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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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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夏令时7:00整,宽敞安静的房间被一阵阵闹钟铃声打破,床上昏睡的人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摸索着把闹钟关了,然后一整个人往被子里又陷了一点。
半晌,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床上的人坐了起来,还没等自己摸索到手机,房间就被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Moonlight I hear you're leaving today?”季寰誉咋咋呼呼的跑到庄望舒面前,浑身上下洋溢着莫名其妙的开心。
“ReeseDon't you know you have to knock before you enter someone's room?”庄望舒看着他那白的能发光的牙不忍直视的挪开视线,靠坐在床上,淡声询问。
“哎呀,哥哥,我忘了嘛,我听姑父说你要回中国?”季寰誉撇了撇嘴,问道。
庄望舒轻笑:“嗯。等你学业完成了,可以去江城找我玩。”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里带了几分期待。
夏令时10:30分,去往机场的路上,庄望舒看着备注上的‘Theodore宁’迟疑了几秒接通了电话,还没等他惯常的调侃几句,那头的人率先开了话茬。
裴穆宁废话不多说,直截了当的问:“听说你要回国高考?”
庄望舒无言片刻,虽然的确是回去高考的,但就是死要面子,嘴不饶人的回怼:“?去你的高考!我那是回家。”
“火气那么大,阿姨骂你了?”裴穆宁一语中的。
庄望舒抿了抿唇,觉得慌缪又不可置信:“装监控了?麻烦拆了谢谢。”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裴穆宁忽然问道:“哪个学校?”
“江城附属一中。”庄望舒说,“欢迎来找我玩~”
裴穆宁:“Unless I'm crazy.(除非我疯了)”
“啧,大不了少爷我给你出机票钱。”庄望舒发出豪言壮语。
裴穆宁:"I'll wait for you on Wall Street.(我在华尔街等着你)"
“?”庄望舒不解,庄望舒发出质疑,“I don't believe you won't go back to China.(我就不信你不回中国)”
“I'm not like you.(我和你不一样)”裴穆宁说。
庄望舒看了眼窗外,和电话那头的裴穆宁说:“啧,不说了,到机场了。”
“嗯。”裴穆宁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庄望舒垂眸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好笑的摇头吐槽:“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情无义。”
彼时,江城附一中,明德楼四楼高二长飞五班教室门口忽然窜出个人影,气喘吁吁半死不活的扒拉着门框缓了缓,语气激动的朝教室里的人喊:“猜猜我刚刚在老邹办公室听到了什么——”
“……”
“什么什么?”
“说话不要大喘气,快说快说!”有人催促。
“估计又是些有的没的。”
那人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是有转校生,还要来咱们班!”
这话一出,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和清醒的人都来了精神:“!我靠!尊嘟假嘟?男的女的?”
“尊嘟!!我刚看见了,男的,贼拉帅一帅哥!”语文课代表还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补充道:“也不知道是招生办哪个老师不做人,把别人学校校草给拐来咱们学校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起哄的声音,旁听几人里其中的一个女生趁乱看了一眼倒数第二排角落,那里有个趴在桌子上补觉的男生,男生整个脸埋在胳膊里,裸露在外的长指微弯,腕骨突出。
因为周围实在太过于吵闹,他胡乱抓了把头发,侧头换了个方向。
女生收回视线,声音也因此轻了许多却难掩兴奋:“欸,你还没说哪个学校转来的?”
语文课代表报了个学校名。
“什么鬼?我国有这学校?”
“你等会再说,我掏家伙查一下。”说话的男生说着如做贼一样从抽屉里摸出手机:“你们帮我盯着点儿老师。”
“我焯?”
“咋了咋了??”
那男生将手机的查询页面展示了一圈,看到的人全傻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不是,他有多不想开?在国外刚读完初中就回国跳级读高二,还一回来就转学来咱们学校?”
脑子有病的庄望舒正在教务处等候发落。
江城的夏天比伦敦热多了,他离开窗边又塞上耳机才勉强听清他妈新发的语音。接连四五条,每条长达六七分钟,是季青女士一贯的风格。
“学校环境怎么样,跟在国外的学校差别大么——”
“你周叔来找你了吗——”
“还有见到来接引你去班级的教导处主任邹书杰也就是老邹没——”
教务处的陈设简谱,空调看起来像是刚换过,新得很,也因此格外制冷,因为顾及到中老年朋友,空调室温调得有些高,但对于庄望舒来说还是有点不够。庄望舒站在出风口,头发末梢轻微的汗湿被吹得冰凉。他手指点着屏幕,每段语音都仔仔细细听了个全,听一条无奈的撇了撇嘴,翻到第三个的时候又懵又无奈。
周叔他当然知道,那是从机场接他顺便送他来报道的司机。因为教学区不让车随便进,停车场离得远还得弯个圈子,庄望舒干脆在校门口下了车,又因为天气实在太热觉得人家太辛苦了,干脆就让他先回去了。
那……
“老周是哪位啊?”庄望舒当机立断摁着语音键说。
“是老邹,平舌,字不同。”季青女士也秒回。
庄望舒自认在国外呆得有点久,听那些老外说英文听多了,难免有点空耳,自认尴尬。
季青女士半天等不来个消息,直接一个跨国电话追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里带了点严肃:“老邹是教导处的主任,身量不算太高,长得蛮端正,大概会有点子严肃。按理说他该去校门口接你的,见到人没有?”
说着,季青女士反手发了个图片过来。
庄望舒小窗通话界面,看了一眼照片,顺着照片的样子回忆:“没有吧。接我上楼的老师挺和蔼的,一直在介绍学校的环境和分班制度,就是长得有点像马铃薯。”
主要是还很矮,打眼一看才堪堪够到庄望舒的肩膀,说话得仰着脸。他把庄望舒安置在教导处给庄望舒拿了瓶水喝就去了楼下,说是找人拿新教材。
季青女士难得沉默了一下:“大差不差,那就是他。”
庄望舒:“……”moom你要不看看再说呢?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妈,你看你儿子我长得端正吗?”
季青女士气得想穿过屏幕给他两下子。
不一会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人声,庄望舒探头看了一眼:“马铃薯……呃不是——那个邹主任归来了,我先挂了哈,妈。”
季女士不放心的叮嘱:“嗯,好好表现哈,第一天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别乱来。”
“喔——知道了。”庄望舒满不在乎的拉长了音调应声。
“哦对了,家里还没做完清洁,我和你干妈打招呼了,晚上小周去接你,你去你干妈那里凑合一周——”她踌躇了会,委婉的带着点商量的语调和他说,“我这边还有半个月你爸那边大概和我差不多,等我们交接完就回来陪你过年,好不好?”
庄望舒拿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白了一节,他垂眸抿直了唇角。
季青有个从小就特别要好的闺中密友叫应月,两人很有缘分,分别在不同年却同天同月嫁给心上人,同时怀孕,预产期时间惊相差20多天,虽不是同一年日子却是相差无几,只是发动时间不太确定,怀孕期间两人就曾相约,如果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就结为亲家,如果是两个男孩,那就看两个孩子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两位知性温柔的女士都无条件支持。
结果真的一语成谶,且原本两人预产期就很接近,应月最先发动,顺产下来了一个六斤七两的小少爷。而季青也紧跟着在超出预产期十天后,刨宫产生下来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小少爷。
因着都是在冬季出生,且相隔也才一年多一点,再加上两位新手妈妈关系好得简直没话说,于是两位新手爸爸一拍即合在同一个高档小区买了相邻的房子,方便以后的有好交流。
在给两个孩子取名字时,两位女士格外的有默契,应女士为自己的孩子取名易为春,只因她很喜欢苏麟《断句》里的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像这句诗一样明澈温暖健健康康,且刚好孩子爸爸姓易名言礼;季女士则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庄望舒,取自《诗经·楚辞》中‘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同时望舒在古时候还有月亮的意思,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如明月般皎洁明悟平安幸福,与此同时孩子的爸爸姓庄名怀远。
之后也的确如两位女士所期望的那样,两个小孩相处融洽,小易为春因为比小庄望舒大个整一岁左右加上又都是一年到头的下半年,再加上加上应月女士常常给小易为春看小庄望舒的照片,轻声细语教导他,告诉他,他是哥哥要以身作则,不可以欺负弟弟。
也因此逢年过节几个大人们聚在一起看到的场景都是小庄望舒跟在小易为春身后脆生生的喊着小为哥哥,后面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小为哥哥很少喊了,追着人喊小易为春身后喊人家星星,手里还拿着星星模型一样可以的玩具,追人家就是为了把手里的星星模型献宝似的献给小易为春,而小易为春虽然总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总是会在溜小庄望舒的时候,停下来等一等小庄望舒追上来,甚至在被喊星星的时候会回怼一句月亮,然后把人手上拿的星星模型拿过来,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月亮模型递到小庄望舒手上,引得小庄望舒拿着月亮模型对一边看着的大人们说,窝是月月,哥哥是星星。
直到他十二岁生日中途,爸爸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神情十分浓重,直到那天过去,爸妈踌躇了好久才决定告知我,原来是远在英国伦敦的爷爷卧病在床,甚至没有很多时间了,爸爸希望让我和妈妈还有奶奶一起全家人陪伴爷爷走完余生。得知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接受了离开江城离开呆了这么久的家和羁绊最深的朋友前往一个陌生的城市与环境,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这个时候的他不能哭,哭了就更舍不得了。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一拿出自己很早之前就做好准备在易为春十三岁生日当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星星形状的玉穗编绳点缀的平安扣,二把一些睹物思人的合照和信物拿一个背包装起来塞进自己小但大的行李箱里,因为决定要离开,所以生日后半程的时候季女士就在清他的行李了,不是很多,但足以撑很久很久了。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当时去机场前攥着平安扣跑去见易为春,把平安扣胡乱塞到了他手里,然后不尴不尬的和易为春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临近去机场的时候硬拽着易为春送他,一路上为了不哭很努力的和易为春聊一些很跳脱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如果换成以往他估计会觉得我吵让我安静一点,可这一次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我说。
可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睛,但到底没落下眼泪来,只落了一滴还被易为春用手擦掉了,甚至哽咽着非常正经的喊了次易为春哥哥,让他等我回来,至今他都还记得当时问易为春好不好时,易为春想也没想就答了好的场景,以及最后自己不得不转身拖着行李追上爸妈的脚步,临近看不见易为春身影时回头看到的一幕。
他看见易为春垂着眸看着自己刚刚擦拭过他眼角的手,浓密细长的睫毛很轻微的颤动了几下,再加上当时是春天易为春穿着身很随意低奢品牌黑色卫衣以及白色阔腿裤,从远处看很像哭了,但他知道没有,只是易为春的不舍不比他少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浓烈。
自那之后,他在英国时常想起易为春,偶尔想到小时候第一次和易为春见面,那会他刚满一岁,易为春刚刚两岁,两个雪团子见面,萌化了两位已经是母亲的心,拍了挺多搞笑的照片的,以及四岁的时候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很迷天文学,认为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是最漂亮的,而当时他身边他认为最漂亮的只有易为春,口齿清晰的喊易为春星星,后面上一年级,因为易为春比他大个一年半,所以比他大一年级,当时易为春提前他一步学到一首诗,恰好是月姨给易为春取名字的那首诗,因此每当他喊易为春星星的时候,易为春就会反着来喊我明月,以及在他被人故意找茬欺负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十分平静的告诉那个人,庄望舒是他易为春要保护一辈子的弟弟。
唯一可惜的就是,在英国呆了六七年,谁的消息都有,唯独没有易为春的消息,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其实很早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电话号码,易为春有但从来没告诉过他,所以他不记得,但他告诉过易为春,依稀记得当时易为春崩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要自己答应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换电话号码。
从一始终,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这是他小时候就论证过的真理,所以电话号码至今都没有换,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当年的星星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要守护一辈子的月亮。
迟迟听不到庄望舒的应答,季青在电话那头唤了他一声。
那位长得像马铃薯的邹主任恰巧走进门,庄望舒动作顿了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毕竟是新生报道,教导处邹主任还能保持最基本的慈祥:“跟家里打电话呐?没事的,不用急着挂电话,打个招呼说一声也是应该的。”
庄望舒转过头,乖巧的笑里带着少年气:“啊…谢谢老师,本来也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邹主任对身后的老师点点头。他刚刚在楼下就说过,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虽然长了一张能祸祸倒一片小姑娘的脸,但一看就是个乖学生,不会很出格。
“坐。别光站着,也别拘谨。”邹主任坐下后指着桌上新搬来的一小摞书说:“这些是这学期大概会用到的教材,你可以翻翻看。”
?什么叫大概?
庄望舒一时间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老老实实拿着教材简单的翻了一下,跟之前在英国学的没多少差别,要说差别可能就是教材的插图相差太大,不过问题不大。
“我看过你之前的资料,五年级就被英国westminster 学校提前录取,中途还去了美国那边的学校当交换生学习了两年。十二岁就出了国?”邹主任问。
庄望舒点点头:“嗯,还是不太习惯国外的生活和学习,所以选择回来了。”大多是因为太聪明和同龄小孩显得格格不入。
幼儿园是在江城读的,小班到大班再到学前班都是和易为春同班,双方父母美其名曰在一起有个照顾。直到刚满十二岁的他被迫和父母一起去了英国。拖这些年在英国的经历所赐,他除了对江城有点念想以外,他对哪儿都没什么感情,在哪儿都留不长,除了江城。
“成绩单我看过,各方面都很优秀,考试基本没掉出过年级前三。资质肯定是够的,就是国内外的课程安排以及时间程度上可能会有点小小的差别。”邹主任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宽慰道:“选择回国跳一级读高二已经是很有勇气的了,多多少少都会碰到这类的问题,稍微用点心是能补上的,别害怕。”
庄望舒同学这一路都是顺风顺水,还真没在学业上遇到过任何的挫折,怕是不可能怕的。毕竟现在在老师面前,不能表现的太不谦虚,只得强行压下不受控上扬的嘴角压了压:“回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准备,我会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
这么一说,邹主任更慈爱了:“跳级前有过预选分科吗?”
庄望舒思考了一下,说:“有,不过因为westminster高中部不做分科,所以一直没用上。”
“哦哦。”邹主任点点头,“其实我们是走分班制,就是有很多个分项,比较特别一点。”
庄望舒有点呆:“特别?”回国前在家他没少看江附一的分班制,但实在是太久不在国内有点搞不明白。
“你马上要加入的a五长飞班是高二文理强化班,我们半个学期走一次,不是有期中期末两场大考吗,每次大考的最后五名往后挪一个班,再挑排名最高的五名补进来。就是这种分班制。”
庄望舒:“……”
简而言之,人家那是分数优劣走法,他们是连滚带爬走法。
邹主任见效果差不多了,终于决定做个人。
他带着庄望舒穿过走廊大厅往科技二号楼走去,在路过一面贴满学生照片和介绍的墙的时候,庄望舒忍不住多扫了几眼,一眼就看到了排头的易为春。
不愧是小为哥哥等比例长大,从小就bking,如今依旧,简直绝了。他心道。
邹主任却是停了脚步,原地表演孔雀开屏,他顺着庄望舒的视线看过去,颇为骄傲地说:“高一竞赛的数量不算太多,不过我们学校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这面墙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将成为你的同班同学,你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庄望舒看了易为春的照片看了半晌,最后收回视线,他不是很想提前自曝,并且对提前认识同学没有很大的兴趣。
邹主任第一万次欣赏这面墙,却忽然黑了脸。他凑近易为春第二行排头的照片,伸手抹了两下,怒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在荣誉墙上瞎涂瞎画?没规没矩的!”
庄望舒在边上看热闹不闲事大的拱火:“啊…对对对,还不止一个人画。”
学校的摄影师摄影手法挺独特的,照片里的人都保留了自身独特的某种特质,用邹主任的话说就是榜上排头的几个男生走哪儿祸害哪儿的小姑娘还有排头的那几个女生也一样。但庄望舒觉得,像易为春这样浑然天成的bking更像是天生活在镜头里一样,没别的随便一拍原图直出。
他不禁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小为哥哥认出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这期待刚期了没过三分钟,他就被徐主任架在了火架子上烤。理由是刚来追进度一个人会有点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有问题找同桌。
挺充分的理由,一时竟无法反驳。
庄望舒无可奈何的想。
邹主任诚心诚意地说:“放眼整个年级,估计也找不到一个比易为春更适合这份差事的同桌了。”
说着就径自领着人进了班,目的性极强的将人一把摁在了真人版bking旁边。
要是现在有bgm符合庄望舒的内心那大概就是:
‘不敢睁开眼——’
‘希望是我的幻觉——’
庄望舒闭了闭眼,不愿接受现实,又不得不睁开双眼接受现实,于是他干干巴巴的觑了马铃薯一眼,心说我真是谢谢你啊!放过我吧,谢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