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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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消毒水的涩味，擦过楼顶生锈的栏杆。
林栖站在综合医院住院部的天台边缘，白蓝条纹的病号服被风灌满，像一面即将坠落的旗。他低头看着自己过分干净的手指——没有长期服药留下的黄渍，没有指甲抠进掌心的旧疤。治疗很成功，医生说。他那个叫“阿燃”的人格，那个爱了沈医生整整三年的人格，已经被药物和电击彻底抹除了。
真干净啊。
干净得像是有人把他心脏的一半生生剜走了。
“林栖！”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温和里带着职业性的紧绷，“别做傻事，下来，我们聊聊。”
沈述白。他的主治医生。也是阿燃用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他的一切，疯狂爱过的人。
林栖没回头。风很大，吹得他有些站不稳，或者说，是这具刚刚“完整”起来的身体太过陌生。原来完整的感觉是这样——空旷，冰冷，像一座被清空了的宫殿，回声响亮却无人应答。
“沈医生。”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阿燃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
身后的脚步停住了。几秒沉默。
“他说……”沈述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替我照顾好他’。”
林栖笑了。阿燃到最后，都在用“他”来指代自己这个主人格。好像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好像那三年里，用这双手为沈述白煮咖啡、用这双眼睛痴迷地追随着他、用这颗心跳动着不属于自己的爱意的，是另一个灵魂寄居的躯壳。
可痛是真实的。此刻心里这片冰冷的废墟，是真实的。
“他真傻。”林栖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痊愈’的病例，一份漂亮的学术报告。沈述白，你从来没有爱过他，甚至没有试图去理解过他。你只是……治疗了他。”
“林栖，那不是爱，那是依赖，是移情——”
“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林栖打断他，终于微微侧过头。夕阳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像命运的刻痕。“他消失了。而我没有东西可以支撑我留在这里了。”
他看见沈述白向来冷静克制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是惊慌吗？还是……一丝迟来的愧意？不重要了。
林栖转回头，面向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隔壁的妇幼保健院大楼清晰可见，粉色的外墙在落日里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听见风送来隐约的声响，很微弱，却穿透了城市的所有嘈杂。
是婴儿的啼哭。
一声，又一声。清亮，崭新，充满蛮横的生命力。
真奇怪啊。他想。在决定结束的时刻，却听见开始的哭声。
阿燃，是你吗？还是我？
他闭上眼睛，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恐怖。风呼啸着穿过耳膜，世界在颠倒旋转中模糊成色块。最后映入意识的，是急速放大的地面，和那始终萦绕不散的、嘹亮的啼哭声。
像迎接。又像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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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
妇幼保健院三楼，产房外的走廊。
褚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发被汗浸湿，难得显出一丝符合他十七岁年纪的焦躁。父亲还在国外赶不回来，母亲早逝，此刻等在手术室外的人只有他，和家里那位几乎不说话的“邻居阿姨”——姓钟，是母亲生前的朋友，被临时叫来帮忙。
手术灯熄灭，门开了。
戴着口罩的产科医生走出来，语气平稳：“恭喜，母子平安。是对双胞胎哥哥。”
褚烬愣住：“双胞胎？”
“嗯。弟弟稍微弱一点，但体征平稳，需要观察几天。”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个特殊情况……弟弟出生时没有哭，是拍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的。而且，他的眼睛……”
话没说完，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出来了。先递过来的是哥哥，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睡得很沉。褚烬僵硬地接过，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弯。
第二个襁褓被钟阿姨接过去。她轻轻掀开一角。
褚烬下意识瞥过去。
那一瞬间，他撞进了一双眼睛。
刚出生的婴儿，眼睛通常是浑浊的，紧闭的。可那个被称为“弟弟”的孩子，却睁着眼。并非完全的清澈，而是像蒙着一层淡雾的深潭，雾后面是某种……过于幽静，甚至荒凉的东西。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虚空，不哭不闹，仿佛对来到这个世界并无喜悦，也无恐惧。
然后，那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褚烬脸上。
褚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弟弟的嘴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钟阿姨喃喃道，“眼神怎么……像个大人似的。”
褚烬猛地回过神，移开视线，看向怀里熟睡的哥哥。小家伙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一派天真混沌。
双胞胎。
一个安静得诡异，一个寻常得普通。
命运在降临的这一刻，就划下了鲜明的、不对等的起跑线。而褚烬还不知道，他怀里这个沉睡的哥哥，未来会有一个名字，叫陵镜。而隔壁那个眼神荒凉的弟弟，会叫羽弥。
他们将从这最初的、无言的对视开始，走向一条布满裂痕、却注定纠缠至深的路。
如同上一世纵身跃下时，那破碎的灵魂未曾彻底消散，而是在新生儿的啼哭与静默中，悄然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
裂变，与共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