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还想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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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冷气开得足，桌上的玻璃杯透出细密的水珠来，罗简之的手指捏着吸管在杯底画了个圈，冰块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大夏天的正午临时约人出门，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但是坐他对面的蒋云霜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半小时了，话题还是止步于他退役那年的事，罗简之又喝了口杯子里的气泡水，有点想回家躺床上歇着了，他直接开口道：“有事你说。”
蒋云霜呼出一口气，鼓劲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到罗简之面前：“这是季然最近两年的成绩单，师哥你看看。”
罗简之看了下那个透明袋子，疑惑的目光移到蒋云霜脸上：“我看什么？”
“你是不是要来省队任教，以前你带过季然吧？”蒋云霜又往过推了推文件袋。
罗简之把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排列了一下，捋明白了之后问：“所以你叫我来是要交接季然训练的事儿？”
“——我”
蒋云霜才开口，罗简之打断她：“昨晚吃饭的时候你不在也不知道情况，所以我单独再说一次，我不会去省队任教。”
蒋云霜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蜷了下，她被罗简之突然的冷脸弄得有些尴尬：“罗教练说你要来。”
罗简之又搅动几下冰块，声音里带着点烦躁，“那是我爸的想法，跟我没关系。”他直接起身。“如果今天是为了这事，那大可不必，我走了。”
蒋云霜也赶紧起身，慌乱中“砰”的一声腿撞到桌沿也没顾得上，她冲着罗简之的背影大声说：“师哥，季然提出离队了。”
前后不过几十秒，罗简之又坐回了那个位子。
其实打心底里来说，季然离不离队的跟他没关系，他现在也并不关心曾经带过一小段时间的小队员，只是蒋云霜刚才那一嗓子过于激动，他现在挺闲的，花时间听旧日师妹说几句话，再安慰她一下也不是多难的事，所以才坐了回来。
服务员重新上了杯气泡水，罗简之窝在沙发里慢慢地喝着水听蒋云霜讲前因后果，讲到最后，蒋云霜问他：“师哥，你能不能帮帮季然？”
“我帮什么？”
安慰之外，如果需要帮一点小忙也可以，但是罗简之是真没明白关于这件事他能帮什么。自己一不是运动员、教练员，二跟泳队没什么交集，扪心自问，他更不是什么能讲大道理让人留在泳池里继续拼不确定的未来的人。
蒋云霜语气极诚恳地说：“季然要走这事，罗教练挺生气的，我前几天去探口风，他没松口同意季然留下来再试试，师哥你能不能帮忙求个情。”
“帮不了。”罗简之拒绝的很直接，“我爸的脾气你知道，别人动摇不了他的想法，而且——我也没必要这么做，季然的身高是硬伤，不说职业游泳的，普通学校里他的同龄人都要180以上了，他都不够170，能出什么成绩。”
“他现在年纪还小，说不定只是发育期比同龄人晚，这两年就长高了呢。”
“云霜，”罗简之从椅子里坐起来，一改懒散状态正色道，“竞技体育没有说不定，虽然是你建议他离队的，但归根结底也是他耐不住没成绩的阶段，本人都不坚定，你何必做这么多。”
罗简之平时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外人看着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当他这么正经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会不自觉的散发出很重的不容抗拒的气息，给人一些无形的压力，他这点跟罗成洲有些像，蒋云霜怔了一会儿，有些气馁地问：“师哥，你不愿意掺合这事儿，是因为季然昨晚对你的态度吗？”
罗简之想了想昨晚瞪了他数十秒后转身走掉的季然，笑的有些不屑，“季然小时候训练偷懒我都抓他多少次了，也没怎么着，现在为他不跟我打招呼就记仇，没那份闲心。”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季然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蒋云霜摇头，“你别看他年纪小，自尊心很强的。”
再往下的话题罗简之彻底没兴趣了，他想再客套几句就离开，蒋云霜却接着说：“去年我们团建，汪远那人你也知道，从来都是喜欢踩着别人捧自己，他跟组里几位教练闲聊说起以前在役时的事，其中提到你，他正跟别人说你……表面是因伤退役，实际是冠军当久了怕输才退的，季然直接给他连人带椅子踹湖里去了，这事当时闹腾了好一阵，汪远一直拱火，季然梗着脖子不肯道歉，后果就是季然没能继续在b组了，他被分出来由我这个毕业没多久的带，所以师哥，不论怎么样，你别生季然的气。”
蒋云霜的话都说尽了，罗简之依旧没松口会帮忙，她只好接着说：“下次有机会再聚。”
罗简之心不在焉的点下头算是应了，在咖啡店门口分别后，他慢悠悠的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车旁边，盯着远处看了几十秒，他的脚步转动，又返身往回。
夏天太阳烈，在外面的这一小会，罗简之的后背已经出了汗，他扯了一把黏上后背的衣服，紧走两步，看见蒋云霜的车子刚启动，于是冲那边喊了一声，蒋云霜降下车窗来。
罗简之走到驾驶位旁边问：“季然怎么把汪远踹下去的？”
汪远是个一米九二高的成年人，季然才165左右，还是个小孩，力量相差太悬殊了。
蒋云霜回答道：“从后面走过去踹的，很突然，当时我们岸边几个人都吓一跳。”
从背后把一个毫无防备的成年人踹进水里，这倒是说得通了。
“行，知道了，”罗简之往后退了两步冲蒋云霜挥挥手，“有机会再聚。”
当天下午，罗简之破天荒的在晚饭时分出现在了家里的餐桌边。
平时他都是睡到凌晨起来叫外卖，熬个大夜再睡一整天，因此他回来的这段时间，从来没跟父母一块吃过饭。
李颖看着这场景开心，一连的问罗简之今天中午出门的事，她想，儿子肯定是遇到开心的事儿了，才会一连两天都出门，今天还能来跟他们一块吃晚饭。
“今天跟蒋云霜见面了。”罗简之嚼着米饭回话，“之前在一个组的师妹。”
李颖的眼睛亮了亮：“跟女孩子见面好呀，多出去玩玩，反正你都是大人了，我跟你爸不干涉。”
“不是那么回事，”罗简之放下碗，问他爸，“如果我去省队任职，是带那个佟什么烽吗？”
儿子突然主动提泳队的事，罗成洲的表情也没多大改变，他语气如常的回答：“佟学烽在b组，等升上成年组有成绩了才进A。”
罗简之了然的点点头，又说：“反正能进我们省队的，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国家队了，其实从现在带也可以吧？”
罗成洲说：“现在有潜力不代表以后。”
“哦……”罗简之话题一转，“那让季然留下来再看看呗？”
桌上氛围有点不对了，李颖给罗简之的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催促道：“先吃饭，队里的事一会谈。”
罗成洲显然不这么想，他重重的放下碗：“你跟我来书房。”
罗简之听见这话没动，李颖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朝罗成洲走的方向使眼色：“去跟你爸聊聊。”
这个房间说是书房，其实里面有关体育类的书籍才放满一个书架，四周的柜子里放着的大部分都是罗简之当运动员时得的奖牌跟荣誉证书。
进门后，罗成洲在房间中央站定，罗简之晚几步进来，关上了房门，正对面的柜子玻璃上倒映出他们离得很远的影子，影子之后，是罗简之曾经在全锦赛上打破纪录得到的那枚金牌。
“知道为什么你说要退出泳队之后，我再也不让你去游泳馆了吗？”
罗简之压根无心谈以前，季然这事他只是想着提一嘴看看而已，没什么想要必定办成的决心，他哂笑一声：“不想知道。”
罗成洲接着说：“你游到了上大学的年龄，用不错的成绩换取了大学文凭，所以你想离开，我尊重你，这几年你自己没混到个正经事做，我又给你机会来省队，结果你宁愿在家睡大觉也不去队里看看，躺了这么久终于出去一趟，一眼就瞧上别人手里的好苗子，我没教过你偷懒或者窃取别人的成果吧？”
罗简之想过他爸会说他没出息、懒散，但是真没想会有他偷别人成果的指控，他在原地僵了一会，越过罗成洲盯那枚金牌。
片刻后，他压着心里的火气说：“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我这个人本身不行。”
“如果你行，离开泳池后就应该做出更大的成绩来，而不是成天吃喝玩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恐怕你人生的巅峰就是当年站上全锦赛领奖台的时刻了吧，而这一切，是我带你得到的，靠你自己，”罗成洲冷哼一声，“什么都得不到，你也没有毅力坚持做成任何事。”
罗简之舔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嘴唇，朝四周看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被否定的这一刻，他看见柜子里的那些奖牌都长了嘴，叫嚣着这些荣誉其实不属于他，他在泳池里泡着的那些年月，不分昼夜的训练，都不做数了。
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罗简之忍住没去抬手揉一下疼痛的地方，他一字一句的说：“其实你当初是觉得我受伤了，废了，所以才让我去念大学的吧，现在季然身高有问题，你也想一脚踹开，所以让经验不多的蒋云霜带他，等他慢慢荒废，失去信心，再自行离开你的团队，你怕我们成为你职业的污点，怕别人说你带出来的队员成绩不行，有损你这个金牌教练的名声。”
这番话讲出来，罗简之想着以他爸的强势性格，接下来该更严厉的骂他，或是直接让他滚出家门去，可是罗成洲说：“你跟蒋云霜这么想替季然争取机会，问过他本人的意思吗？”
晚上10点，季然准时到达游泳馆。
自从决定离开后，白天上课跟训练期间的游泳馆就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想要练习，只能在晚上别人下训后过来。
不过往常蒋云霜会跟他一块过来，这次只有他自己来。
他去更衣室换了竞速泳裤，走到出发台弯腰准备，脑海中给自己一个出发指令后，跃入水中。
一个100米到边后，他也没有跟往常一样转身蹬脚再出发，他伸手扶着边沿，在水里静静的停了很久。
晚饭时蒋云霜打电话告诉他，这边的转学手续办的差不多了，下个礼拜他妈妈再去一趟家附近的普通高中把资料递交了就行，不过真正入学还得一段时间，因为他的文化课成绩一般，他需要单独在家补课，等到期末时跟着学校一块儿考试，成绩达到学校的前50%下学期才可以去上课，不然课业跟不上，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季然自己发了会愣，突然松开手往水底沉下去。
沉到泳池底部后，他睁开眼睛，白色的灯影正在随着水波有规律的晃动，渐渐的，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曾经比赛时的景象，有曾经获奖时看台上教练跟朋友家人为他欢呼的画面，也有他这两年不断的失败后站在角落看别人领奖的画面。
突然，他看见水波之上，有人出现在了岸边，好像正在低头看着他。
他划动手臂浮出水面，罗简之抱着手臂问他：
“还想游吗？”
，我得当勤劳的老牛不停的码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