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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击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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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退散,露出月亮的真容,如巨人惨白的眼眸俯瞰众生。
我们再次走回医院,但这次尤其顺利,犬群不知道为何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追来。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巡视四周,大厅还是一片漆黑。心情与上次的慌乱不同,这次我们有备而来。防止吸入孢子的特制口罩,也是覃巳发明制造的,她究竟还有什么神通没使出来?握紧手中的桌腿和分解枪,和她们一同迈入大厅。
“我们要怎么摧毁它?”覃巳的问题也正是我内心还没解决的谜题。
我们在卫生间门口,待了十几分钟都毫无变化。那时候荆桐和覃巳前后消失,但像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覃巳被关入水域,荆桐却可以自由行动。而我又在二楼的水域见到沉睡的荆桐。
这几件事看上去毫无关联,我试着问了问:“荆桐,你到卫生间的时候有做什么吗?”
“没有啊……”荆桐努力回忆眉梢微蹙,“我进来打开隔间门,觉得太黑了就没有进去。退出来回到大厅,你们就不见了。”
“我也是差不多,打开隔间门,转头就看到未霜跑开了,想出去却被吸进天花板。”
门?我嗅到一丝不寻常,企图找出二者的关联:“你们打开的是哪一道门?”
荆桐指向第三间,覃巳指向第五间,我分别走到这两间推开,就是很常见的马桶厕所。
线索断在这里,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啊……我抓了抓头发,伸手在厕所隔间不断摸索,试图识出破绽。
“这么暗,看不清吧。”荆桐走来,一道灯光照入隔间,我刚要答谢,却脚下一空。
“小心!”她们及时抓住我的双手,才没让我掉进不知何时出现的水域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我拖上来。
湿滑的感觉再次袭来,我不自觉勾唇一笑,“我知道该怎么摧毁它了。”
我让覃巳和荆桐打开所有的隔间,然后让她们拿手电照射,果不其然,隔间再次活跃起来,像果冻一样瘫软化开,不一会形成漩涡。
整个卫生间散发出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腐臭,天花板不断溢出黑色的黏液。
“现在怎么办!?”荆桐举起分解枪严正以待。
“相信我!把手电关上!”我拉起她们往漩涡里跳。
暖黄色灯光亮起,我就知道成功了。全员安全抵达二楼卫生间。
“好像在哪儿经历过……”荆桐暗自嘀咕,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整以暇地走到她身后拍肩,“早就跟你说过,我看到你躺在水里吧……”
“这座医院是饕餮的一部分,与菌丝也是绑定的。吸入孢子到一定程度就会致幻,你说自己走出了卫生间,实际上是孢子吸入过多产生的幻觉。你本体还一直在卫生间。”
“蓝荧伞对光源很敏感,在用手电照到隔间的时候,就会触发它和饕餮的联合行动模式。把人拉入胃部。”
荆桐嘴唇微张感叹:“真阴险,明知道医院不开灯必然会有人一直开着手电。”
“那为什么我没有被拉入二楼,而是被困在一楼呢?”覃巳打开卫生间的门,反复查看疑惑不解。
“不同隔间通往不同的胃,你推开那间刚好代表消化的真胃,所以没有把你吞进去。每个隔间时间流速不同,导致医院内部的经历也不同。”
“摧毁胃部的关键在,把驱邪咒放在最深处的位置。”
我一边解释,一边把附魔的桌腿竖放进马桶。闭眼开始念咒:“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小儿不哭,谢君万福。”
连续念了三遍,紫色的光芒盛放充斥整个卫生间。黑色的黏液再次涌出,荆桐和覃巳举枪射击,将黏液打得节节败退。突然爆发的凄厉哭喊震得我跪下捂住耳朵。
卫生间的镜子崩裂,碎片四处飞溅,我们赶紧逃离现场。哭声渐止墙上的瓷砖脱落,我眼睁睁看见卫生间化成青色的血肉,接着黏液缓缓退却,最后露出里面不同姿势或躺或趴的人。
“师傅!初夏!”
“廖雨薇!叶成!”
覃巳和荆桐急迫地冲到里面,扒开同伴口鼻附着的黏液,把特制口罩给她们戴上。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把她翻转过来。擦掉黏液后帮她戴上口罩。戳戳她的胳膊,很好,是真人。再捏紧她的鼻子,不错,是热的。
“睡什么睡啊……”泪珠砸在她额头,顺着脸颊轻轻滑下。
“等出去一定要赔我三杯奶茶,不,三十杯!知道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白研缓缓睁眼,眼神涣散。我长出一口气,拉她起来。
失踪人员已找到,我们的队伍人数突然壮大。一时说来话长,我尽量简短地把核心内容告诉白研。
“好酷啊……菌丝,饕餮,盲眼狗,像末日电影一样,”白研眉眼弯弯,好奇中流露一种羡慕。“分解枪借我玩玩呗!”
我把分解枪递给她,心情如释重负,“还笑!你都不知道多惊险!那些怪物扮成你的样子,要不是人家救我,差点我就没命了!”
白研掂量几下分解枪,又假装瞄准射击语气遗憾,“要是我能陪你一起就好了,我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什么忙都没帮上……”
我走上前犹豫不决终是没有说出口,她还活着就是最大的上天眷顾了……
荆桐夹在两人中间,仗着身高优势挂在两人身上笑得很开心,察觉我的目光强行把人家推到我们面前,“这位是我师傅,特别行动调查组队长刘燕,这是我同事,李初夏。令未霜,不介绍介绍你朋友?”
“你们好,我是白研。”白研微微一笑与两人打招呼。
两人中年纪稍大的点点头,不苟言笑留着一头利落短发,另一个扎高马尾圆圆的脸像你某个同班同学一样亲切,举手朝我们挥了挥。
忽然又有人挤进来加入这场对话,“我是廖雨薇,她是叶成,你们好!”
两人穿着黄色和红色的登山服,看上去与覃巳是同款登山服,站一起视觉效果像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廖雨薇手里把着分解枪转着玩,叶成闹着该自己玩了廖雨薇耍赖不给,两人争执不休。
“覃老师,你的学生很有活力。”刘燕意味深长。
覃巳略带歉意笑笑,像在牵制两只倔强的比格犬般努力拉开两人,“好了。小心别走火了,枪里面的子弹很珍贵的。”
来自老师的威压让两人这才乖乖把分解枪交给覃巳,灰溜溜低头站在覃巳身后。
“我们制定一个出去的计划吧。”刘燕言简意赅开口指挥荆桐拿出地图,李初夏记录,自己则研究路线。
“刘队长看起来比覃老师凶多了……”
“那当然,不凶一点怎么镇得住罪犯……”两人小声嘀咕,落到荆桐耳里阴测测走到二人身后。
她笑得咬牙切齿,额头暴起几根青筋加上全场最高的身高压制更加可怕,那模样不像演的,“小朋友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哦……”
“说坏话的人,会被我……‘咔’!”她眼神凶狠往脖子一抹。廖雨薇和叶成瞬间噤声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荆桐,你正事做完了?”刘燕放声斥责,荆桐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继续交流逃生路线。
白研微讶扭头问我,“你从哪儿交到的新朋友?神人啊……”
我拉起帽衫拉链逃避现实,并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荆桐。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了片刻难得的温馨,一切看起来如此和谐。我暂时忘却之前的恐惧不安,与白研交谈。
“你没感觉哪儿不舒服吧?”
“还好,就是感觉鼻子里面全是黏液……”
“那不是很正常吗,鼻涕大王。”
“打你哦……”
白研说话一如以往节奏很慢,笑着捶了我几拳。我一边说着“别别别”,一边笑。这感觉太好了,好到有种不真实。
我再戳了戳白研的脸,“你是真实的吧?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白研眼珠一转,一看就是坏主意计上心头,“说不定呢,我其实是你的幻想朋友。哈哈。”
“切,我才不信。”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些后怕,“那我再确认一下吧?”
“行啊。”
我接连问了好几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小秘密,她都顺利答上来了。还好,不是做梦,或者幻觉,白研真的回来了。眼睛眨了几下有些涩意,竟又想流泪了。我发誓,我绝不是爱哭的性子。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你又要哭啦?”
“才没有,我……”
话头戛然而止,我余光瞥见窗外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条件反射把白研推开。
轰鸣声乍起,尘土飞扬。我捂头强忍疼痛爬起来,一排红色水珠顺着头发滴进地面。
只见荆桐红着眼举枪指向天空僵持,覃巳凝重望去上方。而其他三人也惊恐望着同一方向。
天上怎么了?天花板消失了,不,是整个医院只剩下断壁残垣被拦腰劈开,医院被削去大半。
天空盘旋一张羊角人脸,比医院大上十几倍,我们所有人加一起在它嘴里塞牙缝都不够。喷气嘶吼发出无比刺耳的号啕大哭。
残臂到下半身由无数菌丝编织连接,像是巨大的人头热气球。
白研拧紧眉头不适捂耳,明明自己抖个不停,可还是挡在我前面。
风声狂啸,席卷过每一寸皮肤,激起刺骨的寒。雨丝交错,混合腥气浸在伤口钝痛不已。
我们居然要对付这种可怕的东西……妄想与之为敌。人在它面前脆弱得如一片蝶羽。
一切都像在慢速播放,饕餮再次发难,两手将要合十抽过来,划起撕碎飓风之势。
刘燕反应迅捷背起伤员,嘴上不断呼喊“跑!快跑!”,所有人一齐往外面飞奔避难。
白研不由分说拉起我疾跑跟上大部队。
攻击挥空饕餮更加气愤,庞大的身躯动缓慢转身,徐徐飘在我们身后。
我们凭本能漫无目的地乱跑,天上无数孢子漫天飘散,蓝色荧光闪烁照彻黑夜,被旋风卷起和斜打的雨丝共舞。
覃巳高声呼吁:“大家戴好口罩!别碰这些孢子!”
“我靠!这什么东西!”被廖雨薇扶着的叶成,眼见长得和她们一模一样的菌丝人生成,目瞪口呆。
不知不觉到了巷子内的范围,菌丝人加入这场围剿。
再顾不上回头的规则,这场赛跑是生与死的较量。
覃巳毫不犹豫打出两枪,击溃前方张牙舞爪挡路的菌丝人,疏通逃生之路。
没有人回头,菌丝不断聚拢生成人形。饕餮不停转动脑袋尖啸,扬手高挥重重拍下使大地为之震颤,沙石崩下,地动山摇。
我们不敢马虎更加全力以赴跑入森林,犬群和蓝手指也重新活跃一拥而上,兴奋的盲眼狗舔嘴信信狂吠。我暗道麻烦了。
荆桐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飞冲上前一枪解决蓝手指。腾身而起踩着怪物的头借力,落地消灭好几只试图靠近李初夏她们的狗。
刘燕把伤员放下交给覃巳加入战斗。她弯腰一滑躲过袭击,与荆桐配合一个旋身挥拳,一个跳起开枪,雨顺着敌人倒下荡起水花。
“左边!注意右边!右边也来了!”白研因紧张而手抖,射出几枪一枪没中。
我和白研既不会格斗,也不会射击,被敌人耍得团团转。盲眼狗左围绕我们不断巡回,空了好几枪后,它们伺机发起围攻,情况不容乐观
一只盲眼狗躬身蓄力扑上来,裂开嘴将要撕咬。我倒在水坑,沾得满身泥泞。几只蓝手指跳上我的裤子禁锢我的双腿。白研大喊着我来帮你,“咻咻”几枪终于命中,蓝手指纷纷倒下。
可盲眼狗居然不受分解枪影响,任凭击中哪个位置都毫不动摇。
我扣住它的牙齿挡住攻势,利齿往咽喉逼近,那腥臭的口水滴在我脸上。千钧一发之际,左耳的耳坠骤然发光。那狗被闪得暂时无法行动。
恍然犹思玉耳坠是四岁那年族长交给我的,她说十八年后我有一场大劫数,要我随身携带可护平安。并将一句护身咒语传授于我。
这一遭确信耳坠对盲眼狗有用后,我翻身一滚躲过攻击,念唱催动法咒,双手掐诀:“青兰宝尊,护我身形,诸邪退散,唯吾神清!”
成功了!随着我念咒耳坠不断闪烁,光芒温暖地流过每一根血管充斥全身,犹如神助。犬群“嘤嘤”发出害怕的声音后退,潜入树后在暗中窥视。
你们也有今天?我拍拍衣服起身,气血上涌只觉痛快淋漓。
“听我说!现在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带伤员广播站播放录音!另一队留下来断后!”刘燕踢开挡路的怪物,给出可行方案。
“我们断后!师傅你就歇着吧!”荆桐不顾刘燕反对将自己的枪扔给她,揪起我和覃巳往反方向跑。
“未霜!”白研独留原地不动喊我一声。
我比了个大拇指眯眼笑,“没事的,跟刘队长走!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