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你说我就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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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雾寻慢慢平复了下来，抱着宋由云的力道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松开：“我小时候……爸妈总逼我学这学那。”
“他们想让我当天才，从三岁就开始报各种班……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夏雾寻的声音很轻：“我不想每天对着钢琴键和习题册，我想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在院子里跑，在草地上打滚，可他们不准。”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家里只有爷爷疼我，他从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还会偷偷带我去买零食，听我吐槽爸妈的严格。我爷爷是内蒙古人，但是在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他的父母搬去了北京，他总说，草原才是他的根。”
宋由云能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肩膀微微动了动：“我第一次来草原，是十岁那年。我考试没考到他们满意的分数，然后就被爸妈关在房间里反省，是爷爷偷偷把我接出来，带我回了这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草甸，天很蓝，风一吹，草就跟着晃，还有牧民家的牛羊，慢悠悠地吃草。”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了，爷爷带我去河边摸鱼，去草场放风筝，我跑了一整天，累得倒在草地上就睡着了，爷爷就坐在旁边守着我。”
“可有一次……我贪玩跑远了，迷了路。”夏雾寻的带着点懊悔：“天快黑了我还没回去，爷爷急得不行，到处找我，后来是王大叔和格桑阿妈听说了，然后一起帮忙找，最后在草场边缘的小坡下找到了我。”
宋由云想起夏雾寻之前有提到他小时候来过草原的事，但自己并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插曲。
“爸妈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夏雾寻的声音又变得低沉：“他们说草原太危险，说爷爷太纵容我，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准我来草原了，连跟爷爷见面都要受限。”
“可我太喜欢这里了。”他轻轻说：“后来我大了点，就开始偷偷来，攒够了零花钱，趁着爸妈不注意，就坐火车转汽车过来，每次来都找王大叔。”
“王大叔知道我的情况，从不跟我爸妈说，还会给我留房间，给我做我爱吃的家常菜。”夏雾寻的手慢慢收紧，又抱了抱宋由云：“格桑阿妈还会给我缝小荷包，说能保平安，但后来她搬走了，直到这次才再次见到她。”
“我每次来草原，都觉得特别自由，不用想分数，不用想爸妈的期待，就只是待着，看看草，吹吹风，就觉得心里的闷都散了。”
“爷爷总说，让我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可我做不到。”
“我试着按他们的要求做，考高分，拿奖状，可他们永远不满足，永远觉得我还能更好。”
“我累了，真的累了，可我不敢说，说了他们就会说我不懂事，说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宋由云知道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夏雾寻的父母。
“只有爷爷懂我，他说，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可现在爷爷也走了，再也没人护着我了。”
宋由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能想象出夏雾寻这些年的日子，在父母的高压下长大，没有童年，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要求和期待，唯一的温暖来自爷爷，来自这片草原。
“这次爷爷走得很突然，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处理后事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应付各种亲戚，听他们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爸妈还说如果我不想在国内上学，那就出国留学。他们早就想让我出国了。”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去，也从来没问过我心里有多难过。”
“在他们眼里，我的前途永远比我的心情重要。”
“我偷偷来草原，是想看看爷爷生活过的地方，想跟王大叔说说话。”夏雾寻慢慢松开抱着宋由云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宋由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要是不想出国，其实可以跟他们说。”
夏雾寻自嘲地笑了笑：“说了没用，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一切，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场，夜色笼罩下的草甸一片静谧：“小时候每次来，王大叔都会带我去摘野果，格桑阿妈会给我做葱花饼，爷爷会坐在院子里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那时候总问爷爷，为什么这么喜欢草原，他说，这里的风是自由的，草是自由的，人也能活得自由。”
“我一直想留在这，不用面对那些压力，不用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就做个普通人，每天看看草，吹吹风，就够了。”
“可我不能。”他转过身，看着宋由云。
“爷爷走了，我再也没有理由跟他们对抗了，他们说，出国是最好的选择，我只能听他们的。”
宋由云看着他无助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可以试试再跟他们沟通，说说你的想法，或许他们会理解。”
“不可能的。”夏雾寻摇了摇头：“他们从来不会听我的想法，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他们实现期望的工具。”
“我不是故意不通过你微信申请的。”夏雾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歉意：“爷爷走的那天，我跟爸妈吵了一架，他们逼我立刻收拾收拾准备出国，我不肯，争执间我爸把我的手机摔了，屏幕碎了，机身也弯了，根本没法用。”
“这几天处理爷爷的后事，一直忙着各种事，也没顾上买新手机，跟外界断了联系。”
“今天回牧云居，是王大叔把他的手机拿给我用，我刚登了微信，他才跟我说，你发了好友申请，还在等我消息，我本来想着上楼去找你说清楚，结果王大叔说你睡午觉了，睡得很沉，就让我别打扰。”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更不是不想通过，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宋由云连忙摇头：“没事，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事，我不该瞎想的，不用道歉。”
“我很少跟人说这些，以前都是跟爷爷说，爷爷走了，我以为再也没人能听我说这些了。”
“我听着。”宋由云轻声说，往他身边挪了挪：“以后只要你肯说，我就愿意听着你说，不管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