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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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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一大早，葛云琦说他叫了一堆小伙伴来找房天意玩，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挂完电话，房天意着急忙慌地收拾出门。刚下楼，迎面看见叔叔和一位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起走，见了他，忙笑着招手。
叔叔拉着房天意给他朋友介绍：“这就是房天意，今年要高考了。”
这男子神情惋惜又欣慰地打量他一番，说：“小孩长这么大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房天意心里猜到了一些缘由，但没多问，只叫了声叔叔好，说要去找朋友便离开了。
房天意出了小区，葛云琦、尚晓雯和马子杭三人正蹲马路对面喝奶茶。
昔日小伙伴相见，不免要嘻嘻哈哈打闹一番，同学情谊也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有家新密室可火了，咱去那啊。”尚晓雯拿手机查路线，忙活打车。
“不如去KTV啊，”葛云琦反对，“房天意，要不你也叫上你俩妹妹去玩呗，人多了热闹。”
“人家姐妹俩早自己唱去了，”房天意赶紧拒绝，“咱们一群高三生自己玩玩得了。”
“行行，人少就去密室吧。”葛云琦妥协了。
“要不咱们把李杨也叫上啊，”马子杭突然说，“他上学期也转去省里上高三了，房天意你们还没见过吧。”
“没有，”房天意说。
“别说你，我俩在一个小区都没见过他，”马子杭表情夸张，像是在讲异闻，“听说省里学校是真正的人间地狱，过年都有作业，约不出来。”
“幸亏我没去，去了得抑郁。”葛云琦立马很配合地捂着胸口表演后怕。
尚晓雯嫌弃他：“人家李扬是他二伯有能量才能去，你也不看看你的成绩和你的背景，谁会要你！”
“我又不考清北，无所谓。”葛云琦满脸的不在乎，又望着房天意邪笑，“对了，房天意，他前上学期还问我你去哪个学校了，也不联系他。”
房天意笑笑没接话，他知道葛云琦聪明，能懂他的意思。
果然，葛云琦立马很上道地自己圆场：“我就说我是什么人物嘛，管得着人房天意联系谁不联系谁。”
“行了，车来了。”
尚晓雯一声招呼，一伙人立马上了车，三个大男生一起挤在后座。
刚才的话题已经翻篇，偏偏跟李扬关系挺好的马子杭还忍不住疑惑：“我记得房天意和李扬关系挺好的啊，经常一起参加比赛什么的。”
“以前是以前。但以后大家不同路，也没必要再交往。”
房天意说得轻松，但语气里的郑重，任满车里谁都能听得出来。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连葛云琦也活跃不能。
房天意无所谓，也不想找补。
还好这群朋友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个性，没一会儿就什么都忘了。
一群人直奔密室，玩了个昏天黑地，出来吃饭时又遇到以前三中班里几个人要去唱歌，于是拉扯半天，最终还是结队去了KTV。
一进门，葛云琦就和一群人冲过去抢占点歌台，表示自己已经迫不及待要放飞了。
房天意松一口气，没看见李扬，于是拉着尚晓雯等几个人出来大厅挑零食。
现如今，唱KTV和赶大集一样，是过年的必需品。很多没来及预定包间的人都在现等，这会儿大厅里站满了人。
房天意挑完零食要回包厢，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紧走两步回包间，结果下一秒，李扬就推门进来了。
包厢里的“朋友一生一起走”还在嘶吼，马子杭看见李扬，立马招呼：“好巧在这遇见，不是说不出来嘛。”
李扬还是那副好人脸，笑着说：“被家里硬拉出来的，反抗不了啊，小城市走哪都是熟人，可不就遇见了。”
马子杭说：“你一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去省里一趟变洋气了。”
一通寒暄完毕，有人叫唱歌，李扬摆摆手，很自然地过来房天意身边坐下。
房天意往另一边挪了挪，李扬面色不改，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你有事？”
“我打你电话是空号，微信也被删了，为什么啊？”
房天意瞬间火气上涌，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扬说：“为什么？你质问我？”
高二下的期末考期间，普通的一天，房天意向李扬出了柜。
可能是复习累了，也可能他和李扬两年的相处默契让他身心放松，又可能那天下午的气氛过于恬静，让房天意脑里那根紧绷多年的神经突然地想要释放。
房天意说：“唉，我今天收到了封表白信。”
李扬在做完型填空，随口搭话：“这不是常有的事？”
“这次不一样，”房天意继续，“这个女生人很好，漂亮、有才，我之前一直很欣赏她。”
“哦？那你这是要谈恋爱了？可是要高三了啊！”
“不是！”房天意斟酌着用词，“因为她在信里跟我讲了很多觉得喜欢我的瞬间。我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一些类似的瞬间其实都有发生在咱俩身上。”
李扬猛一下抬头，这一刻表情里的震惊并没有藏起来。
李扬不是无知笨蛋，自然知道房天意在暗示他什么。
后来的李扬无数次想回到那天，让他能斟酌再斟酌，接一句完美无痕的话出来，阻挡他们俩崩坏的结局。
但当时的他太害怕了，怕房天意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怕好朋友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怕之后更大的风浪。
甚至于，他怕自己可能会忍不住答应他。
总之，李扬接了一句令他后悔半生的话：“说啥呢？你怎么这么变态！”
只三秒钟，房天意眼里的忐忑便迅速成为了冷漠。他说：“我是变态，可惜不会真的对你。”
此刻KTV里，房天意眼里的情绪和当时那冷漠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些类似失望，多了些鄙夷。
回忆闪现，李扬突然有些气馁，他问：“因为朋友没得做了对吧？”
“对，何况你也不想和我再做朋友。”房天意说得平淡。
“我没这么说过。”李扬说，“但是你知道会因此失去朋友，为什么不改？”
听及此，房天意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不过是冷笑着问他：“凭什么改？”
“凭什么？凭你也害怕呀。”李扬想到一个制高点，理直气壮起来，“为什么突然要转学，为什么不联系以前的人，为什么拉黑我，是不是害怕我？你说啊。”
谢天谢地，葛云琦终于看见了这个角落里的火药气，立马扑腾着过来，一屁股硬挤在房天意和李扬之间。“大过年的，好好的啊，跟我唱歌去。”三两下把房天意拉走了。
房天意拿着话筒，心里依旧是熄不灭的惊涛骇浪。
李扬，高中两年的好哥们儿，因为他一时兴起的剖白，完全不掩饰当时厌恶嫌弃的眼神。
房天意受不了，所以不愿再见。
然后别的朋友呢？李扬会不会告诉他们？他还能接受再一次被迫或主动的失去吗？
不能，所以他拉黑李扬、关掉社媒、转学，自己先躲起来了，除了在暑假主动找他的葛云琦。
只有房天意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害怕面对李扬或者别人的反目、嘲讽或者伤害，他只是害怕麻烦本身。
如果说出的话会引发一场亲人间的互相攻讦，那就不必说，如果做出的事会无故伤害他在意的人，那就不再做。
这就是房天意的处事哲学，也是他维持和谐的办法，他用惯了的。
而且，家里两个妹妹越来越大，房天意不可能一直住在叔叔家，迟早他都要出去上学，要独立生活。
那不如现在就走，至于去国外还是省城还是什么陶塬小镇，区别不大。
李扬离开了，房天意花了好半天，才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平息下来，跟葛云琦说要提前走。
“这下我终于知道你因为谁转学了，何必呢。”葛云琦把他拉到一边，叹气说，“算了，走吧，看你在这里生气，不如回去躺着。”
“行，谢了啊。”房天意说。
“滚吧！”
出去上了个卫生间的空档，房天意看见李扬又跟了上来。
四周无人，房天意的白眼一点儿也藏不住了：“不要跟着我！”
李扬一脸无奈：“你别这么激动，你先听我说我的意思，你根本没给我机会张嘴。”
“你说。”
“我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过激，直接拉黑我，后悔也没办法了。”李扬的语气里似乎真有悔意，“今天我们能再见，就是老天给我补救的机会。所以你那天的话我当没听过，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做好朋友。”
？？？
不是他那句“变态”伤人，反而是我的“剖白”伤人？
房天意气急反笑：“李扬，我的事你随便，爱说就说，但是你自己别出现在我面前。”
房天意自觉语气里充满了宁为玉碎的决绝感，李扬不会再拉扯纠缠了吧。
果然，李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哼，嘴硬！你敢当着你家里的面说自己是同性恋？回头看看吧，她全都听见了。”
一回头，他才发现房天瑜已经在他身后站了不知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