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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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七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云夜吟眼底那片疯狂翻涌的黑色风暴。所有的暴戾、偏执、质问，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消散，只留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的震愕。横亘在江则忧胸前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压制力道，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小巷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刮过墙头的呜咽，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云夜吟就那样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江则忧，仿佛要从他苍白而平静的脸上，找出这句话背后隐藏的谎言，或者……更深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则忧能清晰地看到云夜吟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冰层碎裂后，露出的、从未示人的、近乎脆弱的底色。那是一种被巨大冲击震得暂时失去所有防御的、赤裸裸的茫然。
他不再是一个危险的猎手，一个偏执的疯子，更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答案砸懵了的孩子。
“……为什么？”良久，云夜吟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破碎的质感，“为什么……要那么做？明知道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我甚至不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江则忧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坚定。他看着云夜吟眼中那片脆弱的茫然，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那一刻……我没想那么多。”
这是实话。在刀子刺来的瞬间，所有的权衡、恐惧、系统的警告，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覆盖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哪怕这个人危险，偏执，甚至可能记得前世的恩怨。那种冲动，源于内心深处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角落。
云夜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江则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有震动，有困惑，有某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不安。
他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他不再禁锢着江则忧，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江则忧。”云夜吟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这与他之前任何强势或伪装的模样都截然不同，“看着我。”
江则忧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云夜吟的目光紧紧锁住他，那里面所有的疯狂和偏执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紧张和……害怕。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害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告诉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一次……或者……任何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纠缠了他两世的问题：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喜欢过我？”
“不是系统逼你的……不是任务需要的……就只是……你江则忧……对我云夜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恐惧，却浓烈得几乎要将江则忧灼伤。
“有没有？”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静止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个悬而未决的、沉重无比的问题。
江则忧看着云夜吟。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真实、也是最脆弱一面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又无比执着的渴望。
他想起了咨询室里那些危险的试探下，偶尔流露出的真实困惑；想起了天台上那句“我懂”带来的致命诱惑；想起了那幅《窗隙》精准描摹出的、他内心的孤独；也想起了自己挡刀时，那抛开一切算计的、纯粹的本能。
系统？任务？治愈？
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和模糊。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敲打出清晰的节奏。
他缓缓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云夜吟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
然后，他迎上那双充满了不确定和渴望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
“有。”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却像一道划破厚重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云夜吟眼中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里面倒映着江则忧平静而认真的脸。那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先是一僵，随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带着侵略性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力道，将江则忧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江则忧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圈住，下巴抵在江则忧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这个拥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用力。
江则忧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却没有挣扎。他僵硬的身体在对方温暖而真实的怀抱里，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夜吟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拥抱，隔绝了冰冷的墙壁，隔绝了呼啸的寒风，也仿佛……隔绝了那个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系统。
就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刻——
【叮——！】
一声极其轻微、但与以往冰冷电子音截然不同的、甚至带着点……欢快？的提示音，在江则忧的脑海里响起。
他下意识地一僵。
云夜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拥抱的力道微微松了些，但没有放开他。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但语气完全变了的电子音，用一种近乎“雀跃”的调子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云夜吟’核心灵魂创伤——‘不被爱的恐惧’已得到根本性修复！情感能量趋于稳定！负面执念大幅度消解！】
【哔哔哔——分析中——】
【结论：宿主江则忧通过‘发自内心的守护’与‘坦诚的情感确认’行为，成功完成了对目标人物的深度治愈！‘救赎之光’任务——圆满达成！！！】
【撒花！★,°:.☆(￣▽￣)/$:.°★ 。！！！】
江则忧：“……”
云夜吟：“……”
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系统……疯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电子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变得更加……活泼？甚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哎呀呀！本系统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了！一个明明想死还要装医生，一个偏执狂还要装小白兔！折腾来折腾去，又是挡刀又是重置的，累不累啊！早这样坦诚相见多好！(～￣▽￣)～】
江则忧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真的是那个动不动就警告、惩罚、冷冰冰的系统吗？
【咳咳！】电子音似乎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言归正传！鉴于任务已圆满完成，宿主江则忧获得最高评价！奖励：可选择留在当前任务世界（身份自动合理化），或返回原世界（生命体征恢复，并获得一次性巨额财富补偿）。】
可以选择……留下？
江则忧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云夜吟。
云夜吟也正低头看着他，那双刚刚经历了巨大情绪波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紧张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深沉的占有欲。他环着江则忧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至于目标人物云夜吟嘛……】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灵魂创伤已愈，执念已消，就是个稍微……嗯，‘专注’了点儿的普通帅哥了！宿主你就放心收下吧！本系统打包票，绝对比原世界那些歪瓜裂枣强！(??????)??】
江则忧：“……”
云夜吟似乎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他从江则忧微妙的表情变化中，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微微蹙眉，低声问：“怎么了？那个……‘系统’？”
江则忧看着他那双依旧带着紧张和不确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回抱住了云夜吟的腰，将脸埋在他带着冷冽气息的肩窝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云夜吟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真实的喜悦和满足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江则忧柔软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气息，永远镌刻在灵魂里。
【叮！宿主江则忧已做出选择：留在任务世界！】
【身份合理化处理中……处理完毕！】
【‘救赎之光’系统使命达成！即将进入休眠模式！最后，衷心祝福二位——百年好合！锁死！钥匙本系统吞了！再见！(^_^)/~~~】
脑海里那叽叽喳喳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满足感，彻底消失了。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冰冷，不再令人窒息。
寒风依旧在吹，却仿佛带上了温度。
云夜吟缓缓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捧着江则忧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再疯狂的深情。
“它……走了？”他轻声问。
“嗯。”江则忧点了点头，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真实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让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所以……”云夜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劫后余生般庆幸的、无比温柔的弧度，“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江则忧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偏执和伪装，眼中只剩下自己的男人，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终于彻底冰消雪融，生出了一点脆弱的、却充满生机的绿芽。
他微微踮起脚尖，用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吻，印在了云夜吟的唇角。
如同蝴蝶掠过水面，短暂，却清晰地传递了他所有的答案。
云夜吟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温柔，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低下头，深深地、郑重地回吻了过去。
这个吻，不再带着掠夺和占有的疯狂，而是充满了珍惜、确认和……一种归于平静后的、深沉的爱恋。
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寂静无人的小巷里，紧紧相拥，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也交换着跨越了生死、挣脱了规则后，那份来之不易的、纯粹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