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8岁和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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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抬腿。”
咕噜咕噜咕噜……
罗简之一把脱掉身上的短袖，快速跳进泳池，轻轻松松就把人拎起来：“不会游泳了是不是？”
季然呛了一鼻子水，左右甩了下，挣开罗简之的手，抱着浮板大口呼吸几下后说：“腿抽筋了。”
罗简之往水下打量一眼，季然的一条腿绷得直直的。
“上去我看看。”
这儿是浅水区，季然的脚可以直接踩到底，罗简之单手环抱住季然，给了一点儿助力，让他自己摆动双臂往回划。
季然动作缓慢，声音小小的：“哥哥，今天游很多了。”
这样说罗简之就明白了。
季然的毛病他早就发现了，小孩仗着自己比赛成绩拔尖，训练时游的距离一长就犯懒，主教练在旁边盯着的时候，他不敢偷懒，今天主教练不在，助教正在帮别人抠动作，他在最边上的泳道，自己游了几个来回，肯定是看没人注意他，又动了逃避训练的心思。
季然上了岸，慢慢坐下伸直膝盖，罗简之跟在他后边，手掌往边沿一撑，坐上去拉过季然的小腿问：“这儿？”
“嗯。”季然点点头。
罗简之一手按住季然的膝盖，一手握住季然的脚掌慢慢活动。
季然看罗简之好像也没生气，甚至没发觉他的企图，他问：“哥哥，今天不用练了吧？”
罗简之活动得差不多了，起身拾起自己的短袖穿好，给他扔过去一张毛巾：“不想练了干脆别游了。”
罗简之年纪不大，才刚17岁，他去年在全锦赛上游进了47秒，破了维持10年的赛会纪录，拿到了100米自由泳的冠军。
成绩足够亮眼了，在运动员强健出挑的身材之外，他的脸蛋也很吸引人。
清秀的眉眼下是高挺的鼻梁，嘴唇薄而有型，脸部轮廓线条柔和，皮肤温润白皙，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整个人散发出的松弛气息混合着运动员特有的胜券在握的那股劲，只要他出场，观众的眼睛总会跟着他的身影走，成为泳坛的热门选手是顺理成章的事。
热门选手花时间来亲自指导，后辈还想溜号，罗简之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况且他今天本来应该出去玩儿，被他爸硬是塞游泳馆来了，专门来盯季然训练。
季然破格跟着省队训练有小半年了，因为成绩不错，他有时候会帮忙带带，也没啥脾气，但是今天不行，他都跟哥们约好了白天去踢球，晚点去江边放风，这计划听着就舒服惬意，谁能愿意在这样的好日子里选择带小孩呢。
季然看罗简之脸色不好了，扔下毛巾说：“我继续游。”
“休息会，半小时后没什么不适了再下水。”
罗简之扔下这句话就去泳池另一侧了，那边一群小队员正在训练，来都来了，既然这个不愿意训练，他就去帮其他教练记录成绩。
季然听话地在边上呆了半个小时，看着别人不断进水出水的拼命练，时间一到，他自己掐了秒表开始游。
水花扑腾的不远处，罗简之也默默地按下了自己手里的秒表。
这半小时他一直盯着季然呢，如果季然真要溜，他得把人逮回来，不然晚上回家他爸问起季然今天的成绩，他不好答。
好在季然还算有点眼力见，乖乖地自己就去练了。
今天是周六，晚训少一个小时，罗简之换好衣服出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斜倚在门卫室的墙边。
小孩一条腿直愣愣地撑着身体，另一条腿屈着，脚尖一下下点着地，脑袋左右张望。
“季然。”罗简之叫他。
季然拿下嘴里的棒棒糖回头，叫了一声哥哥。
罗简之朝季然伸出手，什么话都没说，季然十分自觉地拉住罗简之的手，跟着他走。
罗简之家离学校不远，就一站路的距离，都不用过红绿灯，进了小区门，还是最近的那一栋。
等电梯时，罗简之抬头望着跳动的数字，季然安静地吃着棒棒糖。
电梯许久没下来，季然的糖吃完了，他的小手抠了抠罗简之有点潮热的掌心，语气讨好地问：“哥哥，不生气了吧？”
马上要见教练了，可别把他企图偷懒这事说出去啊。
“嗯。”这会都晚上了，罗简之一天的安排彻底泡汤，没有希望，脾气也平了，他捏捏季然的手，“好好练，别让教练失望。”
后面那句话跟叮嘱似的，又有点像一声叹息，季然答应了，从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递给罗简之：“哥哥，给你。”
小孩子没什么心思，求和的行为直接又可爱，罗简之伸手接了，又呼噜了一把季然的头顶。
电梯停在8楼，罗简之按了门铃，半天没人给他开门，他只好从包里翻找钥匙。
门刚开个缝，饭菜的香味跟争吵声一块儿飘了过来。
罗简之跟没听见那动静似的，走进去把包扔地上，换鞋时发现季然还在门口，就冲里面喊了一声：“小然过来吃饭了。”
吵架声瞬间平息了，罗简之转而对季然说：“进来。”
季然怵在门口眨巴了几下眼睛，看见罗简之的母亲走过来了。
“小然来啦。”李颖笑意盈盈的，接过季然身上的包说，“去洗手吃饭。”
季然乖乖地叫了声师母好，换好拖鞋抬头一看，教练罗成洲也到客厅来了。
罗成洲人高马大的，就算不黑着脸，站那儿也有点吓人，季然顿在那儿，也问了教练好，然后才往卫生间走去。
李颖看季然进去了，往那个方向推了一把罗简之：“不提前打声招呼。”
罗简之啧了一声，也往卫生间走去，“我早上出门时你跟我爸就吵，晚上回来还这样，有完没完了。”
罗简之带着季然出来时，李颖和罗成洲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俩人之间隔了一个位子，谁也不理谁。
季然来这家不是一次两次了，头一次听见争吵声，也头一次见这种场面，他坐椅子上之后，暗暗地看着这一家三口，也看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
与色香味俱全的菜不同，餐厅的氛围令人紧张，季然在池子里游了一天，都快饿成一片纸了，也没敢动筷子。
最终还是罗成洲先开口：“季然今天游的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罗简之回答他爸，“几天能看出什么不同啊。”
“你呢？”罗成洲又问，“肩膀有没有好一点。”
不待罗简之回答，李颖开口了：“小简不游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怎么就钉了，”罗成洲说，“让他自己决定。”
罗简之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闻言嚼着米饭含糊地附和他妈：“对，我不游了。”
“咚”的一声，罗成洲突然站起来，带得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往后翻倒了，他冷着脸：“游泳的谁没个伤病，就你遇到困难直接放弃。”
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李颖也站起来，不甘示弱：“我不想我儿子以后因为这肩膀的伤，连正常生活都困难，他自己也说了不游了，你别强迫他。”
情绪到那了，人都没理智，他们也不顾着季然了，又吵了几句后，罗成洲的手指头依次点过罗简之跟李颖：“不可理喻。”
“你再说一遍？”
罗成洲扔下那句话走了，李颖跟在他身后的意思显然是这事没完。
俩人又回卧室吵去了，声音低了很多，罗简之夹了一个鸡腿放季然碗里：“快吃，吃饱了带你出去玩会。”
都吵成这样了还吃饭啊，季然抬头看一眼罗简之。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情绪和声音的起伏都没下午在游泳馆冲他说话时大。
江边的风带着点咸湿味，扑面而来有些腥气，但是再往前走，烧烤摊上的孜然香又能覆盖住这味，罗简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来瓶啤酒——再来个鲜榨西瓜汁。”
“哎，我们这没有鲜榨的——”刘璞回头一看，把手里的烤串放客人桌上，张着嘴笑了一下，迅速跑过来，“给你洋气的，还服务员。”
“你不是吗？”罗简之问。
街对面的那家烧烤店是刘璞爸妈开的，夏天晚上客人多，桌子板凳一直摆到了江边的围栏旁，高考结束后刘璞就来店里帮忙了，要说是服务员确实也没错，刘璞连声说是，擂了罗简之心口一拳：“今天不是不聚了吗？这会再叫他们出来？”
“不用，我带弟弟出来转转。”罗简之抬抬下巴，冲季然说，“叫璞哥。”
刘璞视线往下移，这才看到刚到罗简之腰高的季然。
季然叫了一声哥，又笑笑。
小孩装乖天然讨人喜欢，刘璞拍了下季然的头顶，说了声弟弟乖，又悄声问罗简之：“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弟弟？”
“半年前，”罗简之说，“这我爸新徒弟。”
“噢～”刘璞贴近罗简之耳朵，“这就是你爸的新希望。”
季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抿着嘴唇一脸天真，罗简之垂下眼睛飞快地掠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把刘璞推远：“去拿吃的。”
一会儿后，刘璞一手拿串，一手拎瓶鲜奶，怀里还抱着两瓶啤酒过来了。
罗简之跟刘璞聊天时，季然咬着吸管喝牛奶，盯着他俩来回地看，模样可爱，刘璞没忍住去摸季然的下巴：“弟弟，多大了啊？”
“8岁。”季然回答。
罗简之一巴掌打掉刘璞的手：“逗小狗呢？”
刘璞嘿嘿笑了两声，讲回正题：“真不游了啊？”
“肩膀伤太严重了，我妈意思也让我退役。”
罗简之说话间又喝了两大口啤酒，瓶子放桌上时嗑出“咚”的一声，这个声音让季然想起教练把椅子带倒的那个场景。
刘璞问：“那你爸呢？”
季然咬住吸管看罗简之，罗简之表情变了，他说：“我爸当然是希望我游到动不了为止，他才不关心我本身怎么样了。”
“你自己的意思呢？”刘璞又问。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罗简之摸出来一看，接了，对着那边说了几声好，挂了电话说：“我带弟弟回去了，他妈来接了。”
跟刘璞的话题没再继续，罗简之牵着季然往回走的时候，季然又抠抠罗简之的手心：“哥哥，你不想游了吗？”
“啊，”罗简之没想到季然还听他跟刘璞聊天了，他顿了一会儿说，“我受伤了，游不了了。”
“很严重吗？”季然又问。
“就——”罗简之又顿一下，回答：“游不了的程度了。”
季然才8岁，他的游泳生涯刚开了个头，脑子里没有“游不了”这个概念，他也不懂罗简之说的那个程度究竟是什么程度，想了一会儿，他决定问个能听明白的：“哥哥，下周一你还来游泳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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