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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墙缝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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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会说话的墙
初冬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去,整个城市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陆天骑着自行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今天要去社区的另一端,帮一位独居的老爷爷检修收音机。
路过一条正在翻修的背街小巷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陆天的注意。
“哒……哒……哒……”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墙壁,又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陆天停下自行车,好奇地向巷子里张望。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军绿色旧大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墙角。他背对着陆天,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粉笔,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快速地画着什么。每画完一笔,他就会停顿一下,发出那种“哒”的声音。
“这人在干嘛?”陆天心里嘀咕。
他刚想走过去看看,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嬉笑着跑了过来。
“快看!那个哑巴又在乱画了!”
“真恶心,画得乱七八糟的,像鬼画符!”
“喂!哑巴,别画了!这墙是我们要用来踢球的!”
领头的一个胖小子捡起一块小石子,“啪”地一声砸在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浑身一震,手中的粉笔掉落在地。他慢慢地回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啊啊”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哈哈哈!真的是哑巴!快跑!”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了,留下男人一个人蹲在墙角,默默地捡起粉笔,颤抖着手想要继续画,却怎么也握不稳。
陆天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他刚想追上去教训那些孩子,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了。
“陆天。”
陆天回头,看到徐明正提着一个工具箱走过来。
“徐明哥,你怎么在这?”
“我刚从前面的工地回来。”徐明指了指那个蹲在墙角的男人,“别去追了。那是老陈,附近的人都叫他‘哑巴陈’。他不是真的哑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声带,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他平时就在这一带捡废品,顺便……在墙上画画。”
第二:被误解的画家
陆天和徐明走近了一些。
老陈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他的反应很激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似乎在保护墙上的画。
“别怕,老陈。”徐明停下脚步,温和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志愿者,不是来抓你的。”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徐明胸前的徽章,又看了看陆天。
陆天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粉笔,递到老陈面前,微笑着说:“陈叔叔,您画得真好。我能看看吗?”
老陈迟疑了一下,接过粉笔,指了指墙上的画,又指了指陆天,似乎在询问。
“当然可以。”陆天点了点头。
老陈这才放松下来。他重新蹲回墙角,用那根粗粉笔,在墙上补全了刚才被打断的线条。
陆天这才看清,老陈画的根本不是什么“鬼画符”,而是一幅极其生动的《清明上河图》的局部临摹!
虽然只是用普通的白粉笔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画的,但线条流畅,人物神态各异,甚至连瓦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这灰暗破败的巷子里,这幅粉笔画简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角落。
“天哪……”陆天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太厉害了!徐明哥,你看这线条!”
徐明也看呆了。他原本以为老陈只是在乱涂乱画发泄情绪,没想到竟然是一位隐于市井的民间高手。
“老陈,你以前是画画的?”徐明问道。
老陈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他们。
本子上贴满了各种报纸剪下来的画稿,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老陈年轻英俊,正站在画展的中心,手里拿着画笔。
“原来您是画家!”陆天恍然大悟。
老陈看着照片,眼神黯淡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照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摇了摇头。
徐明看懂了:“嗓子坏了,就不能当老师或者去画廊工作了,对吗?”
老陈点了点头,眼里的泪光闪烁。他放下粉笔,颓然地靠在墙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第三:消失的画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锯声。
几个工人推着一台巨大的墙面打磨机走了进来。
“队长说了,这条巷子要翻新,这些乱七八糟的涂鸦都得铲掉!快点干活!”工头大声吆喝着。
老陈猛地站起来,冲到打磨机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工人的去路。
“啊啊!啊!”他拼命地摇头,手指着墙上的画,声音嘶哑而凄厉。
“让开!你个哑巴!这墙要重新刷漆,你画在这就是破坏公物!”工头不耐烦地推了老陈一把。
老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住手!”陆天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挡在老陈前面,“这不是破坏公物!这是艺术!你们不能毁了它!”
“小屁孩一边去!这是上面的规定!”工头根本不理会陆天,指挥工人继续开动机器。
打磨机的砂轮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就在那幅精美的粉笔画上磨出了一道丑陋的黑痕。
“不要!”老陈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墙面,试图用身体挡住砂轮。
“危险!”徐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老陈。
砂轮无情地碾过,白粉笔灰飞扬,那幅刚刚完成的《清明上河图》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灰白的水泥墙。
老陈呆呆地看着光秃秃的墙壁,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点粉笔灰,捧在手心,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是他唯一的表达方式,是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的窗口。现在,窗口被封死了。
第四:特殊的“画布”
那天晚上,陆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海里全是老陈绝望的眼神,和那面被磨平的墙壁。
“徐明哥说得对,老陈不是在捣乱,他是在倾诉。”陆天自言自语道,“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不能阻止城市翻新啊。”
突然,陆天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个用来做手工的硬纸板上。
硬纸板……
陆天猛地坐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第二天一早,陆天没有去学校(因为是周末),而是拉着徐明去了废品收购站。
“陆天,你要这么多硬纸板干嘛?”徐明看着陆天搬出来的一大堆废旧纸箱,疑惑地问。
“给老陈当画布!”陆天兴奋地说,“既然墙壁不能画,那我们就给他造一面墙!”
徐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好主意!可是,光有纸板还不够,风吹日晒的,几天就烂了。”
“那我们就做防雨处理!”陆天拍了拍胸脯,“我在书上看过,用清漆刷一遍,硬纸板就能防水防潮。徐明哥,咱们把社区那个闲置的活动室借出来,给老陈搞个画室怎么样?”
“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系主任!”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星火小队”都忙疯了。
志愿者们把废旧纸箱拆开、铺平,用胶水层层粘合,做成了巨大的画板。陆天和几个擅长木工的志愿者,用木条给画板做了边框。徐明则买来透明的防水清漆,大家一起动手,给这些“画布”刷上了保护层。
最后,他们把这些巨大的画板,搬到了社区公园一个背风的长廊下,拼接成了一面长达十米的“艺术墙”。
第五:墙缝里的春天
当老陈被陆天和徐明“请”到社区公园时,他愣住了。
长廊下,那面由废旧纸板拼接而成的“墙”,洁白而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的前面,摆着几十盒崭新的粉笔——那是陆天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陈叔叔,”陆天走到老陈身边,把一盒彩色粉笔塞进他手里,“这面墙,以后就是您的了。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也没有人会来铲掉它。您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老陈看着那面墙,又看了看手里的粉笔,手颤抖得厉害。
“这是……给我的?”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含混的字。
“是给您的。”徐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而且,我们还邀请了社区的小朋友和居民,今天要在这里举办一个‘粉笔艺术节’,大家都想当您的学生。”
话音刚落,一群背着画板的小朋友涌了过来,围在老陈身边,叽叽喳喳地喊着:“陈老师!教我们画画吧!”
老陈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感动和幸福的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那面特殊的“墙”上,郑重地落下了第一笔。
这一笔,不再是孤独的宣泄,而是希望的开始。
老陈画得很快,也很投入。他的身体随着手臂的挥动而律动,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光彩。
陆天站在一旁,看着老陈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徐明走过来,递给陆天一瓶水:“干得漂亮,陆天。”
“徐明哥,你看。”陆天指着老陈正在画的内容,“他在画春天。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他画的是花开遍野的春天。”
“是啊。”徐明感慨道,“对于老陈来说,画笔就是他的嘴巴,颜色就是他的语言。以前,人们只听到了他喉咙里的‘啊啊’声,却没听懂他画笔下的千言万语。”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面“墙”渐渐变得五彩斑斓。
老陈画了城市的变迁,画了孩子们的笑脸,画了飞翔的和平鸽。路过的居民纷纷驻足观看,拿出手机拍照。那个曾经被称为“怪人”、“哑巴”的老陈,此刻成了公园里最耀眼的明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长廊上。
老陈放下了粉笔,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他转过身,看向陆天和徐明,嘴角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竖起大拇指,用力地比了一个“赞”的手势。
陆天也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个初冬的傍晚,寒意依然存在,但在那面由爱心筑起的“墙”下,流淌的却是春天般的温暖。
陆天看着那幅巨大的画作,心里明白了一个道理:
世界上有很多种语言,不仅仅是声音。只要用心去倾听,哪怕是沉默,也能震耳欲聋。而作为志愿者,他们要做的,就是为那些沉默的人,搭建一座通往世界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