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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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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庚亿第二天是被裴婧叫醒的，她睡得迷迷糊糊：“喂，你退烧啦。”
“你还记得今天要干什么吗？”
窦庚亿昨晚把邢却送走后就睡了，以至于今天起得虽早但睡眠充足，她很快就清醒过来，道：“拍代言广告……怎么可能忘呢，叫司机来接我吧。”
她再一看手机时间，比她订的闹钟还早一个小时，“不是吧姐……这时间很足的不用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吧。”
裴婧简单说完早点起来对身体好就挂了。
窦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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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化妆室做妆造其实很难熬，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慢慢画完起码五小时。天蒙蒙亮就去了，正式结束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窦庚亿捏着仅有的两片生菜叶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婧：“我中午就吃这个？”
裴婧无视她灼灼的目光：“你超了两斤。”
“……？！！”
还是看她可怜，裴婧心软了一秒钟：“减下去之后我让你敞开吃一顿。”
窦庚亿：“然后继续减？”
“不然呢。”
“……”
算了吃什么都是吃。
窦庚亿吃出一肚子憋屈，主要是她纠正裴婧想法：“我配合减脂是没错，但是我真不胖。”
她化妆的时候甚至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胸口瘦出的排骨！
“没说你胖啊……”裴婧拧起眉头疑惑不解，“把这两斤瘦下去了我们公关好向粉丝交代啊，你还可以趁机暗地里卖卖惨。”
“而且你待会就要拍摄了，现在还能让你吃都是非常担心你身体了。”
“这么说也对。”窦庚亿认可，啃了小半片生菜叶子就下不去嘴了，在绝对难吃的东西面前她宁愿饿着。
裴婧没说什么也没必要阻止。
等窦庚亿这个主角和经纪人等一行人用完餐后，拍摄工作正式开始。
这个广告时间较长，需要拍两天，最后再拍一张海报作为结束。以窦庚亿为主要领导，她身后还有另外男演员作为陪衬，不过因为男演员没有单独镜头，他们的双人部分又全部留到了第二天，故今天的拍摄现场只有窦庚亿一人。
导演也算是个审美界的奇人，能把美的拍的更美，丑的拍的更美。
广告主题为服装。
窦庚亿身着大圆领白色短款连衣裙，面料偏硬，由一条黑色皮质腰带勒出腰线，皮带上整齐排列着四行尖尖的金属小刺，脖子上的项圈也为同款造型。
她身高一米七五，骨架适中，在这一周刻意减脂和先前锻炼过的基础下，身形纤细又不失力量感。
在导演手势示意下，她踩着细高跟昂起头颅稳稳走过来。
片场打光全程模拟室外自然光，她打理柔顺的卷发色泽微微偏棕，在经过鼓风机吹动后往后飘。接着转身，眼神着重看了一眼观众——
“卡！”
窦庚亿停下来。
“眼神不对，”导演举着大喇叭对窦庚亿说，“眼神太傲了，这是广告你要用身.体向观众体现这件衣服的美，而不是你的美！”
太傲了，主体性太强的人总会令人忽略衣物。
那怎么行。
可窦庚亿明白这个理，真真切切放在自己身上却有了难，她首先要突破把自己放在第二位这一关。
太难了。
接下来一连拍了几条，导演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他的眼神，都颇有些差强人意的意思。
窦庚亿感受到这一点时正处于中场休息，邢却适时打过来电话问候情况。
“怎么样？”邢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窦庚亿把手机贴近耳前，轻轻发出一节鼻音。
邢却似乎听出她窦庚亿兴致不佳，柔声询问：“不高兴吗？”
“导演说我主体性太强了，没有呈现出衣服的美。”窦庚亿单手托脸，闷声道。
“……呃，”窦庚亿听见对面明显噎了一下，半晌邢却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或许你可以试试……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衣架子？”
“一个漂亮但不起眼的衣架子吗，”她低头思忖，时间长到小助理还以为她在发呆，正准备上前问需不需要冰水时，窦庚亿忽然从原地弹起来，举着手机一副要说话的样子，见有人在声音立刻低下去，“好，我明白了。”
助理懵在原地。
窦庚亿见了，先是挂断电话，后伸手接过递来的冰水，“谢谢。”
“明白什么了？你悟了？”这时，导演走过来，笑得一脸复杂。
“嗯！谢导，能再让我试一下吗，我保证我这一次能让你满意！”窦庚亿竖起自己三根手指。
谢空心道这是得罪不起的人，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嘛……他闭上眼睛，手上的电动小风扇风吹到他的脸上，把他吹清醒过来，说道：“行，我真希望你能让我满意。”
窦庚亿边笑边有点心虚的跟着走过去，她似乎看出来了谢导这次的面子不是给她的，
谢导谢空，早年堪称时尚届的天才。不仅时尚杂志拍的传神，对美学的掌控能力数一数二，设计天赋也是旁人难以企及。当然，代价就是这个人对演员模特的要求出了名严格。
这很合理。
可因为前几年抄袭风波导致他名声大跌，尽管后来打赢了官司可还是让他大出血。
——其实很明显，他早几年大概率是得罪过什么人。
被恶意操控舆论对待了。
眼下他显然已经被踢出圈子，有点名气的演员模特都不敢应他邀约，其余的又入不得他老人家法眼。
先不说这些新闻都被压下去，首先观众大多关注的都是演员模特作品而非导演，网上根本没被掀起过相关水花。
被窦庚亿毛遂自荐时谢空很意外，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背景但看架势就不像是怕得罪人，再看看窦庚亿本人，身形气场都和他的设计以及拍摄理念高度重合。
谢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至于明天的男演员——那只是个找了个牛逼哄哄金主的小白脸罢了，是陪衬，不重要，基础过关就行，反正镜头和重点也不在他身上。
至于窦庚亿今天的表现……谢空如果以一个鸡蛋里挑骨头的态度去要求她，那窦庚亿肯定要重来多遍，但她在镜头里的体现感放在正常演员代言上是足够的。
谢空虽心里有些空落落，可也不至于太难受，窦庚亿就在这时让他重拍一遍。
重拍要钱啊，他现在最烧不起的就是钱了。
小电风扇里吹出的热风让他想起来了是窦庚亿这个人的出现让他不至于四处找不着人，谢空脑袋虽然发热但还没糊涂，咬咬牙答应了。
重新拍摄，摄像机里的人还是美的天神下凡似的，但比起刚才就跟忽然得了灵根一般，眼神明亮但全身都在用尽力气去托举他设计出的衣服。
虽不熟悉将自己摆在第二顺位，举手投足都略带青涩，可这恰恰与服饰所需的理念相撞。
腰线间每一个褶皱都展现在恰好的位置，层层叠叠硬朗布料但被赋予轻盈之感，往上是领口处露出她凹陷的锁骨和带刺的项圈，往下是戛然而止的大裙摆和一截细直的小腿。
鲜红的嘴唇一闪而过，接着则是她摇曳生姿的身影……
“卡！”谢空太激动了，仅一个小片段，美的他就像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一样的舒服，要知道，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二十年前给已逝女星林聆拍的人生最后一段杂志！
窦庚亿下场接过水时还有点不敢置信：“过……我居然过了！”
导演在专心看着摄像机里的录像，一帧帧调动时眼神里藏不住喜悦：“能这么快悟出来……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窦庚亿没听见这句夸赞，她调整过来后便给邢却发消息：【我！过了！】
接着发了一串叉腰骄傲表情包。
邢却秒回：【恭喜你。】
【你一直很有天赋。】
窦庚亿：【也很美-ω-】
【猫猫头.jpg】
手机那头的邢却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他经纪人听到后睨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还傻笑呢，马上要被雪葬了。”
邢却头也没抬：“再熬着呗，现在六月，我合约十一月到期，熬五个月到期不续就好了。”
经纪人边磨咖啡边挑着眉抖腿说：“是啊，五个月没工作熬过去谁还记得你啊，这期间要是上层为了留住你买点通稿……可有你头疼的。”
“头疼也是以后头疼，你现在担心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邢却说，“我是一个演员，出道到现在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演员身份的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怕什么黑新闻。”
经纪人摇摇头：“行！好心态，我佩服你。也佩服你入圈六年了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诶辉哥，你担心我啊，”邢却笑道，“别老气，气多伤身，而且你不是跟我经纪公司签了什么合同吗，我走了你还能带新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成辉追着赶上来，吓得邢却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叫：“诶诶别打我啊。”
成辉指着邢却：“有种你别跑啊。”
邢却害怕了：“开玩笑的啊，开玩笑的。”
成辉：“小没良心的。”
邢却走到成辉边上给他顺气：“辉哥啊，我也是个成年人了，你也别老把我当小孩儿看待，经纪公司合同啊什么的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语气还带着开玩笑的说：“再怎样，我也不可能上大街上讨饭吧。”
“这个圈子里只要还有我能露脸的地方，就不可能吃不上饭。”
成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来说去，还是你最不让人省心。”
邢却坐着，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就算成辉不说，邢却也明白。
他签约的这个公司，谁想走多多少少都得被扒下来一层皮。
可他除了耗到合约到期以外，也别无他法。
他爹妈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赔了，还赔了笔大的，他家里原本还硬扛了五六年，后来利滚利越滚越大，每个月借私人小贷去还公家大债，越还越累，也还不动了。
于是他们俩便成了老赖。
他家原本住江边，他妈先跳了江，尸体被冲上来时甚至都巨人观了，送去火化完，他爸守着那坛骨灰坐了好久。
邢却知道，因为他爸买不起一个墓位。
他妈死后一个月，邢却中考结束了。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他爸跳楼的讯息。
他爸给他留了一笔钱，意思是可以把他送去火葬，剩下的自己看着怎么办吧，爱怎么活怎么活。
时隔一个月，邢却再一次进入火葬场。
双亲的骨灰坛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他没钱给他们买墓地。
彼时邢却才十六岁，快成年的孩子被迫寄宿在舅舅家。
也是那一年，成辉出现了。
成辉和他同岁。
相识不过三个月，两人相投甚欢。
舅舅家曾经借给了他们家三十来万，他爸妈还没还上就走了，邢却实在没脸一直住着用舅舅家东西，放弃了上高中，和成辉一起，二人抱着一腔孤勇踏入娱乐圈大门。
邢却到现在还记得，八年前的自己与成辉拟过一个合同，大意便是成辉给他当十年经纪人。
少年不懂事，误以为十年很短。
现在回首一看，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瞬息万变，不足十年也足以将生活改变的天翻地覆。
老.赖的子女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父母的骨灰坛从他借住舅舅家的小房间移到了干净敞亮的目的。
再也不会有人半夜敲门来要债了。
他也再也不会听见他爸和要债人谈判甚至怒吼，以及他妈声音里的哽咽。
时间，真的是很神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