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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惑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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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风雪愈狂。
谢云深与沈青崖易容而成的“张龙”“赵虎”,凭借着那枚御前行走令牌,一路无阻地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守门的禁军统领只扫了一眼令牌,便挥手放行——今夜宫中的气氛诡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踏入宫墙的瞬间,沈青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巡逻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显然,忘忧阁的刺杀事件已经让这座皇宫变成了惊弓之鸟的巢穴。
“这边走。”谢云深压低声音,引着沈青崖拐入一条僻静的宫道。他对宫中路径了如指掌,即使十年未入,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两人沿着宫墙阴影疾行,脚步轻若无物。沈青崖能感觉到谢云深就在身侧,隔着侍卫服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让他莫名心安——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有这人在侧,便有了闯一闯的勇气。
“前面就是养心殿后殿的偏门。”谢云深在一处转角停下,示意沈青崖隐在柱后,“皇帝受了惊吓,今夜多半会宿在养心殿。但我们不能直接进去。”
“为何?”沈青崖低声问。
谢云深侧头看他,易容后的平凡面容掩不住那双眼睛的锐利:“皇帝多疑,此刻身边必然高手环伺。直接求见,反而会引起怀疑。我们需要一个‘恰巧’出现的机会。”
“什么机会?”
谢云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细听。风雪声中,隐约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见两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从养心殿方向跑来,面色惨白,手中托着的茶盘不停颤抖,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快、快换一壶安神茶来!”其中一个太监声音发颤,“陛下又发怒了,李公公让赶紧……”
话音未落,谢云深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一手一个,悄无声息地将两个小太监制住,拖入暗处。
沈青崖紧随其后,只见谢云深手法精准地点了两人昏睡穴,又迅速剥下他们的外袍。
“换上。”谢云深将一套太监服递给沈青崖,自己则麻利地套上另一套,“我们扮作送茶太监进去。”
沈青崖接过那身略显宽大的藏青色太监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不禁微微一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身份踏入这座皇宫。
“怎么?”谢云深察觉到他的迟疑,“不习惯?”
沈青崖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忽然轻笑:“只是觉得有趣。”他边说边利落地换上衣袍,又将易容稍作调整,掩去眉宇间过于出众的风情,“云深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倒让我刮目相看。”
谢云深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沈青崖的颈侧,触感微凉,却让沈青崖心头一跳。
两人迅速换装完毕,又从小太监身上取过腰牌。谢云深提起地上的茶盘,茶壶中的安神茶尚温——正好。
“记住,低头,少言,步伐要慌但不乱。”谢云深最后交代道,“进去后看我眼色行事。”
沈青崖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恨意与紧张强行压下。十年了,他终于再次踏入这座吞噬了他全家的宫殿。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两人一前一后,端着茶盘,朝着养心殿方向走去。
越接近养心殿,守卫越森严。短短百步距离,竟过了三道关卡。所幸腰牌无误,两人又做足了惶恐姿态,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殿门外。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安神茶到了。”谢云深压着嗓子通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片刻,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大太监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扫了两人一眼:“进来吧,轻些,陛下刚歇下。”
谢云深与沈青崖躬身入内。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永嘉帝斜倚在龙榻上,双目微阖,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看起来比在忘忧阁时苍老了十岁。
榻前跪着三个太医,个个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李德全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谢云深与沈青崖垂首上前,将茶盘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沈青崖执壶斟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不是害怕,是激动。仇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陛下,安神茶。”谢云深接过茶杯,恭敬奉上。
永嘉帝缓缓睁眼,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显然还未从忘忧阁的惊吓和“幻梦散”的残留药效中完全恢复。
他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忽然低笑:“你们说……那沈青崖,是不是真的会妖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何出此言?”
“朕刚才……”永嘉帝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好像看见了沈墨卿。”
沈青崖猛地握紧袖中的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沈墨卿”三个字,如利刃般刺入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谢云深悄然挪了半步,若有若无地挡在沈青崖身前,沉声道:“陛下定是受惊了。沈墨卿十年前就已伏法,魂魄早该散了。”
“散了?”永嘉帝嗤笑,眼神却越发狂乱,“可他刚才就站在那儿——”他指向殿中某个角落,“浑身是血,瞪着朕,说……说朕不得好死……”
他说着,手一抖,茶杯跌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陛下息怒!”众人慌忙跪倒。
沈青崖垂着头,唇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来“幻梦散”还是起了作用,只是发作得晚了些。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尤其是在永嘉帝这样多疑的人心中。
“都滚出去!”永嘉帝忽然暴怒,“留李德全一人伺候!”
太医和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下。谢云深与沈青崖也随着人流退出殿外,却没有走远,而是隐在廊柱后的阴影中。
殿门重新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心防已破。”沈青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现在正是时候。”
谢云深却按住他的肩:“再等等。李德全还在里面,他是最大的变数。”
两人屏息静听。殿内传来永嘉帝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李德全小心翼翼的劝慰声。
约莫一炷香后,殿门再次开启。李德全走出来,对守在外面的侍卫统领低声吩咐:“陛下要独自静一静,你们守好殿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李德全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想必是去处理忘忧阁之事的后续。
机会来了。
谢云深与沈青崖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养心殿侧面。那里有一扇供宫人出入的小窗,平日里少有守卫。
谢云深轻轻撬开窗栓,两人如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殿内烛火已灭了大半,只留榻边一盏宫灯,光线昏暗。
永嘉帝背对着他们躺在榻上,呼吸沉重,似乎已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沈青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的不是香料,而是特制的药粉——能放大“幻梦散”残留药效的引子。他缓步上前,指尖轻弹,细微的粉末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中。
几乎是同时,永嘉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谁……谁在那里?”他猛地坐起身,眼神惊恐地望向虚空,“沈墨卿?还是……沈青崖?”
沈青崖停在榻前三步之外,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清冷如碎玉:“陛下在找谁?”
永嘉帝浑身一震,死死盯住黑暗中的人影:“你……你是……”
“陛下不是看见我父亲了吗?”沈青崖缓缓上前一步,让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易容后平凡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与沈墨卿有七分相似的、秋水横波般的眼睛,却让永嘉帝如遭雷击。
“沈……沈……”永嘉帝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眼中恐惧与疯狂交织。
“陛下怕什么?”沈青崖又近一步,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却字字如刀,“怕冤魂索命?还是怕……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闭嘴!”永嘉帝厉喝,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沈墨卿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朕……朕是依法处置!”
“罪证?”沈青崖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瘆人,“陛下说的是那些伪造的书信?还是那些屈打成招的供词?”他忽然倾身,几乎贴上永嘉帝的脸,“陛下可知,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永嘉帝瞳孔紧缩。
“他说——”沈青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永嘉,你今日以莫须有之罪灭我沈氏满门,他日必有人以你之道,还施你身。’”
“胡说!”永嘉帝猛地推开他,踉跄下榻,状若疯癫,“朕是天子!天命所归!谁敢动朕!谁敢!”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却被谢云深拦住。
易容后的谢云深在昏暗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股冷冽如雪松的气势,却让永嘉帝莫名熟悉。
“你……你是……”永嘉帝指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谢……谢云深?不……不可能!你中了软筋散,你该是个废人……”
谢云深缓缓撕下脸上的□□,露出本来的面容。烛光映照下,他眉目冷峻如霜,眼神锐利如刀,哪有半分中毒萎靡的模样?
“让陛下失望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谢家的仇,沈家的冤,今夜该有个了结了。”
永嘉帝倒退数步,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终于彻底崩溃:“来人!护驾!护——”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沈青崖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那手看似无力,却让永嘉帝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陛下省些力气吧。”沈青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却只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殿外的人听不见的。我用了点小手段,此刻这养心殿……已是与世隔绝。”
他说着,眼中泛起幽深的流光,左眼下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红得妖异——魅魔的“惑心”之术悄然施展,虽不能完全控制一国之君的心神,却足以放大他内心的恐惧,扰乱他的神智。
永嘉帝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扭曲,烛火变成跳动的鬼影,殿柱化作森然白骨,而沈青崖的脸——那张易容后平凡的脸——竟慢慢变幻,变成了沈墨卿七窍流血的模样!
“啊——!”他凄厉惨叫,抱头蜷缩,“别过来!别过来!朕是不得已……是你们逼朕的……是你们!”
沈青崖冷冷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君王在幻觉中崩溃,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就是这个人,为一己私欲,一道旨意,便让沈家上下七十三口血染刑场,让父亲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含冤而死。
“青崖。”谢云深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恨意中唤醒。
沈青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谢云深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问正事。”谢云深低声道。
沈青崖点点头,收敛心神,再次看向已陷入半疯癫状态的永嘉帝:“陛下,告诉我,当年构陷谢家的主谋是谁?除了陈望,还有谁?”
永嘉帝在幻觉中挣扎,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名字:“陈望……王焕之……还有……还有李德全……是他们……是他们给朕出的主意……说谢家功高震主……说沈墨卿门生故吏太多……说……说必须除掉……”
每一个名字,都如重锤敲在谢云深心上。王焕之,当朝宰相;李德全,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难怪当年谢家谋反的“罪证”那般齐全,难怪父亲旧部求情无门……原来从上到下,早已编织好一张天罗地网。
“证据呢?”沈青崖逼问,“那些伪造的书信、供词,原件在哪里?”
“在……在……”永嘉帝眼神涣散,神智已近崩溃边缘,“在……朕的……暗格里……龙榻……龙榻下……”
谢云深立即动手,掀开龙榻上的锦褥,果然在榻板下发现一个隐秘的暗格。暗格中除了一些机密奏折,还有两个紫檀木匣。
打开木匣,一匣是当年构陷谢家的所谓“铁证”——如今看来,破绽百出;另一匣,则是沈墨卿“结党营私”的“罪证”,同样满是伪造痕迹。
谢云深小心收起这些证据,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十年了,他终于拿到了为家族平反的第一步凭证。
沈青崖则从永嘉帝怀中摸出贴身收藏的玉玺和一道空白圣旨——这是他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青崖,时间不多了。”谢云深提醒道。殿外的侍卫虽然被暂时迷惑,但李德全随时可能返回。
沈青崖点头,将空白圣旨铺在案上,执起御笔,却忽然顿住。
“写什么?”他看向谢云深。
谢云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写……‘朕突染恶疾,神智昏聩,不堪理政。着太子监国,谢云深、顾言辅政。陈望、王焕之、李德全等人,即刻下狱候审。’”
沈青崖笔走龙蛇,字迹竟与永嘉帝有八九分相似——这是他十年苦练的成果。写罢,他取过玉玺,重重盖上。
一道足以搅动朝纲的圣旨,就此诞生。
“至于他……”沈青崖看向瘫软在地、口角流涎的永嘉帝,“‘幻梦散’的药效会持续三日,这三日他都会沉浸在最深的恐惧幻觉中。三日后药效褪去,他会记得今夜发生的一切,但……精神已毁,再难理政。”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但也更符合沈青崖想要的——让这个人生不如死地活着,亲眼看着他珍视的权柄易主,看着他信任的党羽覆灭,在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中度过余生。
谢云深没有反对。有些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两人迅速清理了痕迹,重新易容成太监模样,将圣旨藏在袖中,证据贴身收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李德全尖利的嗓音:“陛下?陛下您没事吧?老奴听到动静……”
不好!
谢云深当机立断,拉着沈青崖闪身躲入龙榻后的屏风暗处。
殿门被猛地推开,李德全带着数名侍卫冲了进来。看到永嘉帝瘫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模样,李德全脸色大变:“快!传太医!有刺客!封锁皇宫!”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屏风后,谢云深与沈青崖紧贴而立。空间狭小,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殿内,太医已赶到,正在为永嘉帝施针。李德全焦急地来回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殿内。
“等等。”他走到案边,盯着那方砚台——砚中墨迹未干。
李德全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搜!刺客可能还在殿内!”
侍卫们立刻散开搜查。
屏风后,谢云深与沈青崖的心同时提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的手已触到屏风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更大的骚动:“走水了!麟德殿走水了!”
李德全大惊失色:“什么?!快!分一半人去救火!陛下这里不能离人!”
趁着一片混乱,谢云深当机立断,揽着沈青崖的腰,如一阵风般从后窗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宇的阴影中。
直到远离养心殿,在一处废弃的偏殿廊柱后停下,两人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火……”沈青崖微微喘息,看向谢云深。
“周伯的安排。”谢云深解释,却没有立刻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时间算得正好。”
沈青崖这才注意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他几乎整个人被谢云深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对方坚实的胸膛,谢云深的下颌几乎抵着他的发顶。这姿势太过暧昧,让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云深……”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
谢云深身体微僵,似是从某种情绪中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手。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久久不散。
“我们该出宫了。”谢云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哑,“圣旨和证据必须尽快送出去。”
沈青崖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险境。
两人重新易容成侍卫模样,凭着令牌顺利出了宫门。回到周伯安排的隐蔽宅院时,已近寅时(凌晨三点)。
密室中烛火通明,顾言竟已等在那里。
“青崖!云深!”见两人平安归来,顾言明显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宫中现在乱成一团,皇帝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太子已奉‘旨’监国。”
他接过圣旨和证据,仔细查看后,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好!太好了!有这道圣旨和这些证据,陈望、王焕之那帮人一个也跑不掉!”
“但李德全是个麻烦。”谢云深沉声道,“他见过我们易容后的样子,虽然认不出真容,但必定会严加追查。”
“无妨。”顾言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早朝,我会当众宣读圣旨。到时群臣见证,大势所趋,李德全一人翻不了天。”
计划比想象中更顺利,但谢云深心中却有一丝不安。今夜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怀疑。
沈青崖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轻声道:“云深在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谢云深摇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就在这时,周伯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将军,刚收到消息,陈望府上半个时辰前有异动,似乎有人暗中离府,往西山方向去了。”
西山!谢云深与沈青崖同时色变——那是京畿大营右卫“演武”之地!
“不好!”谢云深猛地起身,“陈望可能察觉到风声,要提前动手!”
北境的计划被他们破坏了,但京畿大营这三万人若真的被陈望掌控,依然是巨大的威胁。
“必须立刻阻止他。”沈青崖果断道,“云深,我们去西山。”
“我也去。”顾言起身,“我在兵部还有些旧部,或许能说动部分将士。”
事不宜迟,三人当即决定分头行动:顾言联络朝中力量,准备明日早朝的雷霆一击;谢云深与沈青崖则连夜赶往西山,阻止陈望掌控京畿大营。
离开密室前,沈青崖忽然叫住谢云深:“云深,等等。”
他走到谢云深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他手中:“这里面是‘回春露’和止血散,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西山之行恐怕不会太平,带着防身。”
谢云深接过锦囊,触手温热,似乎还带着沈青崖的体温。他看着眼前人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你也一样。”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沈青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万事小心。”
这动作自然而亲密,让一旁的顾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沈青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放心,我可是魅魔,最擅长逢凶化吉。”
他说这话时,眼波流转,那颗泪痣在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泽,方才的担忧仿佛只是错觉,又变回了那个永远从容的酿酒人。
但谢云深知道,那担忧是真的,那关心是真的,那临别前下意识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指——也是真的。
“走了。”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沈青崖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顾言站在门内,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老师,若您在天有灵,看见青崖如今的模样,是该欣慰,还是心疼?”
风雪渐歇,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身影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那些在生死危局中悄然滋长的牵绊,也如这即将破晓的天光,终究会冲破重重迷雾,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