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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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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兰陵萧氏的女儿，难道就这般任人轻贱吗？”萧瑶泪眼婆娑，语带哽咽，“太子心中只有那武氏，眼中何曾有过我？如今连陛下娘娘都默许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将来……将来在这宫中，我们母女何以自处？家族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萧氏族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们送萧瑶入东宫，本就怀有借助外戚身份攫取更多权柄、光耀门楣的野心。如今眼见太子对萧瑶如此冷淡，却与那个出身不如萧氏、却手腕能力样样出众的武明空情谊深厚，甚至隐隐有让她参与核心事务的趋势，这无疑严重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神经。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武明空与吐蕃文成公主关系匪浅，自身在宫中经营的人脉也不容小觑，若她将来先生下皇子，以其能力与帝宠，萧瑶乃至整个兰陵萧氏，恐怕永无出头之日，甚至可能被边缘化，彻底失去在下一代权力格局中的话语权。
“绝不能让那武氏抢先！”一位族叔沉声道，眼中闪过厉色，“太子如今已不好掌控，若再让武氏坐大，生下嫡子，在他们看来，得太子专宠的武明空所出，与嫡子无异，我萧家还有何指望？王氏那边恐怕也坐不住。”
利益驱使下，兰陵萧氏与同样感到威胁的太原王氏暗中勾连起来。一场针对武明空的毒计，在世家大族维护自身地位与未来权柄的共识下，悄然铺开。
他们寻了死士，费尽心机伪装成宫中底层太监，乔装成了清暑殿一个负责膳食传递的粗使宫人，将一种隐秘的、损伤女子胞宫、令人难以受孕的阴毒药物，掺入了武明空日常的汤饮之中。
武明空毫无防备，服用后不久便腹痛如绞，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李治闻讯惊怒交加，立刻召集所有当值太医，严令救治。一番忙乱诊治，灌下解毒汤药，施以针灸，武明空总算脱离了危险，但元气大伤。
太医战战兢兢回禀：“殿下，此毒阴损，专伤女子根本……幸而武才人天生体质强健异于常人，且发现尚算及时，毒素未深入骨髓……只是，今后数年须得精心调养，万不可再受寒毒侵扰或情绪剧烈波动，待身体完全恢复，方可……方可再虑子嗣之事。”言下之意，若非武明空底子好，恐怕已终身难孕。
李治闻言，脸色铁青，眼中风暴凝聚。他立刻下令彻查，东宫属官、内侍省、乃至宫禁侍卫都被调动起来。然而，那下毒的“太监”在事败后即刻服毒自尽，尸体也意外失足落井，尸身捞起时已泡得面目模糊。背后之人手脚干净得令人心惊。
查不到确凿证据，但李治心中雪亮。有能力、有动机在宫中行此阴毒之事，且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的，除了那些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世家大族，还能有谁？而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便是东宫之内，与他利益冲突最直接、且近期有怨的萧家，以及可能与萧家联手的王家！
盛怒之下，李治径直冲向东宫内苑萧瑶的住处。他屏退左右，目光如刀般刺向正在哄女儿玩耍的萧瑶，厉声质问：“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兰陵萧氏搞的鬼？！”
萧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指控吓得一颤，怀中的女儿也哇哇大哭起来。最初的惊慌过后，一股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怨愤猛地冲上头顶。她站起身，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尖锐起来：“殿下！您几个月未曾踏足此处，一来便是兴师问罪！妾身做了什么？是，妾身是心中有怨，怨您眼中只有武才人，忘了妾身和您的女儿！可下毒？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妾身岂敢？您心里只有她，便可随意污蔑妾身吗？”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对抗的勇气。
看着她激动委屈的模样，不似全然作伪，李治心中怒火稍敛，但疑窦未消。然而，就在他欲再追问细节之时，忽觉殿内香气有些异样。他本就因武明空之事心神激荡，警惕性稍减，待察觉不对，已然吸入不少。那香气初闻似是安神檀香，细辨却夹杂着一丝甜腻，很快，他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发热，视线开始模糊，理智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来，萧氏族人早料到李治盛怒之下可能会来质问萧瑶，这既是危机，也是他们眼中的“机会”。他们提前在萧瑶寝殿的香炉中，加入了特殊调配的大剂量迷香与□□物，药性猛烈，意在让李治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与萧瑶再度同房。若能令萧瑶再度有孕，尤其是生下皇子，那便是扭转局势的关键筹码！
意识混沌中，李治只觉燥热难当，眼前人影晃动，依稀是女子窈窕的身影……待他再次恢复清醒时，已是深夜，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萧瑶的床榻上，而身侧的萧瑶鬓发散乱，面色潮红未退，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李治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厌恶与暴怒涌上心头，然而看着萧瑶苍白憔悴的脸和一旁安睡的女儿，他终究将冲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此事，萧瑶多半也是被家族利用，身不由己。但他对世家、对萧家、对这般下作手段的憎恶，已然达到了顶点。
他冷冷地起身，一言不发地整理衣冠，目光扫过屋内那依旧袅袅散发着余香的香炉，眼神冰寒刺骨。从此以后，他无论去何处，身上必佩戴特制的、可解寻常迷药的香囊，饮食用度更是加倍小心，银针试毒成了惯例。他也立刻为武明空备下了同样的香囊和试毒银针，并增派了绝对可靠的亲信护卫在她身边。
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李治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武明空的身体慢慢有了起色，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血色，只是仍比往日虚弱，需要静养。这场突如其来的毒害，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沉溺在温情与事业双重满足中的两人。
年末的寒风渐起，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武明空靠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李治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黑暗的力度：“雉奴，这次是毒我，算计你。下次……或许就是直接毒你，或者用更狠辣的法子算计我了。”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李治凝重而愤怒的面容。“我们不能再只是被动防备了。”武明空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对手在暗处，世家之力盘根错节。我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李治凝视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决绝与清醒。是的，风花雪月、携手理政的平静之下，是早已汹涌的暗流与致命的杀机。他们的路，从来就不平坦。如今，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破，露出底下狰狞的权争本质。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较量，确实，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瑶并未如她家族所期盼的那样再度有孕。或许是那迷香与药物的影响，或许是她身心俱疲□□质有亏，更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天意。之后的日子里，萧瑶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谨小慎微。她亲眼目睹了李治在武明空中毒事件后的暴怒与彻查时展现出的凌厉手段，也听闻了他在朝堂之上日渐显露的、与其温和外表迥异的决断力。那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畏惧。她深知，这位少年储君的和善面孔之下，藏着足以碾碎任何挑衅的锋芒。她不再敢有任何奢望或怨怼，只求安安分分，守着女儿，在东宫一隅平静度日，唯恐再触逆鳞，给自身和女儿招来祸患。
贞观二十一年春，元老重臣高士廉的离世，给年事渐高、身体本就欠安的李世民带来了沉重打击。这位既是国舅又是股肱之臣的逝去，让李世民悲恸不已，健康更是每况愈下。然而，辽东高句丽的战事胶着，屡征不克，耗费国力民心，边疆其他部族也时有异动，让这位一生雄才大略的帝王倍感心力交瘁。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朝政事务，尤其是繁重的日常庶务和部分关键决策，托付给太子李治处理，自己则更多专注于军事大略与休养身体。
监国理政的重担，彻底落在了十九岁的李治肩上。这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严峻的考验。李治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铁腕。
年前，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张亮“谋反”案。张亮私养义子五百余人，行为僭越，被人告发图谋不轨。此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李治并未因张亮是功臣而手软，在查实关键证据后，力排众议，甚至一定程度上顶住了父皇可能有的犹豫，果断下令将张亮处斩，其五百“假子”也依律严惩，全部杀掉，毫不姑息。此案一出，朝堂上下悚然，皆见识了这位年轻太子肃清纲纪、维护皇权的冷酷决心。
年后，李治更是推出一系列整饬吏治、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及世家影响力的举措。他改革考课，严查贪腐，将一些尸位素餐或与地方豪强过往甚密的官员或贬或黜；他调整税赋与均田政策，试图遏制土地兼并，增加国库收入，触及了不少世家的利益；他加强了对军队，特别是京师及边疆关键区域驻军的掌控与巡察，确保兵权牢牢在握。每一项政策出台，都伴随着严密的部署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若有阳奉阴违或暗中阻挠者，很快便会遭到或明或暗的敲打，轻则丢官去职，重则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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