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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越洋电话与他的“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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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那个黄昏的“顺风车”事件，像一枚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余波久久未能平息。林薇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华裔安保专员Alice精准出现的一幕，以及车窗降下瞬间，那句清晰的中文问询。
「顺路……骗鬼呢！」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为此悸动。那种被遥远地、沉默地、却又无孔不入地保护着的感觉，让她心悸，又让她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依赖。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装了某种高科技定位器，或者，那座冰山在K&R总部高层有“内应”，能实时获取她的行程变动？
「资本主义的黑暗科技与霸权……」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这种被人牢牢放在心上的感觉，该死的让人上瘾。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课程进入更深度的模块。小组讨论、案例竞赛、模拟谈判……强度极大，几乎榨干了林薇所有的精力。她像一块被彻底挤干的海绵，白天疯狂吸收，晚上回到酒店往往倒头就睡，连时差都快被这高强度的节奏硬生生拧过来了。
她依旧保持着每天深夜给他发一封极简“学习简报”邮件的习惯。这成了她异国生活中一个奇特的仪式，仿佛通过这种冰冷的工作汇报，就能与遥远的那座冰山维持着一丝微弱的、却切实存在的联系。
他依旧从不回复。但她发送邮件时，能想象出他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点开，快速扫过那几条bullet points的样子。这种想象，本身就成了疲惫一天后的一种隐秘慰藉。
这天，课程安排了一场与K&R全球高管团队的闭门交流晚宴。地点选在曼哈顿中城一家极负盛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氛围正式而隆重，与会者都是真正执掌一方商业帝国的大人物。
这对于林薇来说，是极好的学习和 networking 的机会，但也意味着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换上了带来的最正式的一条黑色及膝礼裙，款式简约却剪裁精良，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透着专业的优雅。
晚宴上，她努力扮演着得体的参与者，倾听、提问、偶尔发表见解，大脑高速运转，试图从那些大佬的言谈举止中捕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餐桌上觥筹交错，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她喝了不少餐酒——这种场合，完全滴酒不沾几乎是不可能的。酒精让她的大脑更加兴奋，却也加速了疲惫的累积。
晚宴持续到很晚。当她终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多。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时差和酒精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本能，踢掉高跟鞋，扯下礼服，草草卸了妆，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脑袋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下沉，陷入黑甜的睡乡。
完全忘了那个每晚例行的、跨越太平洋的“简报”仪式。
也忘了，某个远在十二小时时差之外的人，或许已经习惯了在深夜收到那封寥寥数语的邮件。
……
中国，辰星大厦顶层办公室。
窗外已是夜幕深沉，都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江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眉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半。
比平时稍晚了一些。
他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点亮屏幕。
收件箱里，除了几封无关紧要的系统邮件，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熟悉的、没有任何称呼和署名的、只有几条bullet points的简报。
他微微蹙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一下。频率比平时稍快。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低鸣。
几分钟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赵秘书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依旧努力保持清醒的声音：“江总？”
“纽约那边，”江辰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冽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报备吗？”
赵秘书在那头显然懵了一下，迅速检索记忆：“异常？没有收到任何报备。K&R那边的日常反馈也一切正常。林小姐昨天的行程是参加高管晚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需要我立刻联系确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江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用。”
电话被挂断。
赵秘书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彻底醒了。老板这大半夜的……是什么意思？
顶层办公室里，江辰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却似乎有些难以聚焦。他伸手松了松领带结，这个动作透出一丝罕见的烦躁。
又过了几分钟。
他再次拿起那只私人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找到了那个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的长音，透过冰冷的电波，跨越太平洋，一声声地响着。
无人接听。
……
纽约，酒店房间。
林薇正深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里她好像在跟K&R的CEO吵架，吵着吵着，对方突然变成了江辰的脸，冰山面无表情地拿着那台卫星电话，对她说：“信号太差，重说。”
然后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像是要爆炸一样！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黑暗中，手机屏幕在她床头柜上执着地亮着，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没有名字的号码。
是……他？！
林薇瞬间彻底清醒！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指尖都在发颤，慌忙滑向接听键：“喂……？”
她的声音因为刚醒和紧张，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沉冷冽、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却仿佛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被距离和信号扭曲了的……紧绷感？
“那边很忙？”
四个字，平平无奇，甚至听不出疑问的语气。但林薇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忘了发简报！而且现在是中国时间的下午！他主动打来了电话！
巨大的心虚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江总！我刚……昨晚有个晚宴，结束很晚，回来就睡着了……忘了给您发邮件汇报……”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居然让老板主动打电话来“催债”！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长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林薇感到窒息和不安。她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他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却莫名其妙地……转移了话题？
“没事。”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极其突兀地、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这个电话的来意，又像是在抱怨什么：
“只是……爷爷昨天问起你，我答不上来。”
林薇：“？？？”
爷爷？问起她？他答不上来？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打电话来的？因为被爷爷问住了？
这个理由……也太拙劣了吧？！简直漏洞百出！
他江辰，会被这种问题难住？他不会说“她在培训”或者“一切顺利”吗？这需要特意打越洋电话来“抱怨”一下？
一种极其荒谬又无比清晰的感觉，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林薇！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爷爷！
他是因为没收到简报！
他是因为……联系不上她？
他是在……担心？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虚和慌乱，只剩下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悸动！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借口找得有多么糟糕，说完之后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仿佛在懊恼。
林薇甚至能透过电波，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着眉、下颌绷紧、一脸“我说了蠢话但绝不承认”的冰冷表情。
她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和酸柠檬的混合液里，又软又涩，疯狂地跳动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握着手机，喉咙哽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笨拙的“抱怨”。
窗外的纽约，晨曦微露。
而电话两端，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和浩瀚的太平洋，一种无声的、滚烫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东西，在冰冷的电波中静静流淌。
他那边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用那依旧冷硬、却仿佛泄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紧张的声音，硬邦邦地结束了通话：
“睡了。”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薇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愣愣地坐在床上。
窗外，第一缕阳光恰好冲破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最新的通话记录。
然后，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冰山……
居然也会找借口。
还找得这么……
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