不得离开他。
严谨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平安消失的背影,手里的早餐袋掉在地上。他捡起早餐袋,看着里面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心里满是痛苦和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慕容平安就突然要和他分手。他想起慕容平安昨天红红的眼睛,想起他躲闪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帮我查一下,昨天有没有人去找过慕容平安,特别是我母亲那边的人。”
挂了电话,严谨靠在车旁,看着慕容平安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焦虑和担忧。他知道,慕容平安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是有人威胁他,不然他不会突然提出分手。他暗暗发誓,不管是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找到慕容平安,都要和他一起面对,都要把他带回那个满是向日葵的房间里。
而慕容平安坐在回老家的火车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好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今天也要平安呀”,旁边画着小小的向日葵,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和严谨的未来,还能不能像这张卡片一样,平安快乐。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离开,为了自己,也为了严谨。他相信,等他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能回到严谨身边,一定能和他一起,在那个满是向日葵的房间里,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