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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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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你妈,没说啥时候回来呀?”“还早呢,这才几天呀!去一趟不容易,总得多逗留一段时间吧!”文妮不冷不淡的应道。“傻丫头,我说的不是她,是你亲娘。”文老爷子坐在炕上显得很有精神头的说着。“那!……我怎么知道,怕是不回来了吧,走了的,还能回来吗?”文妮隐匿着说道。“那可不见得,母子连心,难割舍的肉……”
“姐,姐姐,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嘛,我们都想思泽哥哥啦!那放生的小白兔,我们可好久没见着啦!”
“快啦,快啦,过几天思泽哥哥回来,咱们就回去看它们……”文妮尽力安抚着他们。
“欸,这俩小东西还惦记上他们啦!”文老爷子神情不悦的怨叹道。
“妮,干什么去?”形同伙夫的文玉林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眼瞥见了像是要溜出去的她,急声问着。
“爸,有事吗?”只是厌烦他,厌烦这里,急欲闪身离开的文妮一下子顿在了那里。“回去看看你嫂子回来没有,这马上就到中午,也该开饭了。”
“哥呢!叫哥去,我还照看他们哩!”文妮使性的应着。
“爸,不用叫啦,我早告诉娟啦!一下班就赶过来的,这一家子聚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不会错过的。”文涛饶有兴致的说着,很是勤快的忙来忙去。
“是哩,赶年再给咱文家添一口,咱文家可是人丁兴望,我就可以安稳做太爷啦!涛你说呢!”
“爷,那还不是轻巧的事,你见着就是了。”“那是,你们可都在,听好了,这文家添丁入户的事可不能小看了,咱得按族谱家规办才是,孩子取名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文老爷子煞有介事的说着,一时沉心觉味起来,像是在酝酿起一些还未存现的事实。“那是自然,我们的名字,可都是你给起的,别人见了,听了,也都夸你呢!……文老爷子硬朗着撑着身子,操持着一场逢凶化吉的家庭聚会,算是冲喜去灾吧!”
“涛,你们这出外两年来,没少嫌吧,够又盖一栋房子的”文老爷子席间有意的这般问道。
“没多少,盖那玩意干啥,有房住就行呗。”“也是哇,房子多了,也不好,也得有人住,不是!”
“爷,我二叔这些年可是足兴了,全村就属他能,风光得很呢!”
“有啥风光的,还不是高粱地里刨食,凑合着过呗,倒是你三叔还可以,混成个城里人,也给咱文家添了不少光彩。”
“那是,我们家得啥时熬出头呢!”
“涛,你小子也不孬嘛,到大城市里转一遭,又神奇十足的回来了,也是渐长出息的嘛。”
“呃,哥,回来了,啥时到的呀!”文玉林突如其来的到访,让文玉栋颇显意外,也显不正常。“这不刚到吗?”文玉林不怀好气的闷声说着。“噢,我正想着,你们回来,我去看你们哩,这儿太忙了,一时撇不下……等闲了,咱们全家人好好聚聚才是。”文玉栋自打诳语的说着,这文玉林回来的事,他也是早已知道的,只是碍于那点事,想来,他还真的心虚难以露面,文玉林四下顾视了这里一番。“玉栋,你这么弄,怎么不事先吱一声呢,这叫咋回事嘛?”“咋的啦哥,哪里不对了吗?”文玉栋故作糊涂的问着。“你看看,这好端端的一处住所,让你给弄的乱七八糟,将来咋住吗?”文玉林还是止不住火头,不伤和气的说道。“将来这还要住人呀?玉梁搬出那阵,这荒废了许久,见着也怪让人觉得可惜的,就改动改动弄了门脸,混个营生。你们不也是放着没用吗?”文玉栋倒打一耙的牵强说道。“这话咋说的,那时可是只说供老三暂住的,怎么一下子到了你这里就变了套路了呢!这可是涛他妈留下来的,外人是不能生硬处置不是……”文玉林已是气上眉头,狠狠瞪了他几眼,文玉栋只是罔顾着故意不去看他,似乎在这间特意僻置的休息室里,他也是无处闪身的。“哥,你这就不对了吧,这处房子,我们也是出了钱,出了力的,何况当时那么破烂不堪,无人顾要呢!”“那不是你们说,你们出资修缮让老三住,将来我们再好商量吗,我听大说,可是给了你钱的。”“给啥钱呦,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那钱攥得死死的,要给玉梁添房置业呢,这出钱入户的事,可是我们办的嘛!”文玉栋强词夺理的应辩着。“可毕竟这不是你们的,怎能这样呢!欸,我也是过来看看,顺便把那钱也带来了,数数够吧?”文玉林强忍着怨气,倒是爽气扯出一沓钞票来,放到他们的眼前,玉栋一时惊愣着,傻眼了,那一沓钞票却是那般乍眼,崭新的,可此时,它就是如同一盘烫手的山芋,收受不得,“哥,你看,这是咋的回事嘛,我们又没说是我们的,也没急着跟你们要不是……”文玉栋已是红着脸,惭言不止的说着,文玉林心有不甘的探手将那钱又向他面前推了一大步,随后在身旁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哥,浩不是还小吗?你们房子也够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打今以后,我给你们付房租就是了,还不成吗?这钱嘛……你收着,我也不急着用,你们拿它干点别的,两相将就吧,要不你说咋整……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想着大哥这次来可是有备而来,玉栋也是,慌意失措,也见着他气愤难消,怕是一时难以消除,他不得不委身缓和下来,低声下气的说着。“这总这么着,总也不是回事嘛!”文玉林还是觉得差样,一改往日憨直不白的说道。“真耽误事呦,本来这房子是要留给涛的,要不是差在老三那没房子住,能有这码子事吗,说得好好的,这要我将来向她们怎么交待吗?眼瞅着他们就一天天大了,你们还是想想吧!”见着周围的那些伙计不时聚拢了过来,巴眼望向他们,文玉栋有些坐不住了的,急上心头,生怕被人触见了什么似的。“哥,你先回去吧!忙完这阵,咱们哥俩再好商量……”
文玉林甩手走了,那些钱,又原封不动的被玉栋强行塞了回去,掉进了深深的裤袋里,那个婆娘撞见了他,也是一脸窘涩,不时瞪视着玉栋那满脸堆笑,不尽人意的哭眉相,简直要作呕,控制不住的又要发起疯来……
“就你能呀,怎么的不把钱当钱啦!那钱不要了?”她劈头盖脸的怒呛着他。“玉芬,那钱咋不要呢!只是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能要啊!”“咋的,钱扎手呀?再说这房租才值几个钱呀!光捣鼓这些,咱们可投进去不止这些呢!你是犯傻了吧!”“你懂个屁,这钱要是收了,他们要是收回房子,咋办,咱们还能消停开得下去吗?哪头轻重不知吗?”“收回去,想得美,那本薄上那时也添加咱们的名字吗,我就不信……”不耐她说完,文玉栋已是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面部狰狞恐惧,似是要撕烂她的嘴。“你这婆娘,不想要钱了是吧!那事能随便说吗,大哥他们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就是涛和妮也会跟咱过不去的,就别想不在跟前的那个她啦!”……她还真是惊着了……
“我看大哥,这次回来,可是不一样了呢!是不是那个女人搞的鬼,那个女人可不好兑付,咱们得想个好办法才是”“你也知道哇,欸,退一步讲,咱们眼前不就是利用它,赚点钱吗,将来好了,回来本了,咱们未必瞧上眼呢!看这形势挺好的,用不了一年半载的,咱们就够本了不是,这个时候,可不能节外生枝,误了大事……”那也毕竟是一大笔钱呐,瞅哥那个劲头,满不在乎呢!“没事,改日,咱们找个空挡,跟哥再商量商量,就哥那个人,我知道,怎么应付他,再说,不还有老爷子吗,必要时,他也可拿来挡一挡的……”“他,还指望他,我看这阵子,他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巴不得他早点去,咱们也好将那老宅盘兑出去,兑些钱,弄点大的……”“混话!那可是祖业,只有咱们才能继承的祖业,你这张嘴,可有些把门的,别没个心眼,光顾想这些,以后这话谁也不许对外人说,明白吗?”
“说白了,这事,老三他也脱不了干系呢!”
“啥?又有他啥事,这里的一切,还有他什么,前几天,我听说,他们要准备换大房子呢!老爷子不会又给他们钱了吧,他搬出那会儿,咱们可是整整拿出了两万哪!……就是偏心给咱两万,咱也搬出去。”
“你呀,说你啥好呢!等着瞧吧……咱吃不得亏的……”
这个冬天冷吗,真的很冷,又不冷,这刚回到家里来,文玉林就已感触到有那么一点不适应,冷自然是晓得的,这里毕竟不同于那里,可这冷,对于以往居住在这里的他,似乎有些超出寻常的不正常,满心欢喜的去到镇上,却要怏怏不快的回来,真是沮丧,失望透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让他难以想象得到,不期意是那个女人有了某种预见,说对了,那些事情可真的要处理好,否则……欸……“爸,你干啥去了!”眼见着他跨进门来,文涛似是等耐已久,迎了过来问着他。“没干啥,去镇上看看”他疲软的应着。“噢,镇上变化很大吧。”“变化,不变化的,还不都一个样,没咱们的事。”文玉林有意味的说。“爸,我想在镇上找点事做,你看怎么样。”“镇上能有什么事呢,还是出外打工省心!”文玉林说着一屁股摊坐在炕上,懒得动弹的委在那里。“还要出去哇,不去了,在家里找点事做,得了……守家在地,也好有个盼想。”“那倒也是……”“爸,听说三叔到城里去了,咱那房子下来了吧,要不看看,用它将来做点啥!”“用它做点啥……咱又不懂做生意,能有啥指望。”文玉林惊着醒神着说道。“看看吧!我也不知道,娟上镇上做活,我要是在镇上也找个事做,那不就更好了吗?”文涛心有所想的说着。“可那……往后再说吧,这冰天雪地的有啥可干的,文玉林张大的嘴巴,又合拢起来,难以为意再扯及那话题。“嗯!等明年开化了,咱们还真得盘算盘算……”
“涛,去看过你爷了吗?”“看过了,好的差不多了,想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触风寒闹的。”“噢,我知道你爷就是需要人照顾的主,以后有空就多去看看,跟前没个人,让外人见了看笑话。”文玉林潜心的说道。“爸,爷可是跟三叔,三叔他们在一起的,与咱们可是撇得开的一门清,这么做就怕是热脸贴冷屁股,香臭不知呢!费力不讨好的事咱可得长记性不是。”“谁让他是你爷呢!咱要是再不管他……就……文玉林一时无言了,沉默了半晌,文涛倒是知趣,爽性不闻不问起来。”“你秀姨她们去几天了?”他似一位老人不耐其烦的下得地来,穿来穿去的,局促于一室之内,恍若不意间失去些什么东西,又记忆不起来的四处寻望着……
妮她们呢?
“不知道,妮带着浩然出去半天了。”
“娟呢?”
“爸,你怎么啦?”文涛不觉回过身来,耸着肩的问道。“娟,不是还在上班嘛,今天又不是周末。”“噢,我当是……”文玉林心思不定的顿下脚来,沉稳着那点心思,很是郁闷不安,困窘。“爸,你像是有事吧!他们过阵子总会回来的,可这一回来,咱们这里就显拥挤了些,要不,开春,咱们把那两间也装修装修吧!”“装修那两间,我还真没往那想,到时候再说吧!就是……以后待娟好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就成。”“爸,你究竟怎么啦!咱们和娟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想着有什么事不是?”文涛一时顾意到他不堪言表的话语,有些不从心,落怨的说道,见着文涛有些不悦,也想他是不会明白自己的那点心思,这半言半语的又不好说,文玉林不由惊醒着顿住了话题。“我只是说说,你记着就是了,没事,到镇上买些煤来,我看今年这冬天挺冷的,储存的那点煤像是不那么宽裕……这暖气倒是挺好的,就是吃钱的货。”文玉林一时闷心罔顾说着。一只手探进裤带里,掏出那一沓钞票端视了一会,拆开封拿出几张,甩给了他,“拿去吧!看着买,总不能冻着。”“爸,不用了,我这也有几个钱呀!”文涛见他一番苦闷无着的神情,也觉有些凄然,冷清,他们都不在,这个屋子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闲唠着,确是不乏寂寡无趣。“让你拿,你就拿着,那么啰嗦什么,我又没老糊涂不是……”这沉闷的屋里有如一道电波拖曳着,撞击着,闪过,文涛瞬时觉异惊颤,见他不甚欢喜的面庞,布满了愁容,也不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不寻常见的做作。“好啦!我拿着就是了,钱还扎手咋的,就怕少呢!”文涛爽心接过它,倒也觉这空气太过沉闷,稀薄,就自顾出去了,俨然,这屋子里又静默下来,令人窒息……他抚着胡渣不堪的下巴额,回想着……又似是负重太多,步履着脚下的那一方土地,前了去……。
“浩、然,你妈妈有信回来吗?”苏老汉逗引着他们,爽趣的问着。“没有哇,妈妈说,要到很远的地方看病,等病好了才回来呢!”“噢,你妈这么说的,真乖。”“外公,我妈妈得的啥病嘛,我们怎么不知道呀!”“啥病?外公我也不太清楚,病好了,自然就会回来的。”“那里能治好妈妈的病吗?”“能治好的,去了就得治好了,才能回来是吧,你们俩在这里可得学乖点,等你妈妈回来。”“可我们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呀!要是治不好,就不回来了吗?……”
“噢,姐夫来了,爸和浩、然正在说话呢!”“嗯,你们都在哇!”是玉林来了嘛,快进来吧!”“大,是我,来看你们来了。”他说着举步进了屋。“坐吧,玉林,武在磨坊里忙着呢!这大冬天的也没个指望,就只好靠它了。”“嗯,我见着了,不歹的,大小也是个营生。”“那是,在咱们这呀,就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了黄枝也得把柴烧,不是,怎么样呀!这一年下来,还好吧!”
“还行,把那债务还了还,还有剩余。”“那就好,这日子嘛,也不是一天过起来的不是。他们也渐渐长大了,熬过几年,也就没事了。”“嗯!你们都还好吧!”“好!好着呢,就是你那不体气的大弟,不怎么让人省心。”“怎么,他不是下关东了吗?听说那里可是挺肥的,只要肯下力,地有的是可种,粮谷满仓的。”“我想也是这么回事,可人家偏爱回来呢,真不知他咋想的,当初我还劝他来着,就是不听,这回可是丢人啦!不提他倒好,提他我就上火心堵,这不,这几天说是要回来啦!可就是没个影子,让人烦心得很。”“大,你别往心里去,回来也好,身边又多个指望不是。”“还是他姐夫心眼好,这一回来,可是要住哪呀!一身轻松走了多少年,也没见混个窝趴,难不成,要我老汉给他腾窝不成。”苏老汉一时絮叨不停起来。“那也是啊!还真挺难的!”文玉林沉想了半天,应着他。“人哪就怕走回头路,哪像你三弟一回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听说你大还帮衬着在城里为他买了大房呢!你那个大呀!别的不说,还真是能,手心手外分得是那么清楚,轻重有别嘛。”苏老汉感慨着唠叨一番,话里话外含糊其词说给他听,文玉林听得更是心烦意乱,也知道话音,分明是说给他听的,耐不得人言,他文老爷子,就是偏爱有加,这是谁都能想象得见的。“大,妮,哪去了,这孩子有点不像话,扔下他俩,独自撇去了。”文玉林一时不问是非情由的问着。“玉林,可不能这样说妮,秀不在的时候,他可就像奶妈一样照顾他俩,没有她,这个家,还真转不开!”“大,妮去哪了,不见她呢?”文玉林自觉无趣,四下里顾视起来说。“去哪了?说是去镇上看看,也不晓得镇上有啥好看的,城里都呆了,还恋那儿,不知咋回事。”“真的去镇上啦?”文玉林还是有些不耐寻味的担心道。“她走时是这么说的,有啥可担心的,她嫂嫂不是在镇上吗?……况且还有她二叔呢!……”
“噢……浩、然,咱们回去等姐姐回来,好吗?……”不知怎的,往常粗俗不耐的他竟一时如此温柔细致的哄和着他俩,想是他太寂寞了吧,也没谁,莫非,他真的变了……
天渐黑未黑的,一个身影闪进了文家巷里,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不显慌忙的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紧挨着,又是惊着的几声吠叫,打破了落幕后该有的沉寂……他恼怒的回头望了一眼,它似是觉味过来,自讨没趣的退却了……相比他的眼神,它已不是那般触心凶恶,它满忠诚的,出于奴性的心里,它倒是别开生面为他唤醒了文老爷子……。文老爷子触见几声短促的犬吠,格外惊觉的爬起身来,向窗外观瞧着……不尽想,他已魂灵般的进到了那里——他的面前。“大,是我,玉栋,那狗东西,几天不见,倒是连我也不认得了,亏我好吃好喝供养着它……”“你怪它,它不就是一条会吠叫的狗嘛,它不吠叫,你养它做啥嘛!”文老爷子不大高兴的瞥着他,不嘲不淡的说着,他一时也退却着,寻着一处炕角站了下来。“刚到哇,忙完啦!”“……忙是忙了点,说是您病了,赶过来看看,大,你这挺好的嘛,看那些人说的,跟真的是的,就是见不得咱们好!”在文老爷子面前,他总是要像个孩子,况乎也是这种孩子模样,让文老爷子倍加爱怜的格外看重一点。“坐吧,病不病的,就那么回事吧!好死不如歹活着,我算是想通了……”文老爷子潜心见了他一眼,自顾说道,有点沉重知惜的问道,文玉栋一时坐立不安杵在那儿,没了言语,可他那双眼睛却是闲不着,眨动乱转着……“也是啊!咱们这好过歹过都不能叫人看笑话不是,刚来的时候,我就憋着一肚子气,那苏家就是棒杆吃食的货,生要在咱文家巷口支摊揽客的,看着就让人心堵得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文玉栋一时沉下脸来,说着,想必这也是文老爷子最受牵扯提及的话题,百试不爽的。“怎么,他们苏家没撤手呀,你不是说要花大价钱兑下它吗?舍不得钱啦?”文老爷子一时耷拉下眼皮不理不睬的说道。“大,哪是那么回事,我嫂子娘家不给面子得很,死活不干,你说气人不。”“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狗尾巴拉磨,不知东西南北啦!”文老爷子心惊不定的应着,已是面浮嗔怒,顿显生气。“大,你说,你怎么就一时糊涂呢!就没想到……”“欸,谁能想到呢!都是让你们给搅的,再说那破玩意,荒废多少年了,谁又能瞧上眼呢!压根,也没想他苏木匠先走一着,有此一出,骑墙咱文家不是……”“大,那你说咋办嘛,这口气咱就这么咽下啦?”文玉栋旧话重提的颇有成效,俨然触及到老爷子的一块心头痛,有些事情才好说得出口,做得出来。“我也曾想让你嫂嫂他们说说呢,看来是不管用了,那头倔驴,巴不得他随他婆娘早点去,咱文家也出出气!去,把你哥叫来,这事得说道说道,他丈人倒成了这里的主啦!”“大,就是哩,可我去叫不合适吧!”“你不去?难不成要我去,亏你想得出……你这也不像是回来看我的嘛!”文老爷子气恼着,知味过来。“你哥回来,没见过你吗,你就没跟他说?”
“说什么?昨天哥还提那房子的事呢!”“房子能有什么事,老三搬走了,你用上了,还不知足吗?”“不是,是哥他们想要回那房子。”文玉栋急心的说道。“那又怎么着,镇里房子有的是,你可以另租另买吗。”文老爷子冷淡的说道,“大,你这就外道了吧,这不得钱啦!我哪有那么多钱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知道那房子可是先嫂嫂留下来的。”“没错,是她留下来的,这还有差吗?”“可那时,哥他们还在这里,并没有分家另过,这房子多多少少的大家可都有份吧!”“咋的,你也想分一份呀?”“不是一份,咱们得一半一半不是吗,再说她走后那些年,也是住在这里的,自从她来了,才又搬出去的呀!我说的没错吧?如今老三又回来了,朝咱们要这要那的,大哥不帮衬倒也罢了,可是那房子总得有咱一份吧!”他像是背天书一样,锱铢必较的笔笔说着,文老爷子也是脸色红一通白一通的,不成样子的觉得眼前的他,死性未改的,是那么可怕,令人生厌恐惧。“说完了吗,即便是这样,又有你什么事呢!”不要忘了,你那时还没成家,成了家也没亏得你的,不知足吗?自是有我老爷子的份,不见得有你的一分一毫,不是吗?你做兄弟的未必太……”文老爷子一时生心动怒得梗塞了,这些事情,他文老爷子可是满心清楚的,比谁都明白,还轮不到他文玉栋指鼻子指脸胡乱说道。“大,你别生气,我这还不是被逼的嘛,你不知道那天大哥见我怎么说,来着,完全不把我们当回事哩,再往前说,那些年,涛和妮还小的时候,我们可是住在一起,吃大锅饭的,没少跟他们遭罪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我不也晚成家几年吗?”“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你二十结婚,难不成鸡鸡不翘,就想打鸣吗?”文老爷子也是气糊涂了,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不计礼数熟落着他曾娇宠惯了的宝贝疙瘩。
“凭什么呀!他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就让我们亏了呀!啥便宜都让大哥占了吧!”
“这你也要攀比呀,有能耐,你也娶去,大不拦你……”
“就怕没人稀罕你!”
“大,你别后悔……反正你不想看着我们好……。”
秀姨他们走后的那几日,文妮始终沉默着,压伏着自己,不要去想,不想去做那些事情……手中握着的那一纸信伐,在她手心里捧着的那般小心谨慎,生怕它一时找不着去处,又要随风丢落了的,她急着要把它邮走,告诉她,她很好吗?这里一切都好吗?她踯躅不定挪移着脚步,那件敞亮的风衣被她褪落下来的丢进衣柜里,她依然是那身平常的妆扮,只是多了件,她秀姨临走前为她赶制的夹棉袄,风吹不进,寒不透的很是暖意融融……。不知不觉的,她恍惚学会了沉思和体味,沉思着想哭,想笑。体味着知痛不觉陷入一阵渺茫的一隙觉悟之中,有如他的身影呈现,不声不响的沉顿缅着走路……
倏而,她似又想到了什么,手心不由收紧,它慢慢褶皱着缩成一团,不忍丢弃了的……觉着它浓缩着,边缘棱角触痛了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她惊着回转身,跑了几步……又回身望了几眼,它本该遗落在那里的地方,不再迟动了,耸动的身影触风触雨,掩进那一摊桥下滩地的苇节里,一丛一丛,枝摇竖摆着,随她摇曳……奔狂跑。她尽情发泄,倾诉着……越来越浓密的一滩塘苇还是遮盖了她的身形和呐喊,恍如在梦里,又是在梦中走出来……身旁只留有狼藉一片细碎拾不起来的枝叶咋梗……
枫叶,是那么刺眼、刺痛、刺脸,她全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她太柔弱了,她无力摆脱这些,她想到了她们,他们也想到了她,一想到他们,她更加乏力,不言的瘫坐在那里,喘息着,很舒坦,也很畅意……
累了,就该歇息了,是吗,乏困了,也可以睡上一觉……不论是醒着的,还是睡去的没有谁能回避着,不去理睬这瞬时冲动的规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