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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木板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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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睿搬回宿舍就是图个清静，如今商启钧横插进来，他还不好直接把人赶走，心中着实郁闷。
好在商启钧归置好行李后没有再烦黎睿，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工作。
商启钧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坐在书桌前开始翻看，背影一动不动。
黎睿索性先去洗澡，洗完澡后上顶楼的天台晾顺手洗好的衣服。
宿舍的天台除了做晾晒用途，也是个聚会的场所，夏天的夜晚，那些年轻人会带着啤酒、烧烤、扑克牌上来，在这里聊天。
黎睿在餐厅、大堂吧、前台等服务岗位都待过，酒店里的服务生都跟他做过同事，因而吃东西总是叫他。
然而冬天的桐江入了夜就寒风不断，此时的天台除了他再没有其它人，只剩湿冷的风从晾衣绳上挂着的各色衣物中穿梭而过。
黎睿只穿着单衣，冷得起鸡皮疙瘩。但他还不想下去，不想回房间。
他找了个能挡点风的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起来：“小睿。”
“张姐，晚上好，我上周末有点事就没功夫回去，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和他通话的人是黎睿奶奶的护工。黎睿来到桐江之后，黎秋云聘请了专业的医护团队来控制黎睿奶奶的病情，还有受过专业培训的资深护工，代替黎睿留在农村老家二十四小时照顾老人。
“老太太总是念你呢，我也跟她说了，小睿有事要忙。不过，有空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多回来看看她，毕竟对于这种脑神经疾病，亲人的陪伴可以有效减缓病情加深。”
“是，我明白的。奶奶现在休息了吗？”
“还没，你要跟她说几句吗？”
“好的，麻烦了。”
黎睿听见护工张姐在那边说了句什么，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位老妪的声音。
黎睿的奶奶几乎一辈子没出过渔村，也不识字，更不懂说普通话，只会讲方言。
“阿孙呐，听说明仔日又加要大降温，你有无有穿厚一点？恁少年人就是爱要好看不爱多穿，到时候寒着了流鼻水更加坏样。”
黎睿也用方言回答：“阿嬷，有啦，棉衣拢有在，明仔日就穿。”
“有就好啦，身体顾好，读书才会读好势。在学校里得乖乖听老师的话，免记载我，安心顾你自己。”
“我知啦……”
老人家一直以为黎睿是去城里做大学生。
黎睿不敢告诉奶奶，他为了给她治病，把自己卖了。
他编了个理由，说高中时参加竞赛认识的大学教授想栽培他，不忍心看他放弃大好前程，在农村的杀猪铺里荒废光阴，为此愿意花钱请人来照看老人，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去继续学业。
黎睿听着老人絮絮叨叨，时不时应几句，捧几句，最后还是老人主动说“就这样啦，你也快点去念书，要用功”，才结束通话。
挂掉电话之后，黎睿仍站在原地。
这一晚的夜空仍旧晴朗，但只看得到零星几颗最亮的星，天空的边缘被远处商圈和CBD五颜六色的彩灯浸染，看上去模糊不清。
从宿舍的天台仍能看到一截远处的启业大厦，以及最顶上的盛翊logo。作为桐江的地标之一，也是最高的建筑，大厦连带着盛翊滨江在整个市区都有极强的存在感。不论是谁，只要站在稍微开阔的地方，都有机会瞻仰这座高高在上的城楼。
更近一点的地方是住宅小区，高度远比不上启业大厦，但也比宿舍所在的民房高出许多。外墙没有装饰灯，黑漆漆的融在夜色里，每家每户窗口里亮起来的白色灯光就像悬空漂浮的方形星体。
过去这三年，不管在酒店里从事什么岗位，黎睿一直称得上忙，因为下班后他少有能闲下来的时候。他要代替商启钧陪商父商母出席各种宴会，要陪妹妹露申看展和去郊外采风，要赴同事的约，还要定期回去看奶奶，陪老人家吃顿饭。
因为闲暇时间老是被你占用，黎睿并没有什么空余的功夫悲秋伤春，顾影自怜。
只是偶尔他在这里抬起头，看到那漂浮着的方形的星星，心中难免生出空落落的寂寥感。
他幻想那里面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但幻想只能是幻想。即使在房市持续走低的现状中，桐江市区住房均价也要近十万一平方米，黎睿两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到这个数，更何况在这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对于联姻，黎秋云给他的报酬就是承担奶奶的医疗和护工得费用，没有一分钱是流进他的个人账户。这种交换没有任何保障，全凭双方的信任。他没有跟黎秋云签订过什么联姻合同，毕竟这东西违反公序良俗，就算签了也不具有法律效力。
黎睿倒是跟商启钧签过婚前协议，内容是离婚后不参与夫夫共同财产分割。总而言之，他没法通过这段婚姻获取多少金钱利益。
为了避免身份败露，破坏盛翊和商氏的企业形象，黎秋云不允许黎睿在桐江打工，也不能考成人学历。黎睿再三争取，才争取来这份在酒店里的工作。
看在这是自家地盘，一切比外面可控得多的份上，黎秋云这才同意黎睿有自己的收入。
黎睿觉得自己在这里的定位真是充满黑色幽默。他是盛翊董事长的儿子，跟商氏太子爷结了婚，但这些花团锦簇是塑料做的，他尝不到半分。
只等到哪天商氏和盛翊赚够了钱不需要联姻的他，合作关系破裂，他就和活动结束后的塑料花一样被清走。
到时候，他大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黎睿感觉到双肩一沉。
他回头，商启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把自己的大衣批在他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还一直在这里吹冷风。”
“我刚要下去呢。”黎睿将衣服裹紧，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味，他对商启钧露出笑容：“谢谢你来找我。”
当晚，商启钧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横竖睡不着。
他偏过头去看对面床的黎睿。
关了灯之后，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街上路灯从窗户里送进来的那一团暖黄色的光雾，让屋里的一切有了迷蒙的轮廓。由于位置的缘故，黎睿的轮廓要更加模糊，几乎要向后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商启钧没有听见黎睿熟睡后发出的那种轻微又平稳的呼吸声，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小睿，小睿。”
过了几秒钟，对方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听起来仿佛是将睡未睡时被唤醒。
商启钧说：“我有点冷。”
黎睿困倦又模糊地回道：“布草间有多余的棉被，你再去拿一床。”说罢又支着胳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眼前微弱的暖光也被遮蔽，黎睿抬头，商启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床前，一手抱着被子，一手夹着枕头，眼巴巴地垂眸望着自己。
“行吧。”黎睿往里挪了挪，给商启钧腾出点置后重新背对着墙侧躺下，“这床才一米二，会很挤。”
“没关系，我不占地方。”商启钧麻利地翻身上床钻进黎睿的被窝，用自己的被子裹住两人。他从搂住黎睿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怀里的温度让他感到莫大的满足。
黎睿习惯了一个人睡，本以为突然出现一个商启钧会大大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但也许是先前的几次同床共枕做足了铺垫，今晚他很快接受商启钧的存在，甚至自然地伸手在商启钧背上轻拍两下，哄睡似的。
“我其实……有听到你打电话。”商启钧说道。
“嗯？”
“你奶奶生病了是吗？你需要钱，所以才跟我结婚。”
黎睿轻笑一声，商启钧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太子爷，咱们哪个结婚不是为了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我好一点，我可以帮你。”商启钧忍不住抱怨道，“前天晚上你对我好粗鲁。”
黎睿本来快对商启钧有点好感，听见他在这里趁火打劫谈条件，又是轻笑一声，凑近商启钧耳语：“要不要我现在把你赶出去睡大厅？”
商启钧急忙摇头，终于闭上嘴，靠在黎睿怀里老实睡觉了。
黎睿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一时的心血来潮，好好的五百平方米大床不睡，跑来跟他挤宽度一百二十公分的木板床。
他希望豌豆少爷能被硬梆梆的木板硌得整宿睡不着，隔天就灰溜溜搬走。
没想到商启钧对这张床适应良好，反倒是他自己，由于侧身睡被商启钧压着，醒来后半边肩膀和脖颈又酸又麻，活动起来还针扎似的疼。
商启钧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毫无负罪感，甚至妄图蹭黎睿的自行车去上班。
黎睿心想，早知道就提前把后座拆了卖废铁。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使劲踩着踏板，后面驼着个七八十公斤的商启钧。
孱弱的二手自行车平时只承载黎睿，此时强度加倍，不由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商启钧双手搂着黎睿的腰，不敢乱动一下。他提议道：“你这车该换了，我给你买一辆新的。”
“谢谢哈。”黎睿的呼吸有点喘，原本为了防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现在由于多载了个人，他觉得有点热了。
商启钧收紧手臂，将自己牢牢贴在黎睿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