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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霞劫 ...

  •   银针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王焕之面门。这老相虽年过六旬,反应却极快,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叮”的一声将银针格开。

      “拿下他!”李德全尖声厉喝,两名侍卫已如猛虎般扑向沈青崖。

      沈青崖不退反进,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从两人间隙滑过,宽袖拂动间,淡紫色的粉末如烟似雾般散开——正是“迷踪香”。两名侍卫吸入粉末,动作顿时一滞,内力运转不畅,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好手段!”王焕之已重新站稳,眼中闪过惊怒,“你究竟是谁?”

      沈青崖轻笑,抬手缓缓撕下脸上精致的□□,露出那张倾城绝色的真容。烛光下,他眉目如画,眼尾泪痣殷红似血,周身散发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慵懒风情。

      “沈、青、崖!”李德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竟敢送上门来!”

      “有何不敢?”沈青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李公公,王相,二位不是在找我吗?我这不是自己来了?”

      花厅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相交的锐响和惨呼声。显然,谢云深带领的人马已与庄内护卫交上手。

      王焕之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庄内有两百死士,你以为凭谢云深那点人,能救得了你?”

      “谁救谁还不一定呢。”沈青崖眼中流光转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机关,“倒是二位,真以为今夜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退,同时袖中射出三道乌光,直取厅中三盏主灯。灯盏应声而碎,厅内顿时陷入半明半暗。

      混乱中,沈青崖已闪至门边。他回眸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妖异如魅:“二位慢慢玩,青崖先行一步。”

      “拦住他!”李德全怒喝。

      然而沈青崖的速度太快,如游鱼般滑出门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楼阁的阴影中。

      花厅内,王焕之与李德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他必是去酒窖!”王焕之忽然醒悟,“快!派人守住酒窖!绝不能让他得手!”

      落霞庄依山而建,地形复杂。沈青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在廊柱亭台间穿梭。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并不慌乱——这条路,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转过一处假山,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建筑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守着八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正是酒窖。

      沈青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玉笛,放在唇边。

      无声的波动悄然扩散。

      酒窖门前的护卫们忽然齐齐晃了晃头,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沈青崖如鬼影般欺近,袖中银针连发,精准地射入八人颈侧穴位。

      八人应声而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沈青崖迅速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铁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窖内整齐地摆放着数百个酒坛,在壁灯昏暗的光线下,宛如沉睡的士兵。

      他迅速找到标注着“三十年陈酿”的区域,从袖中取出几个小瓶,将特制的药粉混入其中十来个酒坛。这药粉无色无味,却能与酒精产生特殊反应,饮下后会使人内力涣散,神智昏沉。

      做完这一切,沈青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酒窖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

      他心中一凛,悄然靠近。绕过几排酒架,在酒窖最深处,竟然还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沈青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必须连夜送出城......这是最后的底牌......”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放心,密道已安排妥当。只要过了子时......”另一个声音应答。

      密道?底牌?

      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他轻轻推开门,只见里面是个小小的密室,两名黑衣人正将几个木箱搬进墙角的暗道。见他闯入,两人大惊,拔刀便砍。

      但沈青崖的动作更快。他闪身避开刀锋,指尖弹出两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地射入两人颈侧。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沈青崖走到木箱前,掀开箱盖。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卷宗——厚厚的卷宗,封皮上赫然写着“永熙元年,谢家案”、“沈墨卿案”等字样。

      原来如此。王焕之和李德全将最重要的罪证藏在这里,打算趁乱转移。

      沈青崖迅速翻看,越看心中越冷。这些卷宗详细记录了当年构陷谢家和沈家的全过程,从伪造书信到收买证人,从罗织罪名到刑讯逼供,每一笔都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其中还牵扯到许多仍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官员。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卷宗打包,背在身后。这些证据,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

      就在此时,酒窖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酒窖有异!快!”

      追兵到了。

      沈青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密道上。他背起卷宗,毫不犹豫地踏入密道,反手关闭了暗门。

      密道狭窄黑暗,只能容一人通行。沈青崖取出夜明珠照明,沿着台阶向下。台阶很长,似乎直通山腹。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沈青崖熄了夜明珠,悄然靠近出口。

      出口外是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潺潺,月光如练。两辆马车已等在那里,车前站着五六个黑衣人,显然是在接应。

      沈青崖躲在暗处观察,心中快速盘算。硬闯不易,但若等这些人发现密道异常,必会回庄报信,届时谢云深那边压力更大。

      必须速战速决。

      他取出最后几枚银针,瞄准其中三人。但就在出手的前一刻,山涧另一侧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支弩箭如流星般射来,精准地贯穿了黑衣人的咽喉。惨叫声未起,人影已倒。

      沈青崖瞳孔微缩,只见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手中“破军弩”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云深!”沈青崖惊喜出声。

      谢云深抬眼望来,眼中满是担忧:“青崖,你没事吧?”

      “没事。”沈青崖快步走出密道,来到谢云深身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伯的人发现了这条密道的出口。”谢云深简单解释,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包裹,“这是......”

      “王焕之和李德全藏匿的罪证。”沈青崖压低声音,“足以扳倒半个朝堂。”

      谢云深眼中闪过厉色:“好!有了这些,顾言在朝中行事就更有把握了。”他看了看山涧方向,“庄内的护卫已清理大半,王焕之和李德全被围在主院,插翅难逃。我们......”

      话音未落,山道上忽然传来隆隆巨响。两人同时色变——那是滚石的声音!

      “不好!他们想毁掉密道出口,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沈青崖瞬间明白。

      谢云深当机立断:“上马车!”

      两人迅速跳上其中一辆马车。谢云深挥鞭策马,马车沿着山涧疾驰。身后,巨大的石块如雨般滚落,砸在山道上,尘土飞扬。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狂奔,几次险些倾覆。沈青崖紧紧抓住车辕,回头望去,只见密道出口已被乱石彻底封死。

      “他们这是要同归于尽。”沈青崖冷笑,“看来是知道逃不掉了。”

      “未必。”谢云深神色凝重,“王焕之老奸巨猾,必有后手。”

      果然,马车刚驶出山涧,前方林中忽然射出数十支火箭,直取马车。

      “跳车!”谢云深低喝,揽住沈青崖的腰,两人从马车上滚落。几乎同时,马车被火箭射中,轰然燃起大火。

      树林中,数十名黑衣人持弩而立,为首者正是李德全。他阴恻恻地笑着:“谢将军,沈老板,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谢云深将沈青崖护在身后,缓缓拔出长剑:“李公公好手段,连自家密道都敢毁。”

      “只要能留下二位,一条密道算什么?”李德全挥手,“放箭!”

      箭如飞蝗。

      谢云深剑光如幕,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格开。但对方人数太多,箭雨密集,渐渐有些吃力。沈青崖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淡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黑衣人吸入烟雾,顿时剧烈咳嗽,涕泪横流——这是沈青崖特制的“催泪散”,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趁此机会,谢云深揽住沈青崖,足尖一点,如大鹏般掠上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德全气得脸色铁青:“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夜色如墨,山林如鬼。

      谢云深带着沈青崖在密林中穿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两人身上都有伤,沈青崖的内力更是因连续使用“惑心”之术而消耗大半,气息已有些不稳。

      “前面有处山洞。”谢云深忽然道,“先去避一避。”

      两人钻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洞内狭小潮湿,但暂时安全。

      谢云深放下沈青崖,迅速检查洞口,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这才回身:“伤在哪里?”

      “只是些擦伤,无碍。”沈青崖靠着洞壁喘息,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倒是你......”他伸手轻触谢云深肩头,那里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谢云深握住他的手:“皮肉伤,不碍事。”他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正要敷药,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洞外,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李公公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就在洞外不远处。

      谢云深与沈青崖屏住呼吸,紧贴洞壁。黑暗中,两人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

      脚步声在洞外徘徊片刻,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两人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谢云深低声道,继续为肩头上药。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需要包扎。

      沈青崖接过药瓶:“我来。”

      他小心地撕开谢云深肩头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箭矢擦过,皮开肉绽,在月光下触目惊心。沈青崖指尖微颤,轻轻洒上药粉,又撕下自己内袍的干净布料,仔细包扎。

      洞内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些许月光。沈青崖低头包扎时,墨发垂落,扫过谢云深的手臂。他侧脸的轮廓在昏暗中柔和得不可思议,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颗泪痣在月光映照下,红得妖异而脆弱。

      谢云深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一夜的生死搏杀,方才的并肩作战,还有此刻这近乎温柔的照料......一切都让他心中那株早已种下的情愫,在生死边缘疯狂滋长。

      “青崖。”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沈青崖抬头,正对上谢云深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织成无形的网。方才的惊险,此刻的安宁,还有那些未曾言明却早已心照不宣的情意,在这一刻汹涌澎湃。

      谢云深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沈青崖的脸颊,划过那颗泪痣:“你方才......很危险。”

      “你不也一样?”沈青崖轻笑,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掌心,“云深,我们都在做危险的事。”

      “所以......”谢云深缓缓凑近,呼吸几乎拂在沈青崖唇上,“在更危险的事发生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两人收拾妥当,背上那包重要的卷宗,悄然离开山洞。

      黎明前的山林最是黑暗,但也最是安全。谢云深带着沈青崖在山林中穿行,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埋伏的要道,终于在破晓时分,来到了约定汇合的地点——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庙内,顾言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两人平安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云深,青崖,你们没事就好。”

      “城中情况如何?”谢云深直奔主题。

      “大局已定。”顾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昨日早朝,我当众宣读圣旨,出示证据。陈望已下狱,王焕之、李德全的党羽也被清洗大半。太子殿下已正式监国,第一道旨意就是重审谢家和沈家的旧案。”

      沈青崖与谢云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十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过......”顾言神色忽然凝重,“王焕之和李德全在逃。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可能逃往北境,投靠陈望的旧部。”

      谢云深脸色一沉:“北境不能乱。”

      “我知道。”顾言点头,“所以需要你们尽快前往北境,一是协助周勉稳定军心,二是......彻底解决王、李二人,永绝后患。”

      沈青崖看向谢云深,后者毫不犹豫地点头:“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顾言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这是太子殿下赐的钦差令牌,沿途官员见令如见太子。此外,我已安排了一队精兵,护送你们北上。”

      接过令牌,谢云深与沈青崖都明白,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还有一件事。”顾言看向沈青崖,眼中带着复杂情绪,“青崖,关于你的身份......太子殿下已知晓你是沈墨卿之子。他说,待北境事毕,沈家的冤屈必会昭雪,你的身份也会恢复。”

      沈青崖微微一怔,随即轻笑:“替我谢谢太子殿下。不过身份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向谢云深,“重要的是,该做的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做。”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破庙,照亮三人坚毅的面容。

      十年蛰伏,十年谋划,一朝翻云覆雨。

      而前路,依然漫长。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走吧。”谢云深握紧沈青崖的手,“去北境。”

      两人并肩走出山神庙,迎着朝阳,踏上新的征程。

      身后,顾言目送他们远去,轻声叹息:“老师,您若在天有灵,看见今日的青崖,也该安心了吧。”

      风起云涌,江山将变。

      而这双并肩的身影,将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

      北境,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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