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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一夜无眠,东方初白,曦光微露。云鸽眯了眯眼,复又闭上。
      久未曾睡得这般安稳,只觉周身暖意融融,便下意识往暖处蹭了蹭,心下迷迷糊糊思忖:果是开春了,暖意浸人。
      忽闻一声戏谑轻笑,云鸽心头一激灵,猛然睁眼,撞进李逢泽放大的双眸之中。那眸光亮晶晶的,似瞧着什么趣事一般。她这才恍然忆起,自身早已不在忠良将军府。
      云鸽坐起身来,青丝披散肩头,垂落腰际。
      李逢泽从未见她这般娇憨模样,心下一动,抬手便要抚上那柔软发丝。
      云鸽回眸,见李逢泽单手撑腮,侧躺于床榻之上,再联想到方才周身所感的暖意,脸颊骤热,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幕令她羞赧不已的光景。
      她慌忙甩了甩头,发丝飞扬,扫过李逢泽的脸颊,兀自不觉,只埋头匆匆穿好绣鞋,顺手从屏风上扯下昨日换下的衣衫,头也不回地轻唤一声 “早”,便快步退至屏后。
      洗漱既毕,推门而出,却见一人倚墙立在对面廊下。云鸽一惊,轻呼出声,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闭上双眼。待察觉身旁气息熟悉,方安心睁眼。原来李逢泽已飞身至她身旁,单手环过她的腰肢,往后疾退一大步。抬眼望去,平真正抱臂立于原地,似笑非笑地瞧着热闹。
      “是你。” 李逢泽淡淡开口,缓缓松开环着云鸽的手。
      “堂堂西越太子,殿下以为,护卫一职,当真是个好活计?” 平真声音清冷,末了,勾唇一笑,神色阴邪妩媚,与往日判若两人。
      云鸽深吸一口气,只觉眼前的平真,与记忆中判然不同。隔着半条回廊,光影交错,明明暗暗,她竟全然看不清此刻平真的真实模样。
      李逢泽瞥了一眼怔立一旁的云鸽,拂了拂衣袖,摇开折扇,道:“下去用早膳吧。”
      云鸽随在李逢泽身侧,行至平真跟前,脚步微顿,轻声唤道:“哥哥。”
      平真依旧倚墙而立,发丝垂落,掩去了脸上神色,教人无从窥探。
      不过瞬息停顿,云鸽的衣袖忽被平真攥住,他一言不发,只定定立在原地。
      前方李逢泽听不见身后脚步声,回首望去,见云鸽驻足不前,便也停住脚步,静待其变。
      三人以这般怪异姿态停在回廊中央,不时有路人经过,皆不免打量一番,神色各异。直至卫渊至的房门 “吱呀” 一声开启,他探出头来,左顾右盼,见李逢泽与平真二人剑拔弩张之势,当即上前做起了和事佬。
      李逢泽手中折扇在胸前轻轻敲了两下,卫渊至便心领神会,绕过他上前,三言两句便将云鸽带离,随后,平真亦默然相随而去。
      回廊之中,一时只剩李逢泽一人。他负手缓步而行,堂而皇之地踏入平真房中,寻了张凳子坐下,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未过多久,一名黑衣人自窗檐翻入,躬身行礼。
      “昨夜可有异动?” 李逢泽面色沉凝,带着几分阴鸷。
      “回殿下,他亥时未到便离了房间,一直待在……”
      “待在我的房门口?” 李逢泽挑眉,将折扇往桌上一搁,直言问道。
      “正是!” 黑衣人垂眸应道。
      李逢泽拿起折扇,站起身来,在平真房内缓步绕行一周,用扇尖挑挑这个,戳戳那个,那股蔫儿坏的性子,显露无遗,却又显得顺理成章。
      “在此之前,可有察觉,他是何时跟上来的?” 李逢泽立在窗前,似是随口问道。
      黑衣人答道:“属下一路随侍殿下,并未见他踪迹,想必此番相遇,当是巧合。”
      “巧合?” 李逢泽转过身,收起折扇,在手心轻敲数下,复又纳入袍中,指着窗外道:“你且起身,过来瞧瞧这一园子桃花,开得当真是极好。” 语罢,抖了抖袍角,施施然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早膳时分,李逢泽在楼梯上张望片刻,顺手将拐角处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往里挪了挪,免得被人碰折。自楼上望去,正瞧见云鸽正往嘴里送一口酥点,唇角微勾,眸中笑意浅浅。
      李逢泽缓步下楼,目光始终落在云鸽身上,直至行至桌前,将折扇往桌上一放,撩起袍角,在她身旁落座。
      卫渊至瞥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开口问道:“用完早膳便启程吗?”
      李逢泽拿起勺子,在云鸽碗中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咂摸片刻,赞了句 “嗯,不错”,随即拿起一个空碗,盛了半碗,抬眼看向卫渊至,“哦,你方才所言何事?”
      卫渊至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重复了一遍问话。便听李逢泽口中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道:“外面天色阴沉,似有雨意,暂且耽搁片刻再行吧。”
      驿站之中本无甚消遣,天又阴沉欲雨,不少客人恐遭雨淋,便决意多停留一日。一时间,原本便略显拥挤的驿站,更显局促。
      过往行旅多携财物,自然不愿离房间过远。有好事者便在二楼过道搭起台子,以赌为乐,权作消遣。
      如此一来,驿站后的园子里,反倒清静了许多。
      在房中待了半晌,李逢泽只觉气闷难耐。见云鸽正端坐窗前,神色沉静地看着书,便凑上前去瞧了两眼。
      纵使离开了湖中阁,云鸽依旧嗜书如命。
      此刻她手中捧着的,是前些时日晴儿为她淘来的戏本子,视若珍宝。忠良将军府藏书颇丰,早年间,萧老将军为青梅竹马的苏含笑搜罗了许多她钟爱的戏本子,其人妖相恋、仙妖结缘、人仙相慕之属,数不胜数。后来苏含笑嫁与卫玄,迁居桃花林,却未曾将这些册子带走。
      云鸽先前便觉得自己与卫家伯母性情投缘,后来见了这些藏书,更觉二人连读书品味亦是极为相似,当即视这些戏本子为瑰宝,爱不释手。
      后来萧唯安做主,将这些册子尽数赠予云鸽。临行之际,她便将这些戏本子全数打包,大部分送往城西李府妥善保管,只留了几本带在身边,以备无聊时消遣。
      眼下,云鸽虽有心安安静静读会儿书,李逢泽却是心浮气躁,坐立难安。
      一来,平真此番突然现身,其目的究竟为何,仍是未解之谜;二来,他忙碌月余,好不容易得些闲暇,依着他的性子,自然想四处走走转转,疏散心中郁结。
      云鸽见他在房中踱来踱去,便知他是闲得发慌,遂放下手中书卷,问道:“你带我出去转转吧。”
      李逢泽闻言,当即停下脚步,看向云鸽,笑道:“楼下有座桃园,桃花开得正盛,我带你去瞧瞧。”
      驿站本是寸土寸金之地,能开辟出这般一方桃园,实属不易。
      云鸽跟在李逢泽身后,一袭嫩黄色衣衫,行走在灼灼桃林之中,信步闲庭,宛若画中之人。李逢泽面带笑意,不时回首,恰好瞧见云鸽的脸颊蹭过开得低垂的桃花,肌肤娇嫩,竟丝毫不逊于桃花的艳色。
      她兀自微笑着,深吸几口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随口说笑几句,惹得李逢泽朗声发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宠溺不已。
      不远处,平真倚立窗前,望着桃园中这对璧人,神色忽明忽灭,变幻不定,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思所想。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穿透桃林,传入云鸽与李逢泽耳中。李逢泽当即微微纵身,将云鸽护在身后。须臾,一道红色身影朝他们飞奔而来,瞧见李逢泽,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云鸽从李逢泽身后探出头来,见是昨日那对闹了别扭的年轻男女,不禁莞尔。
      “是你们!” 云鸽从李逢泽身后走出,冲红衣女子一笑,“你我当真是有缘得很呢。”
      四人皆是性情豪爽之人,只觉相请不如偶遇,便一同在这桃花林中漫步闲谈。
      云鸽与李逢泽已然知晓二人乃是江湖人士,一人师承凌天教,一人则出自风华宫。四人相谈甚欢,互通姓名之后,云鸽方知,那墨衣男子姓陆名逸然,红衣女子则名唤顾忆眠。二人缘分匪浅,不仅两情相悦,更因顾忆眠所在的凌天教与陆逸然所在的风华宫素有嫌隙,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死对头。
      联想到昨日虎头帮众人的闲言碎语,云鸽不禁有些赫然,颇觉尴尬。
      李逢泽与陆逸然在前并肩而行,闲谈江湖轶事;云鸽与顾忆眠在后,叽叽喳喳,聊得不亦乐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个姑娘便已然引彼此为知交好友,只恨相逢太晚。
      不多时,天边忽然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如烟似雾。顾忆眠身有旧伤,不耐寒凉,便与云鸽等人告了别,随陆逸然一同返回房中歇息。
      偌大的桃园,转瞬便只剩云鸽与李逢泽二人。
      雨丝虽细,却绵密如珠帘,打在桃树枝叶之上,叶片微颤;落在灼灼桃花之上,便免不了有几片花瓣被雨滴打落,坠入泥土之中,碾落成尘。
      雨势渐大,李逢泽当即牵起云鸽的手,二人在雨帘中快步奔跑,远远望去,身影翩翩,宛若双蝶。
      幸得驿站楼阁遍布,二人很快便在最近一处楼阁下停住脚步。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形成一道水帘。二人刚刚站定,雨势便愈发迅猛起来。
      这处原是驿站的仓库,堆放着不少杂物。想来这些杂物怕潮,没过多久,便有小厮冒雨跑来,给这些杂物盖上了不透水的油纸,动作麻利。
      北国的楼阁,与南方景致大不相同,没有那般精巧繁复的弯弯绕绕,只在屋檐尽头微微打个弯,青瓦白墙,虽显粗犷,却也别有一番雄浑风味。
      “云鸽。” 李逢泽忽然开口唤道。
      云鸽收回望向雨中的目光,笑吟吟地看着李逢泽,静待他下文。
      他低头沉默片刻,恍然忆起不久之前,尚在李府之时,每逢这般阴雨天气,云鸽便会搬一把藤椅,半躺在微澜水榭之中看书。看累了,便将书卷搭在胸口,眸色飘忽,似有心事。
      起初他只当她是看书乏了,瞧瞧树木、看看流水,权作休息。后来,云鸽无意间提过一句:“你说,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困在湖中阁时,她满心满眼所想的,皆是重获自由。待到真的逃离樊笼,心中所思所念,便成了困住她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一样的雨景,不一样的心境。李逢泽拂了拂衣袖,往廊柱上一靠,神色懒散随性,却又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他幽幽开口,问道:“你一直都想知道,你的父母究竟是谁,对不对?”
      北晋朝堂之上,自萧唯知殒命之后,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危机四伏。这也是为何,李逢泽一料理完手头诸事,便即刻带着云鸽与卫渊至,直奔燕周而去。
      “云鸽……”
      “先别……” 云鸽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先别告诉我…… 我…… 我还未曾做好准备。” 她抬手捂住嘴,深吸两口气,方才缓缓放下手,“我知道,我与平真的身世,定然非同小可。可是你看平真,不过短短时日,他便已不是我初见时的模样。或许…… 或许我们的身世,当真能左右一些事情,但是…… 但是若这般身世,会将我们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于我而言,便一点也不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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