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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灼灼 ...

  •   谢府门房见谢珩之回来,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异样。低声道:“公子,主君在祠堂里等您。”
      谢珩之预料到了。
      祠堂内,光线晦暗间香烟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谢家家主,当朝礼部侍郎谢明远,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父亲。”
      “跪下!”
      谢珩之听了,立即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
      “活着回来了?还立了功?”谢明远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谢珩之的身上。“得了陛下青眼,擢升中书舍人?”
      “儿,侥幸。”谢珩之垂着头,声音平静地回道。
      “侥幸?那安王是最能惹祸的由头!陛下提拔你个秘书郎同他去淮州查案,分明就是拿你当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一枚死了无损大局,若活着回来却能搅动浑水的棋子!
      谢明远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会……不知吗!”
      谢珩之沉默静无言。他的长睫毛轻而易举地掩盖住了其眼里的情绪。
      “我谢家诗礼传家,谨守臣节,从不涉党争,不慕虚权,只求稳立于朝堂。中书舍人?那是离陛下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漩涡最近的地方!”
      “你非但不知推拒,竟还感恩领受?”
      “谢珩之,我谢家,藏锋守静的家风,你是全然抛之脑后了吗?”
      “儿,不敢……”谢珩之面色平静地回道。
      “不敢?”谢明远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香炉里的灰似乎都被震得颤了颤。“我看你是敢得很啊!”
      “你明明都知道……却仍不思避险,不独善其身,不恪守臣节……反而还挣了这份泼天的富贵回来!你这般锋芒毕露,是欲要将我谢家百年基业烧成灰烬吗!”
      谢明远的怒火不再压抑。他猛地转身,取下了一根黝黑发亮的牛皮鞭。
      “褪去外袍!”谢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谢珩之将官袍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
      “今日为父便打醒你!让你记住何为家训!何为祸由己招!”
      啪!!!
      皮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砸在谢珩之的背脊上!
      谢珩之整个人几乎被抽得向前扑倒,全靠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中衣的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其下的皮肉上,一道狰狞的鞭痕迅速凸起,边缘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一鞭!打你狂妄无知,引火烧身!”
      啪!!!
      第二鞭几乎毫不停歇地落下,精准地抽在交错的位置。
      谢珩之身体剧烈地一颤,蜷缩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二鞭!打你累及家门,罪无可恕!”
      啪!!!
      第三鞭落下,力度丝毫未减。
      谢珩之终于支撑不住,闷哼出了一声。
      “三鞭!打你……打你枉读圣贤书,不识时务,自取灭亡!”
      谢明远看着谢珩之背上那可怖的伤痕,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扔下皮鞭,将那沾了血的“家法”落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日起,你告病在家,闭门思过。中书省那边,为父自会去替你辞谢。这个官,绝不能做!”
      “父亲……”谢珩之猛地抬头道:“陛下亲自下诏,岂能不……”
      谢明远打断道:“那就让它变成一个虚职!滚下去!”
      谢珩之披上外袍,遮住惨烈的伤痕。踉跄着,一步一颤地退出了祠堂。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回至自己的院落。
      “公子!”一直守在房内的老仆谢季忠急忙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谢珩之。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湿黏。
      谢季忠心下大惊。忙将谢珩之扶到床边,让他勉强侧身趴伏在榻上。
      “忠伯……无碍的。”
      “这还叫无碍!”谢季忠连忙唤小厮去取温水、伤药和干净的布帛。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沾血的中衣碎片与皮肉黏连,需用温水一点点浸湿剥离。每一下轻微的触碰,都让谢珩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牙关紧咬,才将痛苦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里。
      “公子……您……您这是何苦啊……”谢季忠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一边声音沙哑地道。
      谢珩之闭着眼,长睫被冷汗浸湿,微微颤动,没有回应。
      谢季忠叹了口气,话语里充满了后怕与担忧:“那中书舍人听着是风光!陛下的心思,深似海……安王殿下又对您……与虎谋皮……唉,老爷也是担心您……”
      药膏带来的清凉暂时缓解了部分灼痛。
      “忠伯,”谢珩之声音低哑地开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我知道父亲的苦心。可是……皇命难违。”
      谢季忠急道:“时间长了,陛下兴许就忘了这事儿了。咱公子您才学是好,可老仆宁愿您平平安安做个闲散文人,也好过……好过如今这般……”
      谢珩之沉默片刻道:“忠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谢珩之顿了顿,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道:“忠伯,宽心,无妨的。”
      “公子心里有数便好。可……不会容易……”
      “忠伯,我累了,想歇息。”谢珩之轻轻合上眼,将脸埋入软枕之中。
      谢季忠见状,只好悄步退了出去,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长夜漫漫,孤枫灼灼。
      翌日,谢府便传出消息。谢舍人,心劳受损,疾症加重,一病不起,无法履职,已向宫中告假。
      皇宫深处。
      皇帝萧彻衍,看着手中的告假文书,轻笑一声。
      “病得真是时候。”
      皇帝萧彻衍看了一眼站在案子对面地萧昱安道:“安王,此事,你如何看呢?”
      萧昱安眉峰微挑,脑海中闪过昨日谢珩之在殿中那苍白却强自镇定的脸。抱拳道:“陛下,儿以为文臣身子骨弱,经不起风浪也是常事。”
      皇帝目光深邃,似笑非笑道:“是吗?朕倒是觉得,谢卿,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
      “罢了,既然病了,就让他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中书舍人的位置,暂给他留着就是了。”
      皇帝萧彻衍信手将那告假文书扔在了案子上。
      萧昱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复杂的情绪。谢珩之,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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