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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锋利 ...

  •   “典狱长有请。”
      狱卒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却添了几分复杂的严肃。典狱长从不无端端的单独召见任何囚犯,更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
      程羽站起身,跟在狱卒身后走出牢房。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他的叛途,终将在这座孤岛上掀开未知的篇章。
      狱卒的脚步声沉重规律,踩在冰冷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回响。程羽身上的囚服带着潮湿气,布料摩擦着皮肤,泛起不适。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或低骂,无数道目光从铁栏缝隙中透出,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又飞快收回。
      提讯室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狱卒将他推进去,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程羽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屋子。斑驳的墙壁、冰冷的金属桌椅,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昏黄的灯泡,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没等多久,门再次被推开。贺峥走进来,黑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他径直走到桌子后面坐下,粉紫色的眼眸扫过程羽,带着惯有的审视与玩味。
      “看来你挺安分。”
      程羽没接话,只是平静地回望他。贺峥指尖敲击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许久后才开口。
      “不过,这里不方便做事。”
      他站起身,披风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跟我来。”
      贺峥没有给程羽太多思考的时间,丢下三个字便径直转身。他的步伐沉稳优雅,落地无声,完全看不出任何迹象。
      但程羽深知,在这座以残酷和伪装为生存法则的不归岛,越是完美的表象,底下掩盖的,往往越是狼狈不堪。
      就像那些表面顺从的囚犯,眼底藏着未熄的野火;就像那些看似威严的狱卒,骨子里却满是怯懦。
      他沉默地跟在贺峥身后,走过那条阴冷的走廊。墙壁凝结着常年不散的湿气,斑驳的墙皮如同风干的伤疤。
      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苦役声和呵斥声,构成不归岛独有的压抑旋律。
      但这一次,路线与平常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站上了不归岛的电梯,两人越走越高,抵达第十楼时,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海水咸腥、铁锈味和囚犯酸腐气息的绝望味道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洁净的冷香。
      纯粹,冷硬,带着莫名的距离感。
      沿途遇到的狱卒,无论是巡逻的还是站岗的,看到典狱长时无一不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他们像躲避瘟疫般猛地低下头,身体紧贴墙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稍重一点的气息都会触怒眼前的人。
      他们的恐惧真实浓烈,让空气中弥漫着凝滞的紧张感,连尘埃都似停止了浮动。而贺峥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仿佛这些人不过是墙壁上的斑驳痕迹,是脚下无关紧要的尘埃。
      最终,贺峥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前。这扇门与岛上其他铁门截然不同,门板厚重得足以抵御剧烈冲击,表面光滑如镜,无任何编号与常规锁孔,仅在中心雕刻着精致徽记,盛开的鸢尾花与尖锐的荆棘相互缠绕,花瓣舒展显优雅,尖刺锋芒藏杀机。
      贺峥刷了卡,片刻后,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门身缓缓向内滑开,无丝毫摩擦杂音,尽显精密与奢华。
      门后的世界与不归岛格格不入,仿佛两个时空。这里并非程羽想象中阴森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宽敞奢侈的私人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整面墙壁,窗外是翻涌的黑色海洋,海浪拍打着礁石,天空灰暗,云层厚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室内温暖如春,中央空调控温精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光洁的木地板上铺着巨大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中央摆放着纯黑色真皮沙发,质感柔软昂贵;靠墙处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塞满各类书籍,尽显主人的权力与格调。
      贺峥脱下带金色流苏垫肩的披风,随意扔在沙发上。他里面穿着纯黑色制服,剪裁合体,勾勒出挺拔身形,领口和袖口绣着低调的金色纹路,既庄重又华贵。
      他转过身,粉紫色眼眸在暖光线下少了几分乖张戾气,却像藏着无星的夜空,让人看不透心思。
      “典狱长想干什么?”程羽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干什么?”
      贺峥笑一声,笑声悦耳却带着寒意,让人寒毛微竖。他的视线像刀子般扫过程羽的脸,带着评估货品般的审视与玩味。
      “想让你给老子……处理伤口。”
      程羽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惊涛骇浪。处理伤口?贺峥会向一个曾被他用枪指着头、百般羞辱的囚犯,坦陈自己的脆弱?
      “我不会。”
      程羽眼底闪过探究,缓缓吐出三个字。他想看看这场“求助”究竟是走投无路,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少给老子装。”
      贺峥的耐心不多,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带着几分粗暴。随即,他缓慢地解开制服领口的两颗纽扣,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布料被剥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苍白细腻的皮肤,光滑得毫无瑕疵,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然而,这片完美的肌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痕赫然在目。
      那道伤口约七八厘米长,边缘不规则,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肿,部分地方发紫,血块下还渗着淡红色血水,显然之前的处理相当糟糕,堪比二次伤害。
      程羽记得这道伤,前几天贺峥为压下监狱暴动,被疯癫的囚犯划开的。当时血浸透了他的制服,他却面不改色地拧断了那人的手腕。
      这道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白皙肌肤上,与他的容貌、躯体形成极致诡异的对比,透着破碎的危险美感。
      贺峥抬起眼,粉紫色瞳孔里带着一丝烦躁和隐忍,伤口的疼痛显然已让他难以忍受,语气强硬。
      “干不干?”
      几天前,办公室附属的私人医疗室里,气氛冰冷得能冻结血液。这里设备顶尖,精密仪器一应俱全,却显得空旷压抑。
      一名狱医满头大汗地站在贺峥面前,双手因恐惧剧烈颤抖,镊子几次差点掉落。
      “典……典狱长,这伤口太深了,我……我不敢轻易……”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汗水滴在白大褂上,晕开水渍。
      他从业多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不仅深,周围还萦绕着诡异的能量,让他根本不敢下手,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贺峥猛地抬眼,粉紫色眸子锁住他的视线,如同捕食者锁定猎物。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和不耐,狱医立刻噤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敢?”
      贺峥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他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坐起,拿起床头的匕首,刀锋反射出森然寒光,映照出眼底的阴鸷。
      “那你敢不敢保证,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保证!我发誓!典狱长,我什么都没看见!”
      狱医“扑通”跪倒在地,身体抖成筛子,额头抵在瓷砖上,不停求饶发誓。
      贺峥脸上厌烦更浓。他猛地一脚踹翻医疗器械盘,金属与玻璃碰撞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碎片四溅划到狱医身上,他却不敢躲。
      “滚出去。”
      贺峥冷冷命令,语气里的杀意溢出。
      “记住,如果让老子听到半点风声,这片海里的‘鱼’,很久没加餐了。”
      狱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没敢捡地上的器械。
      医疗室陷入死寂,只剩下贺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烦躁地抓了抓长发,发丝凌乱却添了野性。伤口传来尖锐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肌肉,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
      “该死的。”
      他环视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第一次感到窘境。不归岛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却找不到一个能处理伤口的人。
      狱医胆小无能,外面的医生他也信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脆弱。
      他点开桌上的虚拟屏幕,上面显示着所有囚犯的档案。他漫无目的地滑动,一张张麻木、凶恶、谄媚的脸掠过,让他愈发烦躁。就在他准备关屏时,“程羽”的名字和照片定格在视线中。
      照片上的男人即便穿着囚服,也难掩孤傲与美感,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丝毫卑微怯懦,反而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但吸引贺峥的,是档案下方的特殊履历。
      “入狱前,他是医学界天才医生,年纪轻轻攻克多个医学难题,被誉为‘上帝之手’。后因杀害导师,被判终身监禁。”
      贺峥的指尖在“天才”二字上轻轻敲击,粉紫色瞳孔中燃起一簇火苗,带着兴味与算计。
      他想起程羽刚上岛时挺直的脊梁、想起他面对严苛劳役和残酷对待时的骄傲、他面对空膛手枪时的漠然平静。
      一只不肯被驯服的野狼。
      贺峥的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他关掉屏幕,重新穿好制服遮住伤,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典狱长姿态。他按下呼叫器,声音冷硬。
      “让3749号来提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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