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骑士与情敌
次日, ...
-
次日,《双星》拍摄现场。
洛汀滢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准时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存在,准时出现在化妆间,在专属的化妆镜前落座,任由化妆师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进行工作前的修饰。只是,若有心人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或许能从她过于沉静的姿态中,捕捉到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薄雾般的郁色,以及比往常更加沉默、几乎要将周围空气也一并冻结的低压气场。
曲一诗迈着悠闲的步子晃了过来,斜倚在洛汀滢的化妆台边,随手拿起一支未开封的艳丽口红,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仿佛只是随意地开启一个闲聊话题:“哎,听昨晚在现场的助理说,咱们剧组的庆功宴,气氛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
洛汀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镜中自己逐渐被勾勒得更加完美的眉眼上,闻言,只是透过镜面,淡淡地瞥了曲一诗一眼,并未接话,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曲一诗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明晃晃地挂着看好戏的、狡黠的笑容,语带双关,意味深长地问:“所以……我们这位一向片叶不沾身的洛影后,这是……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招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情敌’?”
洛汀滢原本平稳地翻阅着剧本页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动作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同经过冷萃的溪流,透过清晰的反光镜面,平静地落在曲一诗那张写满八卦与探究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简短地问道:“她人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这个语境下,不言而喻,清晰无比。
曲一诗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被阳光照亮的湖面,更加灿烂夺目,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问我?不是你自个儿昨晚上‘操作’过猛,把人小朋友给吓懵了、撵跑的吗?”她故意将“操作过猛”和“吓懵”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充满了戏谑的意味,然后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结果呢,人家受了‘惊吓’的小朋友,刚刚好,就被一位‘及时雨’般的‘护花骑士’接走,好好‘安慰’去了呢!”
“骑士?”洛汀滢那两道疏淡而精致的眉,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在她看来有些突兀、甚至刺耳的词汇。
“对啊,”曲一诗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独家情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舒家的那位大小姐,舒冉,前不久刚从加拿大回来。听说跟祁芝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两家是世交,关系铁得不得了。人长得是明艳大气,标准的御姐范儿,对咱们芝艺那更是……”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照、顾、有、加,呵护备至。”说完,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洛汀滢的反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洛汀滢眸底的颜色,几不可查地沉凝了一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无形的、冰冷的涟漪。
舒冉。
这个名字她有些许印象,一个家世背景、个人能力都相当出色的富家千金,与祁芝艺私交甚笃,这在圈内小范围里并非秘密。
骑士?青梅竹马?照顾有加?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冰刺,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某个未曾设防的、柔软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祁芝艺那双盛满震惊与慌乱、用力推开她后,仓皇失措转身逃离的背影。原来,她的逃离,不仅仅是因为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坦白和亲吻惊吓到,更是因为……有这样一个“骑士”,在等着她,可以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安慰”?
一种陌生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情绪,混杂着不悦、一丝清晰的危机感,以及某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涩然,悄然在她沉稳的心湖底部滋生、蔓延开来。
她放下手中的剧本,动作依旧优雅从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工作至上的笃定:“时间到了,该准备拍摄了。”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理会曲一诗那仿佛黏在她身上、充满了调侃与探究的目光,径直转身,走向已经布置妥当的拍摄核心区域。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清冷似月,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话与传递的信息,对她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心里那片因祁芝艺而早已不再平静的湖面,此刻已被投入了新的、带有不同性质的石块,激起的涟漪,复杂而汹涌,再难轻易抚平。
曲一诗望着她看似无懈可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如同偷尝到鱼腥的猫咪般的狡黠笑容。
“啧,这剧情走向,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看起来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洛影后,当面对一个货真价实、分量不轻的‘情敌’时,还能不能像之前逗弄那只懵懂小白兔时那般,显得游刃有余,稳操胜券呢?”
片场的聚光灯次第亮起,机器的低鸣规律响起。戏,按照通告单的安排,一场接一场地继续拍摄。
但戏外那盘早已悄然摆开的、关乎人心的棋局,似乎因为一位新玩家的强势入场,棋路骤然变得更加诡谲莫测,风云暗涌。
---
舒冉的出现,如同一阵携带着特定频率的、不容忽视的季风,瞬间改变了《双星》片场某些区域原有的、微妙的空气动力学。
她并未刻意张扬,只是在午间休息时段,驾驶着那辆线条流畅、颜色醒目的跑车,径直驶入了剧组所在的区域。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当季高定西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长发并未刻意打理,随意披散在肩头,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的魅力。妆容精致得体,气场强大却收敛得恰到好处,不会令人感到压迫。她此行的名义,是受祁妈妈所托,给祁芝艺送来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午餐。
“冉冉姐!你怎么来了?”祁芝艺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片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经过昨夜与舒冉的相处与开导(尽管她并未详述具体缘由,只含糊带过),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此刻见到亲近的人,心里自然涌起一股暖意。
“阿姨不放心你总吃剧组盒饭,念叨着让我当一回专职外卖员。”舒冉笑着将手中拎着的、印有家徽的精致多层食盒递给她,目光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扫视,掠过略显嘈杂的片场。然后,那双敏锐的眼睛,精准地定格在了不远处休息区、正独自安静翻阅剧本的洛汀滢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午后的空气中,有了短暂而清晰的交汇。
洛汀滢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她合上手中的剧本,神色平静无波地站起身,姿态从容地,朝着祁芝艺和舒冉所在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
祁芝艺的心脏瞬间被提了起来,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感攥住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身体微微向舒冉的方向倾斜,靠拢了一小步,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熟悉的安全感。这个细微的、几乎出于本能的小动作,丝毫没有逃过洛汀滢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洛老师。”舒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氛围。她脸上扬起得体而大方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久仰大名,我是舒冉,芝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却刻意强调了“从小一起长大”这个时间跨度与情感维度。
“舒小姐,你好。”洛汀滢伸出手,与她的手轻轻一握,一触即分。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目光沉静地回视着对方,周身那清冷疏离的气场在面对舒冉时并未减弱半分,反而形成一种旗鼓相当的无形抗衡。“常听芝艺提起你,说你们关系很好。”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日常事实,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于一个“经常聆听祁芝艺心事”的亲密位置。
舒冉英气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挑,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只是眼底的光芒似乎更锐利了些:“是吗?芝艺这孩子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在剧组这些日子,想必给洛老师添了不少麻烦,承蒙您多费心‘照顾’了。” 她的语气亲切自然,却将“孩子”和“照顾”两个词咬得清晰而微重,无形中划分出了亲疏的界限,更加强调了她们之间那份源远流长、如同家人般的深厚情谊与保护关系。
“芝艺很有天赋,也非常努力敬业,我们之间是专业的合作与互相成就。”洛汀滢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给予了祁芝艺专业上的高度肯定,又点明了她与祁芝艺之间是平等的、甚至因戏而深度联结的“搭档”关系,这种联结,或许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同事范畴。言语之间,分寸感极强,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容外人置喙的、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独特气场。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悄然绷紧,弥漫着一种看似客气寒暄、实则暗藏机锋的微妙张力。
祁芝艺被夹在这无声的“交锋”中心,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掌心微微沁出薄汗。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却已火花四溅的暗流涌动。
她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冉冉姐,洛老师,那个……午饭时间,要不……我们先吃东西吧?”她鼓起勇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软糯,希望能缓和眼前这诡异的气氛。
舒冉闻声,低头看向她,方才眼中那锐利的光芒瞬间柔和下来,如同春冰化水。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做过千百遍般,帮祁芝艺理了理耳边其实并未凌乱的几缕碎发,动作亲昵而充满保护欲:“好,听你的。快去吃饭吧,都是阿姨让厨房按你口味准备的,要吃完。我看着你吃。” 这番言行,无疑是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宣示——关于归属,关于亲疏,关于谁才是她可以全然依赖的“自己人”。
洛汀滢的眸光,在舒冉手指触碰到祁芝艺发丝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暗沉了一瞬,如同被云翳短暂遮蔽的月光。但她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那不过是最寻常的景象。她将目光转向祁芝艺,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嗯,去吧。下午拍摄任务不轻,注意时间。”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着舒冉礼貌而疏离地颔首示意,便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片小小的“风暴眼”。背影依旧挺拔如修竹,优雅似鹤影,仿佛刚才那短暂却暗流汹涌的交锋,不过是她日常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未曾在她心中留下半分涟漪。
舒冉站在原地,目送着洛汀滢走远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沉、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弧度。
洛汀滢……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看来,芝艺这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一只道行高深、耐心十足的狐狸给牢牢盯上了。
而已然走开的洛汀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剧本封面上凸起的烫金字体。
舒冉……
这位突如其来的“青梅竹马”,这位以“骑士”姿态登场的对手,看起来,似乎比预想中……要更加棘手,也更加……“碍眼”。
祁芝艺的目光在洛汀滢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与身边笑容温柔却目光深远的舒冉之间,来回游移,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乱糟糟,理不出个头绪。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场无声风暴最中心的、那个身不由己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