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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Ch.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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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病房内,吴奇趴在李鱼的病床边昏昏欲睡。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氧气罩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手臂和手背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唯有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此刻依旧微微扬着,像是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鱼其实醒着,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意识像是陷在没顶的淤泥里,越挣扎,窒息感就越浓烈,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那些仿佛来自上辈子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循环,搅得他头痛欲裂。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那片无边的淤泥里拖了出来。
“我和金念来看看李鱼。”
金念……
李鱼猛地睁大双眼,撑着病床想要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溢出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医护人员闻声飞快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他,柔声安抚:“放轻松!没事了!慢慢呼吸!”
纪淮执、金念和吴奇站在一旁,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目光紧紧锁在病床上挣扎的人身上。
突然,病床上的男人挣开了医护人员按在胳膊上的手,手臂朝着三人的方向伸去,指尖微微颤抖,却执拗地悬在半空。
或许是今天站得太久,又或许是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胃口吃,金念猛地一阵头晕,身形晃了晃,幸而裹着石膏的右腿结结实实地撑在地上,才没摔下去。
被纪淮执稳稳扶住,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见李鱼的手已经被吴奇紧紧攥住了。
“我没事!李鱼我没事!张哥和大远都没事!”吴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声声砸在病房里。
李鱼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眨了眨,微弱的呼吸扑在氧气罩上,蒙起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去。他苍白干涩、唇角开裂的嘴,费力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手臂泄了力似的,从吴奇手中滑落,轻轻垂在病床边缘。
“没事就好。”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直到医生护士的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纪淮执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沉缓:“感觉怎么样?”
李鱼脸上淡淡的微笑始终没褪尽,只是脸色还透着刚苏醒的苍白,他微微侧头看向纪淮执,语气轻得像羽毛:“没事儿了。”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金念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安姐今天早上刚出院。”
李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缓缓放平,刚苏醒的嗓音带着未散的虚哑,透着几分茫然:“她不是没在局里吗,怎么受伤的?”
吴奇刚要上前解释,金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补了一句:“张宇之吸入气体太多,没挺过来。”
张宇之,是这次事故里牺牲的张哥。
纪淮执转头看着金念。
李鱼缓缓闭上眼,半晌,他抬起胳膊,死死压在眼睛上,肩膀似乎因为悲伤微微颤抖,声音从臂弯里溢出,带着同样的颤抖:“我力气不够……拽出来大远哥后,才回头去拉张哥,可还是……没来得及。”
局里的监控他们都看过——李鱼安顿好吴奇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冲进了浓烟弥漫的二楼。他拉起昏迷的大远,把蒙在自己脸上的湿衣服紧紧缠在大远头上,另一只手伸向张宇之的瞬间,却因体力透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火海里。
监控画面里,他僵在原地几秒,像是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的挣扎,最终还是咬着牙拽着大远往外冲,直到十几分钟后,才拖着满身疲惫再次冲进去,把张宇之拉了出来。
吴奇见状,连忙站起身,悄悄拉了拉金念的衣摆,冲他摇了摇头。
金念却不为所动,往前迈了一步,指尖轻轻落在李鱼压在眼睛上的胳膊上,拍了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抱歉,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我们每个人都该知道。”
李鱼缓缓放下胳膊,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他看向身旁的金念,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活着的人,替他抓到凶手,才能让他安息,也才能给受伤的人一个交代。”
“已经找到了。”纪淮执拿出手机,调出最新的公告递到李鱼眼前,语气沉冷,“身份暴露后报复社会,然后跳楼自杀了。”
李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也算有个结果了。”
“抱歉。”金念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李鱼晃了晃神,重新扬起一个微笑:“这是什么话?安姐怎么样了?”
金念接过纪淮执手中掂着的营养品放在桌子上:“在另一个突发行动中晕倒了,没受伤。”
“小吴辛苦了,我叫了饭一会儿到,等出院哥带你们好好搓一顿。”纪淮执拍了拍吴奇,“我们去看看大远,李鱼好好休息。”
大远还没醒,两人在重症监护室玻璃窗前并排站着,纪淮执看着金念:“你刚才……”
金念抬手按了按额角打断道:“没什么,可能是头晕,说话没过脑子。”
“去吃饭吧,我给他们找了看护,有事会和我联系的。”纪淮执说。
“回家吧纪淮执,我想回家。”金念说。
“好,我叫人送饭。”
车内空调的暖风裹着香薰的淡淡气息,丝丝缕缕漫进鼻腔,金念昏沉发钝的脑子总算松快了些。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纪淮执的侧脸上——额前碎发在外面时被风扫开,露出利落的额角线条,顺着眉骨往下,是深嵌的眼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驯的锐度,嘴唇纯色偏淡,唇线冷硬利落,因为刚喝过水带着一层水光,和早上护在自己身前的影子重合。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红灯前,纪淮执才微微侧过身,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支着下颌看过来,眼底漾着笑:“看一路了,怎么了?”
金念没说话,单手解开安全带,身体跟着往前倾。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呼吸混着暖风缠在一起,他微微仰头,唇瓣轻轻贴在纪淮执的嘴角,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贴着。
纪淮执倏地睁开眼,视线落进他紧闭的眼睫上——那长而密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却又不敢挪动的蝶。
像是两颗蓄满了星火的打火石,猝不及防地轻轻相撞。一点滚烫的火星溅落,顺着颈侧的皮肤一路往下钻,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过电般的麻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插进金念后脑的发丝里,指腹碾过柔软的发顶,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温热的唇瓣彻底贴合,滚烫的温度竟比车内的暖气还要灼人,烧得人指尖发麻。
还没等纪淮执更进一步,金念就已经微微偏过头,湿润柔软的舌尖撬开他的唇瓣,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轻轻碾过齿间的缝隙。
呼吸交缠的热气扑在颊边,带着彼此身上独有的气息。
纪淮执收紧了手指,掌心下的发丝愈发柔软,那股过电般的麻意从小腹猛地炸开,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
金念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两人的牙齿时不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淮执的手掌缓缓从发丝间滑下,按在他后颈上,指腹一下下轻轻捏着。
金念喉间溢出一丝轻气音,被纪淮执含在唇间吞了去。
直到前方的红灯骤然转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金念才缓缓退开。唇瓣分离的瞬间,滚烫跟着散去。
纪淮执的嘴唇倏地一凉,俯身追上去,在他柔软的唇上又轻轻印了一下,才直起身,指尖擦过唇角,踩下了油门。
后续一路,车厢里只剩沉默漫延,暧昧烘出的热气盖过了空调暖风。
直到家门口,金念低头撑着门框,肘弯抵着冰凉的门板,安静等纪淮执开门。“滴”的解锁声刚落,他正要抬步,纪淮执已经飞快踢掉鞋,转身弯腰,双臂稳稳抄住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着卧室走去。
反手带上门,门板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金念被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托着他弹了弹,尚未稳住身形,纪淮执的身影已覆了上来。他单手扣住金念的手腕,举过头顶按在枕畔,另一只手撑在身侧,唇瓣直接印上颈侧细腻的皮肤,牙齿叼着轻咬,齿尖划过肌肤,留下浅浅的红痕。指尖顺着衣摆滑入,精准握住腰间软肉狠狠揉搓了一把。
唇瓣再次覆上时,带着滚烫的温度,金念瞬间有些发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以他为中心旋转,只能下意识仰头张嘴,迎合着对方的掠夺。
唇齿交缠间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久久萦绕,金念的双手被紧扣,格外没有安全感,下意识地想抽出来,却又被纪淮执加重力道按得更紧。
像是不满他的挣扎,纪淮执在手腕处咬了一口,随即侧头叼住他耳垂,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另一只手指尖从腰侧滑过,又顺着向下。
金念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点燃的引线,他歪着头,脸颊蹭着纪淮执的耳侧,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纪淮执,让我抱着你。”
纪淮执的呼吸骤然一滞,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倏然松开,转而抚上金念的侧脸,指腹插入柔软的发丝,大拇指压开他带着水光红肿的唇瓣,撬开齿缝,勾着对方柔软湿滑的舌尖搅弄。
金念半张着的嘴溢出口涎,没了束缚的双手立刻攀上纪淮执的脊背,指尖胡乱地摸索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粗重的呼吸洒在脖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痒得他不自觉地往纪淮执的肩窝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与滚烫的体温。
阳光漫过窗户,风忽然收了声。陌生的触碰撞来,金念脊背猛地弓紧,攥住他手腕时,窗外的树影都凝在了半空。
呼吸缠在耳畔,喘息卷着燥热擦过玻璃,他咬着唇的轻颤,混着枝桠被风吹动的声音。
掌心缓缓收紧,接住最后那阵轻颤,天空沉成了灰白色,风软下来,只剩交缠的呼吸,在窗户凝的薄雾里,慢慢平了。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晕开窗外朦胧的灯影。屋内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呼吸还带着未平的喘息,交缠的手臂松垮地搭着,掌心向贴的地方余温未散,沾着薄汗的肌肤蹭在一起,软绵又温热。
纪淮执最先撑起身子,将金念头抬起放在枕头上。他的肩线松垮却仍绷着浅淡的弧度,眼尾泛着粉色,睫毛扫过眼下淡红的薄痕,唇瓣肿胀还带着被吮过的艳色,指尖蜷曲着放在身侧,脊背微微弓着,像被揉皱又轻展的锦缎。
纪淮执抬手,将金念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金念肤色本就极白,那些浅淡的疤痕平日里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此刻却因皮肤泛着病态的潮红而愈发清晰。他指尖悬空片刻,犹豫着落下,轻轻触碰在那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一下下细细描摹,而后缓缓游移,停在腰侧那片青黑色的纹身上。
金念的身子猛地一颤,倏然睁开眼,双臂骤然收紧,将纪淮执狠狠拽了下来,紧紧箍在怀里。
纪淮执另一只手坚强的高悬着,无奈道:“我手上还有东西。”
金念却纹丝不动,环着他后背的胳膊微微发着抖。
纪淮执低头,鼻尖在他耳侧轻轻蹭了蹭,嗓子沉哑:“你舍不得子子孙孙啊?”
“有病。”金念松开手,很轻、很轻地吸了下鼻子。
“怎么了?”纪淮执扯过床头的抽纸,胡乱擦了擦手心的濡湿,又将人重新拢进怀里,声音放柔,“疼吗?”
金念忽然觉着脸侧发痒,抬手轻轻一点,指腹竟沾了湿意。他望着那点水光,指尖微顿,缓缓点在纪淮执的眼尾。
“希望我和你,都不会后悔。”
话音刚落,手指便被纪淮执猛地攥住,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紧接着,握住他手指的掌心缓缓下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手腕上那圈狰狞凹凸的疤痕,拇指指腹带着坚定的力道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耳语,似说给自己听,又似承诺:“不会。”
那片早已麻木无感的皮肤,早已被金念遗忘在记忆深处。骤然被触碰的瞬间,竟泛起一阵发胀的痒,混着细微的刺痛。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金念挣了几次没挣开,忽然开口:“你刚才用的就是这只手吧?”
“你连自己的子孙都嫌弃?”纪淮执松开手,翻身扯了扯凌乱的裤子。
金念也顺势提了提裤腰,目光飞快扫过他身前的隆起,脸颊微热,猛地支起身子钻进浴室:“辛苦您自己解决,我洗个澡回避一下。”
“哎——”纪淮执话音未落,人已追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被关在门外。
他拍着门板哀嚎:“没天理啊!怎么就我得纯手动啊念念公主?”
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隔着门板,金念的声音带着水汽的闷意,却藏不住笑意:“你要是懒得动,跑腿叫个电动的也行,我多冲会儿给你留时间。”
纪淮执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洗个凉水澡冻死自己算了。”
他蹲在门边,手指胡乱滑动着手机屏幕,无意间翻到之前金念和公主的合照——照片里的人眉眼弯弯,笑意清浅。他指尖一顿,随手设成了手机壁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正看得入神,浴室门忽然开了。金念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上顶着毛巾,发梢还滴着水,站在他身后。
纪淮执猛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将人往里推,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低头便覆上那带着水汽的唇,吻得急切又灼热。
金念刚被热水冲透,骤然贴上冷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右脚却没踩稳,微微晃了晃。纪淮执立刻伸手扶稳他。
他额头抵着金念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带着湿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空腹洗澡头晕了吧?你出去等饭,我随便冲一下。”说着,便扶着他坐到床边,转身进了浴室。
正吃着饭,金念忽然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付玉怎么样了?今天在局里没看见他。”
“去……他队员家里了。”纪淮执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吃完最后一口饭,筷子搁在碗沿时发出轻响,头依旧没抬,“为了救付玉,中弹牺牲了。”
颅脑被打穿、红白飞溅的画面倏地撞进脑海,金念缓了缓才抬眼盯住纪淮执:“加上方永胜,三死四伤。嫌疑人畏罪自杀,怎么没听见局里有人讨论?”
“死的地点特殊。”纪淮执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刘局下了命令,严禁向外传播。”
金念的目光没移开,依旧一瞬不瞬地锁着他:“就算那片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至于有人死了,连现场都不仔细侦查吧?”
“流程都走完了,才定的自杀结论。”纪淮执说完,起身收拾碗筷。
金念转过上半身,目光跟着他的背影:“局里忙活到天亮,尸检结果紧跟着就出来了——这么快?”
“自杀案,本来就快。”纪淮执没回头,端着碗筷径直塞进洗碗机,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看机器运转,又像是在出神。
“你是觉得我没上过学,没经过系统训练,对这些不了解?”金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问了。”纪淮执突然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劝阻,“别再问了,案子已经结了。”
金念站起身,两人面对面平视:“从哪栋楼跳的?”
纪淮执叹了口气:“A6栋。”
“屋内,还是楼顶?”
“屋内……”纪淮执上前两步,顺势坐在椅子上,伸手环住金念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金念,别问了。”
“那你还有问必答。”金念的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滑下去,轻轻绕着一缕头发打转,“那屋子到底怎么了?”
纪淮执没说话,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打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痒意。
“那换个话题吧。”金念伸手捏住他的头发,轻轻一拉,迫使他仰头与自己对视,“我觉得四哥,就是齐成安说的黎司。他交易当天没来,说明他随时能轻松联系上江潮或者阿塞。局里有关于他的新消息吗?”
“身份信息显示是江城人,没案底。”纪淮执仰着脖子,眼睛半睁,“那天和马斯碰面后,他就消失在张家铺附近了。”
金念的指腹划过他的嘴角,轻轻按了按:“我们去看看?”
纪淮执突然张口,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指尖:“你忘了刘局怎么交代的?”
“你是狗吗?”金念抽回手,凑到嘴边吹了吹,“我们俩闲得慌,去那附近逛逛街,总不违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