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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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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淡蓝的光膜屏罩,那栋老房子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只是院里那老树枝干漆黑扭曲,像一具枯骨,守着死寂。
西利安思绪渐渐飘远,他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草地奔跑,爬上那枝繁叶茂的枝桠,风吹叶动的声响叠着阿父的呼喊声,他在高处跃下扑进了阿父的怀里。
他活着,树死了,阿父也死了,他盯着被光秃秃的枝丫,闷涩、怅然如潮水在心底蔓延开来。
“哥哥,我记得,你给我造过一个秋千,就在那棵树下。有一次我上去玩摔了,你一气之下就把它拆了,我还难过了好一会呢。”西利安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就轻了下来,每一句都藏着怀念。
菲西诺也盯着树,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时候你哭得稀里哗啦,哄了好久才好。阿父说等你长大点再做个新的……”只是新的也没做成,这个遗憾菲西诺却没说出口。
西利安早已忘了当初摔的多疼,只记得那个秋千晃荡时带来的简单又纯粹的欢乐。
踏入院子,无数模糊的记忆如流水般在他脑海闪过。耳边响起儿时的笑声,眼前是如梦似雾的背影。
西利安抬头去看天空,阳光有些耀眼,他伸手遮一会的功夫,菲西诺已经站在门前输密码了。
这房子是利尼格的私有产权,经过几轮自有买卖后才被塞维纳尔收入囊中,兜兜转转回到了他这里。
门开了,视线所到之处井然有序,或许西利安不大记得家具的摆放位置,可菲西诺只一眼便知,这里的每一处都不曾变动,就连厅内桌上的蓝色矢车菊都维持着他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西利安一切都认得,却又感觉隔了层雾,每一处都刻着过去,每一步都踩着陌生。
他轻轻抚弄着蓝色花瓣,指尖沾了一点水珠,不过很快干了。
菲西诺踩着楼梯上了二层,西利安紧随其后。
西利安隐约记得二层第一个房间是书房。一大片亮区中能看到尘埃在光里浮动。菲西诺径直走向摆满书籍的高大书架,手指在书脊间轻轻滑动。
西利安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书桌前,桌上还摆放着几本书和一支笔,他随意翻了一下,猜测是这房子的上一任主人没来得及放回去便又转手卖了出来。
他扭头去看哥哥,见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来。从动作来看,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是毫不避讳着另一个在场的人。
西利安有些疑惑,问:“哥哥,你在找……”
他目光扫到那只白色的蝎子图案时,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余下的话断了个彻底。
光线下,蝎子栩栩如生,向上翘起的尾巴仿佛一眨眼便会凶狠地蛰向他。
白蝎。
西利安的视线几乎锁住了它,牙关不自觉咬紧,下颌绷得发疼。
菲西诺合上书本,不再打哑谜,直白道:“你应该知道了一点,是吧。”
西利安与他对视,说:“他是天舟派来的卧底,是吗?”他向前走了两步,求证道,“哥哥,是真的吗?”
菲西诺不动,只是这样定定看着他,似悲似痛,末了才轻轻开口:“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百年前的星际战争里,六家贵族各得了先皇祖所赐的万能药剂。彼时的天舟百废待兴,割让领土以求万能药剂,没料到先皇祖直接拒了,并以宵小之辈怒斥羞辱。天舟怀恨在心,试图窃取。”
菲西诺靠着书架席地而坐,“天枢宫他们未必能渗透进去,但六个贵族,总会有可乘之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们盯上了罗伊瓦,一个专为阿父而设计的围猎开始了。”
从这个视角,菲西诺能看到被光秃秃的枝丫划的四分五裂的天空。
西利安坐到他边上,听此猛地砸向一旁的书架上,骂道:“混蛋。”
菲西诺转头对上他的眼睛,道:“他不仅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还妄图刺杀前皇。”
西利安瞳孔地震,可哥哥的话还没停,“一个贵族里,隐藏着一个包藏祸心的天舟人。谁敢为罗伊瓦争辩。”
一个出过问题的贵族,皇家不可能毫无芥蒂,说是疑心尚小,倘若认为他们勾结外敌,怀有二心,全族倾覆也不过在旦夕之间。
“阿父为了保全你我,向前皇陛下奉上罗伊瓦的全部产业。我知前皇陛下心有顾虑,自作主张请求收回罗伊瓦贵族的名号,并立誓,罗伊瓦一脉,永不再入主星。”菲西诺顿了顿,说,“至于你为什么失去记忆,是因为他们把你带离主星时,发生了一点意外,他们没成功,你受伤了,阿父也不想让你再想起,一直到现在。”
西利安从来没想过,他的父亲会是天舟派来潜伏在天枢的卧底,甚至还跟天枢的贵族结婚孕育了子嗣,偷走了属于罗伊瓦的万能药剂!
空气静默,西利安记得他们一家离开主星后没多久,阿父就逝去了。他想到这,语气略微急促了点:“所以也是他害死了阿父。”
“他是这场序幕里,第一个推波助澜的人。”
回想起他懵懂的向阿父询问父亲,成年后如何怀念父亲时,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西利安心里堵的紧,嗓音哑的厉害:“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哪怕他仍是孩童,也会坚定站在阿父这边,更别提他现在能明辨是非,善恶有辨。
“K2星船那次,我看见他了。”菲西诺的话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他认出我了。”
“他不是死了吗?”他明明记得,他死了的,一个死人,怎么会活过来?西利安不可置信。而且,那次航班,正好是哥哥出事的那趟。
那个人,要哥哥死。西利安脑海里蓦然蹦出这个想法,他眼里露出一点狠。
菲西诺从脖子处扯了一条链子,一点一点掰开他攥紧的手,将那枚带着体温的小吊坠放进他掌心,道:“他没死,带着这个,他会来找你的。”
西利安猛地抬头,异物在手心硌得发痛。
“哥哥……”西利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幼兽一样,他说:“哥哥,他伤害了阿父,伤害了你,伤害了我所珍视的人,我不想放过他。”
菲西诺没回,岔开这个说:“我还没告诉你罗伊瓦的家族秘辛。”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继续道,“罗伊瓦祖上出过一个特殊的omega,他的血液,能净化一切毒素,这种能力被刻印在基因里流传给下一代,直到他们自己意识到被基因选中。”
被基因选中?西利安觉得有点荒谬。
菲西诺凝视着他,眼底满是不忍,“塞维纳尔会保护好你的。”作为罗伊瓦最后的omega,他太特别也太脆弱了。
菲西诺撑着木板利落起身,把西利安拉起,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西利安:“这件事,值得哥哥你瞒这么久吗?”
菲西诺:“阿父嘱咐过我,要我瞒你一辈子的。”
阿父说,有些恨,有些痛,大人承担就好了,不该一个孩子去理解,那太残忍了。
光照在两人身上,一个影子落在木板上,另一个则被书脊割成错落的几段铺在木格间。
菲西诺说:“他们还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西利安没来由的心慌,紧紧拉着哥哥的手,“我会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也会保护哥哥你的。”
菲西诺抿唇笑了笑,“好啦,怎么还像小孩一样粘着哥哥。我们去下一个房间吧。”
门啪嗒一声关上。
直到下午两人才出来,菲西诺靠着椅背闭眼养神,西利安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默默思忖一切。
回到塞维纳尔府邸,菲西诺跟他说有些累了就径直回房了。这个点奥古恩在后院打理自己的小植物园,西利安反复斟酌后,还是决定跟爷爷说些事。
随着侍女的带领来到后院,奥古恩正坐在躺椅上喝茶,伯德则在园里监督着他们打理。
“爷爷。”西利安轻声喊他。
“怎么了西利安?坐吧。”下人搬来了椅子,西利安顺势坐到边上。奥古恩说:“你哥哥跟你说过订婚日了吗?”
西利安点点头,给他沏了杯茶,开口:“那天是个好日子,爷爷费心了。”
奥古恩笑的眉眼舒展,道:“布尔斯若是敢对你有丁点不好,爷爷定会为你撑腰,看那臭小子敢不敢欺负你。”
西利安微微低着头,还未开口身后就传来alpha的声音:“爷爷,我惯着他由着他还不够,哪会欺负他。”
西利安眨眼,没想到alpha说出院就出院。
奥古恩见两个小辈待在一起的氛围和乐,心中也颇感欣慰,便笑呵呵地说:“你们俩好好的爷爷就放心啦。老头子就不败坏气氛了,去看看我的树长的怎么样了。”
omega见爷爷走远了一点便拉着alpha往反方向去,忍不住碎碎念:“你怎么就出院了,我不是不同意吗?你那伤医生也说让你多休养,谁签字放你出来的……”
alpha轻扯他的手打断他,轻声道:“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在医院太闷了,我二哥签完字我才出来的。”
西利安敏锐的捕抓到话里的其他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趁人不备偷出来。”
被猜中了心思的布尔斯笑而不语。不过见omega神色间的几分急切,他温声哄劝:“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家里也有医疗舱,你若不放心,天天盯着我也成。”
西利安不想管他,瘪嘴嘟囔:“我管不了你,我都不同意了你还是这样。”
alpha态度良好,“我保证,下不为例,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吧。”
“知道啦知道啦,你离我远点,也不嫌热。”他不敢用力去推凑上来的alpha,正好给了布尔斯偷亲他的机会,西利安瞪了他一眼。
他默默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想跟爷爷说一下他们提前离开的事情,虽然被眼前的alpha搅了,但离回去的日子也不剩几日了。
算了,多住两天吧。西利安这样安慰自己,但愿不会再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