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巨笼 ...
-
该死的。
只是出神几秒,没及时跟上缓慢挪动前行的队伍,邢绪便被身后警卫用力踹了脚,一个趔趄差些没摔个狗吃屎。
可在心里咒骂两句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算对活着的欲望不大,邢绪暂时也还没有要特地把自己送上西天的打算。
天刚蒙蒙亮,狱警二话不说就把还在睡梦中的他从铁床薅起来,套上脚铐手铐,强制押到磁悬浮押运车上。
车子平稳滑行,封闭车厢内除他以外还有十几个罪犯,一路上的气氛沉重得不像话,颇有种即将要上刑场的赶脚。
邢绪原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一切,直至下车,那状似铁笼的巨大金属建筑物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他死寂的心才久违地泛起某种微妙情绪。
不难看出,这封闭的巨笼是比亚门更大的监狱,似乎也更为难以预测。
建筑周身被钢板围得密不透气,仿佛只要踏入半步就会窒息而亡,如只通体黑色的巨兽俯视脚底成群的罪犯,似乎一脚就能轻易将他们这些蝼蚁踩得稀烂。
在警卫催促的叫喊声和棍棒的挥舞声下,罪犯们纷纷被押下车,在巨笼的不同入口处排起长队。
意识和身体都在被人推着往前走,邢绪按部就班地跟着虫子一样的队伍蠕动,一点一点,吃力地拖着步子,主动钻入那黑色巨物的腹中。
“喂,你这臭虫做什么呢!”
顷刻,不远处传来的凶恶呵斥声让邢绪缓缓掀起眼帘,他目光冷漠,不经意暼向旁边队伍某个撒泼打滚的家伙。
不同于他的黑色狱服,那人身上的狱服通体蓝色,看来是个正升监狱的普通罪犯。
男人猛地扑向身边的警卫,声音几近崩溃:“让我来这鬼地方,还不如现在就给我个痛快!你们这群疯子完全就是想要我的命!”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简直是自不量力,很快便被围成圈的警卫制服,最后奄奄一息趴跪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木已成舟,既然来了就该遵守规矩,我相信你不会不清楚违背军部命令的下场。”
说话的年轻男人身形高大、外貌英俊,所穿的黑色制服明显和其他普通警卫区别开来,邢绪猜测这人是个高级军官。
蓝衣罪犯继续挣扎着说:“现在的军部不过就是些腐朽臭虫的聚集地,你以为我不清楚吗,有本事你就开枪杀了我…”
话音未落,短促有力的枪响冲破混沌凝滞的空气,几乎是一瞬间,刚刚还在说话的家伙彻底失去挣扎的声音,死不瞑目。
开枪的高级军官平静且快速地把枪收好后,声音冰冷得令人胆寒,对身边人说:“记下编号,把尸体带走。”
话毕,男人往旁边队伍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宽大黑色披风扬在身后,显得身形更为颀长,带着压迫感十足的领袖风范。
这场混乱终于结束,秩序也终于回归到原本的轨道上,邢绪兴致恹恹地收回眼神,随即便有什么冷冰冰的管状物体贴了上来。
身后的警卫晃动手上的枪,用力拍打他的左脸:“看什么呢!给我好好走。”
邢绪根本懒得反抗,只是神色淡淡暼了身边这家伙一眼,乌黑色的眼睛仿佛结了层冰,融不进任何杂质。
“你这什么眼神?”警卫皱紧五官,猛然抬腿踹向邢绪的后腰,用尽全身力气那般。
被猛力踹了脚,邢绪无所防备地向前倒去,最终彻底失去平衡,膝盖骨哐当一声撞击上坚硬铁板,狼狈地趴倒在地。
比起疼痛,充斥他浑身肌肉的更多是麻木,身上的气力仿佛都被抽空,双脚也被该死的脚铐紧紧束缚着,难以支撑他重新爬起身来。
脸颊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寒冷,邢绪浑身散漫,甚至想就这样一直倒地不起。
就在这时,一双做工精细的皮鞋蓦地映入眼帘,伴随而来的是让人难以忽视的深沉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头顶盯出个洞那般。
邢绪顿时心生不祥预感,微微抬眼往上望去,一张冷酷面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是刚刚那个击杀蓝衣犯人的高级军官。
此刻男人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眼神冰寒得足以透骨,让人触目惊心。
男人左手握着那把刺目万分的枪,似乎下一秒就要像刚刚对待蓝衣犯人那样举枪对准他,毫不留情扣动扳机将他的脑袋射穿。
邢绪以为自己难逃一死,自觉低头闭上眼睛,坦然做好赴死的准备,可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诧异万分。
男人微微弯下那挺直的身板,朝他伸出右手:“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邢绪不由得再次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只不知染过多少血的手上,眼里透露着几分不确定和怀疑。
周围人纷纷投来复杂目光,像是在等待好戏上演,众目睽睽之下,即使对这位高级军官的做法相当不解,邢绪也清楚自己不能够拒绝。
他没多加犹豫,用力握了上去。
男人的手和那张面庞一样冰冷,仿佛来自极寒之地,却又有力得足以轻而易举将邢绪从地上拉起来。
脚跟刚站稳在地,邢绪立刻松开那只冻人的手,低声说:“谢了。”
男人停留在他面前久久不动,薄唇紧闭着,注视他脸庞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在邢绪再次抬眼扫过来的那刻,这个不常流露情绪的冷面军官,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如被针刺痛那般,瞳孔不受控制微微颤动。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几秒,邢绪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读懂男人眼里的东西,那人便迅速移开目光,冷眼看向身旁刚刚施暴的警卫。
男人肃声道:“我记得培训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除特殊情况之外,没有军官的命令不允许擅自动手。”
警卫即刻弓下身子,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彻底消失不见:“抱歉傅长官,我一定吸取教训。”
“吸取教训就行,下次再犯立马下岗。”男人训斥过警卫,不经意暼了邢绪一眼后,便立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望着这个高级军官离开的身影,想到男人刚刚的不明眼神和举动,邢绪不禁陷入沉思。
傅寅业,这是他在男人胸章上看到的名字。这人虽然看着年轻,胸前却扣着数不清的军功勋章,无疑代表着为联邦军队战斗的无数荣光。
这样的人,怎么会亲自扶起一个倒地的罪犯?
邢绪对此感到诡异,不过很快,被警卫带着进入到巨笼之中后,他再也没法分神去思考别的事情。
刚进门,阴冷气息迎面扑来,让他本就不高的体温骤降,巨笼内部四周被铜墙铁壁围困,可以说是和巨型监狱无异,根本逃无可逃。
邢绪跟随人群穿过甬道,最终到达一个酷似封闭斗兽场的地点。
观众席层层堆叠而起,将最底下的椭圆竞技台围在中央。邢绪被安排站上观众席中间的台阶,周围站满狱服颜色各异的罪犯,情形颇为混乱。
“那些就是英威监狱的家伙吧,他们怎么也在这…”
听身后人议论着,邢绪堪堪扫了几眼不远处穿着黄色狱服的那些家伙们,略有些意外。
联邦监狱分三六九等,英威监狱的罪犯无一不出身高贵,不是财阀世家就是贵族子弟,又或是家庭有军部背景,待遇比其他监狱的罪犯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黄色狱服,在场穿蓝色狱服的也不在少数,这些都是出身一般,罪行较轻的家伙,来自正升监狱。
而现场基数最大,穿着黑色狱服的家伙们则是亚门监狱的重刑犯,背景复杂,一般来说最难管控,邢绪便属于此。
他直觉,军部费劲心力把不同监狱的罪犯召集起来准不会有什么好事,可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眼中都无关紧要。
在亚门待了七年,该见过的都见过了,现在就算是死,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只会乖乖认命。
听着现场人叽叽喳喳,邢绪平静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默默将眼睛阖上。
“全体人员请停止吵闹,安静站在原地,否则将按违规处理…”
巨大广播声回荡在封闭空间内,将一切杂音终止。
竞技场最顶上的观察室内,并排坐着五位神情严肃的军官,视线无一不落在面前显示着现场罪犯反应的巨大电子屏幕上。
坐在最中间的八字胡中年男人一幅威严姿态,将嘴巴放在麦克风前,开口所说的每个字掷地有声。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被召集在这里,在正式开始讲解之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你们在改造营的营长熊中尉。”
听到熊中尉这个名字,邢绪脑海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地方不由自主被触动了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往上看。
熊中尉停顿了下:“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我的名字叫中尉,但我军衔级别为上将…”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是当年他在军校的教导主任,也是…某个人最得力的心腹。
只听熊中尉继续说:“欢迎大家来到改造营,你们这批罪犯比较特殊,都有过军校或军队经历,可惜误入歧途,现在军部决定重新给你们一次为联邦战斗的机会。”
“与你们之前在监狱的劳改不同,改造营更侧重于选拔,期间需不断进行考核并排名,经过六个月的改造,最后位列前十的人员能够被无条件释放,并且获得进入联邦冀鹰军队的资格。”
这从天而降的宝贵机会,重重地砸在现场每一个罪犯身上,无疑引起一阵又一阵的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
“我没听错吧,进冀鹰军队?我当年考了好几年都进不去…”身边人叹道。
冀鹰军队,联邦名声赫赫的顶尖军队,无数军校生挤破头也要追逐的目标。
曾经邢绪也是向往加入冀鹰的其中一员,如今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却意外地对此没有半分兴趣可言。
若是能主动选择,其实他更宁愿被关在亚门一辈子,活够了就死,而不是来这里参加什么该死又费事的改造。
“营内采取积分制……你们需要…所有人必须遵守……违规者将会被……并获得相应惩罚…”
“每半个月会进行一次小型考核……按照考核成绩你们……分配积分……每一个月……按……将决定每个人的奖惩…”
熊中尉读规则时,邢绪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犯起困来,那声音断断续续萦绕在耳边,却完全入不了脑。
直到后面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这才稍微清醒了些,熊中尉后面说的话也终于强制性地钻进他脑子里。
“这是全联邦军校统一使用的考核规则,我相信你们并不陌生,那么接下来将进行第一次考核,这次考核会随机抽取两人上场进行对决,谁先刺伤对方三刀,谁就获胜。”
“在场五位考官会根据表现评分,按分数把你们分为四个组别,组别决定你们的住宿条件和所获积分,A组前十名能够入住顶层单人间,其余人则按组别依次分配房间。”
“要想住好点就给我拼命干,清楚没有!”
邢绪正垂眼想着这个考核貌似在军校时期经历过,便听现场的罪犯们整整齐齐大声应答道:“清楚了!”
那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竞技场,直冲云霄,就差没掀开巨笼的天花板。
昨天还是罪犯,今天就蜕皮成军队候选人,这速度快得让邢绪有些跟不上来,让他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合群者。
好在他并不在乎是否合群,也不在乎胜利或是失败,更不在乎束缚或是自由,他早就对任何事物都失去兴趣。
如果非要说,他目前唯一关心的事情只有能否按时上床睡觉。
可就现在看来,他压根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被人推着往前走,也不论前路是悬崖还是平地。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随着熊中尉一声令下,考核正式开始。
竞争总是残酷,更何况机会如此诱人。
前边被抽上台的几组人如猛兽般拼命厮杀,似乎不斗个你死我活就坚决不倒下,刀刀入骨,拳拳到肉,即使身上沾满肮脏血污也依旧僵持不下,引来现场阵阵惊呼。
即使是这样激烈的表演,依旧没有打败邢绪的困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几乎就要闭上。
战斗不知进行了多久,刺耳的广播声猝然将困得摇摇欲坠的邢绪惊醒:“接下来上场的是——亚门监狱的邢绪和英威监狱的柯尤,请做好准备。”
被警卫带往竞技台戴上监测手环,此刻邢绪尚还有些不清醒,脑子像被浆糊团团糊住,直至对面人主动出声和他说话。
“嗨邢绪,好久不见。”
邢绪艰难地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对面即将要和他同台竞技的家伙身上。
由于距离相隔较远,他只能大概看出对方穿着身黄色狱服,有一头显眼的金色头发,身形挺高大。
金发男人语气轻佻,缓步朝他走来:“怎么,是不记得我了吗?”
二人靠近行握手礼,这时邢绪终于看清男人的长相——五官深邃立体,眼睛翠绿如玻璃珠,金发小辫扎在后脑勺,显得精致又随性。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张面熟的脸,可惜邢绪仍旧想不起这人的由头来,只隐约记得他们之前貌似在军校有过交集。
邢绪并不想多理会这人:“废话少说。”
紧盯着他那张始终保持漠然的脸,男人微微笑着,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懂:“还是老样子啊,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再同台竞技,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输在你手下。”
听男人兴致勃勃放着狠话,邢绪早已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柯尤,他无意暼到眼前人左胸上贴着的名牌,这个名字的出现总算在他脑海里掀起些许印象。
记忆中这家伙是他军校的同班同学,貌似是个贵族子弟,家庭背景很硬,明明看着像正常人,却有事没事总找他茬儿,像是执意要和他作对。
当年在军校,邢绪稳定位列A班第一,而柯尤每次考核都恰好被压一头,被迫屈居第二。
柯尤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凑到邢绪耳边:“我们再打个赌怎么样,要是你输了就亲我一口,我输了的话你就往我脸上打一拳。”
邢绪没有躲开柯尤的亲近,冷眼睨着眼前这个仿佛势在必得的男人,内心毫无起伏。
记得当年柯尤三番两次挑衅他,不是莫名其妙占他座位,就是走路上擦肩而过时突然撞他一下,还装出副无心的样子。
后面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拎着拳头去和这人对峙。
金发青年当时也是这样一幅轻浮的态度,笑着将脸凑邢绪面前,伸手指指自己的侧脸,说只要一个吻就能买他安分守己。
邢绪没有惯着这轻浮的家伙,手下毫不留情,一拳打在柯尤那张精致的脸上,以至于这人的脸没面子地肿了好几天。
可如今他仿佛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对男人的挑衅早已不痛不痒。
“随便你。”邢绪冷冷开口。
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柯尤嘴角扬起的弧度登时僵滞在脸上,眼里显现出几分诧色。
金发男人侧眼直勾勾盯着面无表情的邢绪,还想张嘴再说些什么,却在这时被警卫强制性拉远距离。
观察室内,二人对峙的场面在电子大屏上铺展开来,五位考官神情认真,同样在做着准备。
左斯云仔细查阅着二人的资料,这位坐在最左侧的年轻女军官语气相当平静:“邢绪,二十八岁,亚门监狱罪犯,七年前弑父入狱;柯尤,二十八岁,英威监狱罪犯,五年前涉嫌杀人未遂入狱…”
熊中尉摸着下巴,眼里倒映着屏幕上的亮光,透露着沧桑的眼底意味深长。
男人不由得感慨道:“邢绪和柯尤啊,八年前首府军校最优秀的两个学生,如果不是犯错进监狱,毕业后大概率能进冀鹰,可惜咯——印象中白雾中将也带过这一届学生是吗?”
说话的女人坐在熊中尉右手边:“我当时有带过他们班的体能课,这两个学生资质确实不错,尤其是邢绪,每次考核都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身边的考官都在不断讨论,傅寅业反常地没有开口说话,视线死死盯着屏幕里邢绪高挑的身影。
屏幕上的乌发男人身姿挺拔站立在竞技台中央,手握尖利短刀,面庞俊美如同雕塑。
即使傅寅业面上平静如水,却在不自觉间握紧了搭在控制台上的手。
熊中尉瞥了眼自己左手边的年轻男人:“突然想起傅上校和他们是同一届的吧,你和他俩熟悉吗?”
傅寅业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说来惭愧,我当时只是C班的中等生,而邢绪是A班的优等生,等后来我升上A班他已经离开军校了,所以并不熟悉。至于柯尤,虽有一段时间同班,但交集也不算太多。”
“啊,这样啊。”
熊中尉仔细打量着傅寅业的神情,转而望向坐在最右侧的金发年轻人:“柯门少校,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提及的金发青年眉眼和柯尤极为相似,但五官线条整体更为硬朗,那头短发也更显神采奕奕。
柯门将视线落在屏幕二人身上,神情隐隐带着玩味:“熊上将是担心我给我哥放水吗?您就放心吧,我才不是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那种家伙,我有信心能做到公平公正,绝对不带任何私心,欢迎各位监督哈。”
“唉你这小子真的是…”熊中尉略显无奈,重新看回电子屏幕。
竞技台上,一切已准备就绪,机械音骤然响起:“邢绪VS柯尤,三二一,对战正式开始!”
听着现场的阵阵沸腾声,邢绪像无法挪动的石像,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眼睁睁看着柯尤那家伙朝他冲了过来。
“他为什么不动啊,这就是战术吗?”
“邢绪是当年我们军校第一,很厉害的,他绝对能赢…”现场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眼见柯尤离自己越来越近,邢绪不由得握紧手上的短刀,下定决心速战速决。
金发男人来势汹汹,灵活地贴近他身边,举刀就要朝他手臂的方向刺去,最后却挑逗般做了个假动作,改用刀柄撞上前去。
“这是你的新战术吗?我可不需要你让我这一刀。”察觉到邢绪的消极,柯尤眼睛阴沉下去,不满地说。
邢绪眼底依旧让人看不出其中的真实意图,说实在的,其实他并没有打算要给柯尤防水,他唯一的目的只有快速结束战斗。
在柯尤即将发动第二次进攻时,他猝然抬起手臂,假装做出格挡动作,似乎要用力砸向攻击他的金发男人。
锐利的刀尖划破狱服,直直刺进皮肤血肉,渗出的鲜血浸湿他的衣服布料。
柯尤的刀插进邢绪的血肉里,还没等眼前人反应过来,邢绪迅速抽开鲜血淋漓的手臂,主动用肩膀迎上男人的刀刃。
这次他故意控制力度,刀子撞到肩胛骨上,伤口刺得稍微浅了一些。
此刻柯尤终于意识到邢绪在故意自残,愣在原地,声音充满不可置信:“你在干什么?”
金发男人紧蹙眉头,颤动的瞳孔聚焦在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对手身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愕然和不解。
却不料这时邢绪做出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弯下双膝,两眼一翻就装死瘫倒在地。
现场顿时一阵哗然,柯尤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疯狂抽搐着,彻底被定格在原地。
后背紧贴着染血的地板,邢绪躺得像条平底锅里的咸鱼,浑身却如解脱般轻松,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真想就这样一直倒地不起啊,他昏昏沉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