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甩手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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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钦抬起胳膊把手覆在了他的肩膀，摇了两下：“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瞳孔在客厅灯下显出偏淡的颜色，此时正认真看着贺谰。
像是琥珀，里头封存着眼前的人。
肩膀上，隔着层薄薄的毛衣布料，那温热的触感几乎要灼伤人。
贺谰顿了顿才说：“没，你没想错。”
“所以你是有选择的。”沈时钦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布料，“你选择把自己放在他们两个人前面，但是这样会被骂……当时那个情况，无论你选择哪一种都会被骂，所以为什么？”
无声的对峙，贺谰率先闭了闭眼。
有一点他无法否认，即使三年过去，沈时钦永远能看懂他。
但是，现在不是三年前，难不成还要和以二人相互依偎的时候一样，你回一句我答一句，掏心掏肺的全是真心话吗？
那样就太傻，也太不顾及另一个人了。
贺谰没法和他对视，他别开眼睛，笑着说：“就是个游戏而已，我哪有想这么多啊？”
“你就是有，”有醉意裹挟着，沈时钦比平时固执的多，“我知道你。”
他掰过来贺谰的头，让他面对自己。
但在看清对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闪躲时，他又松了手，让手自然垂落在贺谰的腿上。
“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是为了……”能靠着我吧，幼稚死了。
他的话说了一半，另一半淹没在唇齿间。
贺谰看着人忽然有点空洞的眼神，心里头涌起一股复杂。
“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沈时钦没理会他的话，盯着贺谰的锁骨那块位置看，上面搭着条很细的银链子。
就在贺谰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查看自己胸口的时候，沈时钦脑袋一歪，头抵在了他肩膀的位置。
贺谰恰巧抬头，于是沈时钦额前那总是柔顺搭着的头发就蹭着他的脸颊，顺着他的嘴唇落下去，重新搭在额前。
头发经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贺谰整个人都静止了。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到桌子上空着的玻璃杯，想起来刚才读本子时沈时钦后面错了一两个句子，也喝了几杯酒。
沈时钦喝的速度很快，他阻止都来不及，那几杯就见了底。
虽然他数着也就两三杯，酒杯不大，但这人之前本来就已经喝醉了没完全清醒。
他知道沈时钦的酒量，每次再添一点酒就会醉。
只不过沈时钦就算是喝醉了酒，在外人面前也看不出来，总是维持的很好，说话都很是条理清晰，甚至比以往更清晰。
这个时候的他说话犀利，熟人面前话也会比平常多了不少。
就比如刚才那句“我想错了吗”，那可是他往常绝对不会从他口中听到的。
可是如今沈时钦那句话只问了一半，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贺谰有点想把人叫醒，说完了再睡。
但在距离脸旁几寸的地方，仔细听，能听到安稳又细微的呼吸声，好像毫无防备。
贺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加快的趋势，他手指捏着剧本，捏出一些褶皱。
不过是场游戏，不过是内心里幼稚的选了一个往常绝不会选的选项。
就连选项都是幼稚的。
哪怕一个游戏而已，也会有大批的人上纲上线。
只不过是因为这场游戏和演戏有关，和演员的专业知识有关。
那他无论是在那俩小孩前面还是后面，都会被网友攻击。
排在前面会被说争抢，难听点就是“吃相难看”，排在后面则是被嘲讽退步太狠，不如新生代。
这是贺谰预想过的坏结果，这么看来倒是在俩小孩后面，挨的骂可能会少点。
可是沈时钦刚才的眼神、说了一半的话，无一不再让贺谰清楚的认识到，沈时钦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选。
沈时钦知道。
再次确认这一点，心跳的频率逐渐地开始一点点加快，贺谰好像知道那股复杂由何而来。
他和沈时钦，在刚才那无声的对峙里，大概都想听见对方说一些什么话。
只是现在这人在怀里，头还偶尔蹭着自己颈窝，吃着自己的豆腐吃的很心安理得。
思绪因为颈边的温热而悄然打散，贺谰不自觉嘴角溢出一丝笑来。
他自己是全然没意识到的，反而是孟宜春，刚和导演组顺了遍接下来的拍摄内容，逛过来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眼前他的沈哥没骨头一样把头搁在贺谰肩膀上，背对着人。
而贺谰则是垂眸看着剧本，身体坐的很直，但嘴角那抹笑落在他眼里，简直是格外刺眼。
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这俩人能解决牵绊三年的问题，好好在一块儿。
但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基于当年分手后沈时钦状态一直不好，消失半年后回来就连轴转的拍戏。
他看不下去，才想了这么个通过综艺让这俩人能再见面找机会说开的法子。
可不是为了贺谰啊！
沈时钦这样靠在贺谰怀里，虽然看起来很舒服，但贺谰那一看就是有点暗爽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很不爽。
据孟宜春所知，他俩问题还没解决吧，怎么就让他给抱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贺谰说：“公共场合，你干嘛呢？”
听到这声音，贺谰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见，不仔细看，大概和沈时钦平常面无表情的样子相像。
“看不出来吗？沈老师趁醉在吃我豆腐。”这话说的莫名有种义正言辞。
孟宜春：“。”
他被贺谰的口出狂言给惊到了，无论是从哪一点，怎么看都是你在占便宜，都是你在暗爽吧！
装什么装。
孟宜春保持得体微笑：“那你怎么不推开？”
贺谰一挑眉，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推了，没推动。”
我信你个鬼。孟宜春咬咬牙：“半小时后还有一个录制，在这之前你负责把沈哥叫醒。”
“什么录制？”
“节目播了后反响不错，节目组决定做一个粉丝惊喜直播活动，闲聊的同时征集回答网友问题，时限一小时。”
“你也早点过去准备，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搂搂抱抱，传出去成何体统！”
贺谰看一眼周围，认真回答：“这没人啊，小孟导放心。”
孟宜春被噎住，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甩袖离开，这一块区域就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边肩膀被人倚着，贺谰就只能动另一半身体，他把剧本搁在腿上，隔很久才翻一页，然而心思早已经不在这。
那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喝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沈时钦就会有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表现，他会问贺谰好多问题。
有的问题问的就算脸皮厚如贺谰听着都要面红耳赤，但贺谰会一个个回答，不管什么问题他都会照单全收。
情侣也许醉了酒后，会在酒精上涌时缠绵一晚互诉爱意。
但到他俩这，画风反倒是截然不同。
他俩会一块躺在沙发里，沈时钦靠着他的肩膀，问很多问题，说很多话。
贺谰就静静听着，然后再一句句耐心回答沈时钦。
这时候他俩的性格反倒像是调了个。
要是问贺谰那种夜晚，那样的氛围，难道就不想做点别的吗。
想啊，当然想。但他更想在那时候多知道一点沈时钦心里在想什么，想问什么，想和他分享什么他平常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口水话。
人只要待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好幸福啊。
这个想法兀自蹦出在了脑海，像锋利的刀一样一下子割断了记忆中有些模糊不清的场景。
贺谰手一抖，被自己心中冒出的想法惊到，剧本掉在地上。
本子散落在地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贺谰屏着呼吸，静静感受肩膀上的气息。
其实声音很小，小到忽略不计，只是不知为什么，落在了他的耳朵里这声音就太过于明显。
人没醒，剧本掉在地上没法捡，手机也放在兜里了不好拿，贺谰叹了口气。
得，这下什么也做不了，更没法转移注意力了。
他像个雕塑一样僵了片刻，而后终于偏了偏头，转而注视着这人安静的睡颜。
从挪威刚见的第一面，他就发现这人瘦了一些。
因为常年习惯性的锻炼，无论是周遭的气质还是体型，乍一看确实比三年前沉稳成熟的多。
但他脸颊两边那本就没有多少的肉还是找不见了，只有晚上睡觉受到挤压时才能显出一点。胳膊上因为健身而挂上了层薄薄的肌肉，可手腕还是一个手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圈起来。
胡思乱想间，桌子上一阵电话铃声拉回思绪。
贺谰瞧见是沈时钦的手机，那电话响了会还有继续的趋势，他伸手拿过来。
待看清了是谁打来的，他一皱眉头，想都没想就摁了挂断。
是沈时钦经纪人施永打来的。
他一直不太喜欢施永这个人，当年这经纪人还是他介绍给沈时钦的，本来想着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工作狂，合作起来应该很适合，更何况知根知底他也放心。
可他没料到的是，沈时钦拍完第一部剧小火之后，这个经纪人竟然开始挑唆他俩之间的关系，挑唆也就算了，反正叫沈时钦当他放屁就行。
直到后来，沈时钦开始不要命一样的拍戏，工作，连轴转。
他劝不动沈时钦，去找施永，结果施永只说一句“我劝不了”就挂了电话。
其实后来分开后，施永有找过他一次。
彼时两人已经分开大半年，施永直接找到了他的家里，他刚一开门，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奚落。
具体施永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但有一句他记得清楚：“沈时钦连轴转的拍戏都是为了什么，你贺谰还能不知道吗？”
恰恰就是太知道了，太了解沈时钦了，两个人最终才做了那样的选择。
那时候沈时钦刚因为拍戏累倒进了一次医院，虽然公关做的很好没上新闻，但贺谰当然早就打听到了，自然也明白施永是因为什么过来。
他就倚在墙边，双手抱臂盯着地面不说话。
再然后施永气急了口不择言，说他没良心，不道德，说他把一个人逼成了工作机器，又当起来甩手掌柜。
贺谰没吭声，嘴唇成一条直线，绷着脸，任由施永搡着他骂街。
还是后来仲伟及时赶到，才让施永消停下来。
大概就是那之后不久，百墨金融开始和沈时钦工作室合作。
电话摁断又响，来来回回两三次，这声音吵得很，贺谰终于接起来，压着嗓子：“喂。”
施永一听这声就认出来，顿时笑脸消失：“怎么是你，沈时钦呢？”
当年被人骂的太狠，就算贺谰知道那时候施永是护着沈时钦才说那些气话，但任谁被找上门挨骂那么久都不可能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
贺谰低着声音，耗着为数不多的耐心：“找他有事？”
要不是看在工作紧急，施永早就想要挂电话了，他耐着性子说：“他现在忙走不开的话，你找一下他的手机里剧院发来的邮件发给我。”
“翻别人手机这种事我做不来。”贺谰淡淡道。
施永捏紧了手机：“要是不着急，我就算等到明天也不需要你来帮忙。”
贺谰笑了一声：“行，欠我一个人情啊？”
施永咬牙切齿，半晌从鼻子里冒出个“嗯”。
贺谰这才不紧不慢的握起沈时钦垂在他腿上的手，用他的手指指纹解锁手机。
刚打开邮件，数不清的红点全都一下子浮现在他眼前。
往下滑，数不清的工作消息，数不清的行程确认邮件。
贺谰越往下看眉间那个川字越明显，他抿唇看了眼沈时钦。
对方微微拧着眉毛，还睡的正熟。
他在数不清的工作邮件中终于找到剧院发来的邮件。
“找到了吗？”施永要的急，在电话那端问。
“嗯。”贺谰只扫了眼邮件最上方的几行字，依稀看见“诚邀沈时钦先生……驻场……演出”之类的字眼，就将附件里的文件打包转给了施永。
这声“嗯”隔着电话听起来是很沉闷的调，施永接到了邮件，顺势问了一嘴：“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贺谰反问。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施永也不戳破：“没事，邮件收到了，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就在他要挂断的前一秒，贺谰出声打断：“等等，剧院的工作行程是在什么时候？”
“啊，还没确定时间，半个月左右，大概在元宵前后吧”
恰巧就是《出发吧！》国外地区录制结束，转国内之前的空档期。
果然，贺谰听到他的回答，心里刚才的猜测得到证实。
今年有消息传出沈时钦会进行话剧全国巡回驻场演出，但至今没有确凿消息，刚才那份邮件应该是剧院那边汇总的各城市演出场次以及排练时间，需要提前和沈时钦的档期进行确认。
施永半天没听到人说话，问：“还有事吗？”
“没，”贺谰顿了顿，没忍住，又说，“你们工作室压榨老板压榨的挺厉害啊。”
施永立刻回：“欸，这锅我不背，这是时钦自己接的，基本上大多数的行程都是他自行确认要不要接。”
……
沈时钦醒来第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在哪，也就没动，但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以及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贺谰颈间轻微晃动着的银链。
沈时钦想起来了。
貌似失去意识的那一秒他一头扎进人家怀里了来着。
闭眼之前，他心里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人三年是不是住在健身房里了，下巴砸在这人肩膀上的时候还痛痛的。
但一想到喝醉了砸到贺谰肩膀上这种事，沈时钦脸颊有点发热，他顺着视线望下去，看到的就是被人握在手里的自己的手机。
那人握着自己手机的力道很大，手指细长匀称，力度大的指尖都泛着白。
在还没消除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尴尬之前，他依然保持着靠在人怀里的状态，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会，等清醒后才直起身。
怀里忽然一空，贺谰原本已经浮现在面上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酒醒了？”
“嗯。”沈时钦抬眸看他，冷静道，“拿我手机干什么？”
“施永打来电话，说有封邮件需要发给他确认，着急，让我帮忙发给他。”
“剧院的？”沈时钦说着，从他手里拿走手机。
他的手指划过贺谰手心，带来一阵痒意。
贺谰蜷了下手指，见沈时钦这了然的样子，就基本确定是一定要出演了，他心里忽然有股气闷，点头：“嗯。”
节目组已经在客厅架好了直播设备，他揉了揉被压麻的左肩，站起身，丢下一句：“一会有直播，闲聊和回答网友问题。”就离开沙发去一旁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沈时钦还坐在沙发，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忽然生气。
他揉了揉眼睛，回忆着睡着前的事情，他好像问了贺谰一些问题。
但是醒来时手机还捏在人手里……
沈时钦点开微信和施永的聊天，里面只有贺谰转发给他的文件，在往上面就是施永发给他的满满的行程表。
没被发现别的什么事，且他记忆中也绝对没说任何事……虽然没有百分百确定，但九成是有的。
沈时钦松了口气，抬眼，叫住正喝完水转身往外走的人：“你站住。”
贺谰后背倏地一僵，脚步顿住，迟疑地回头：“干嘛？”
不过是趴在人肩膀上睡了一觉，自己没做任何出格的事，且……一些瞒着的事没被发现，反倒平白遭了顿冷脸。
沈时钦理直气壮，语气不善：“腿麻了，走不了路。”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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