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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云鸽凝望茫茫天际,神色恍惚,茫然无措。半晌,方垂眸轻声道:“我也曾羡煞唯安,亲人环绕身侧,开怀之时,有至亲共享欢愉;伤怀之际,亦有软言温语慰藉。然你看我,困于湖中阁时,总痴想别处的流水,是否才有余韵潺潺。及至入了李府,静心闲坐微澜水榭,方恍然惊觉,原来湖中阁的水声,才是最为清越潺澈,动人心弦。”
      她轻笑一声,语含怅惘,续道:“可见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际遇,或幸或不幸,个中甘苦,唯有己身方能体悟。”
      雨落尘泥,发出 “啪啪” 声响,与南国雨丝入泥的轻柔,判然不同。转角处,一株青柏倚墙而立,经雨水洗刷,绿意葱茏,愈发苍翠挺拔。
      李逢泽上前一步,将云鸽轻揽入怀,喃喃低语:“我既感念你的身世,令你我得以相遇相知;又恨不能将这身世剥离,还你一世清净无扰。” 他抬手轻抚云鸽的发丝,指尖停驻在她发间的白玉鸽簪之上,细细摩挲那鸽羽的温润弧度,眸中满是疼惜。
      多年以后,李逢泽依旧清晰记得,在北国这陌生的楼阁之下,怀中拥着心心念念之人,极目远眺,水汽氤氲,烟雨朦胧。人生最美的时光,大抵也不过如此。
      一场春雨过后,驿站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清新。
      小径之上,颗颗白石洗净尘埃,显露出原本的莹润色泽。自客房窗前望去,山茶花团锦簇,粉白相间,雨珠未干,缀在花瓣之上,娇嫩欲滴,煞是喜人。
      李逢泽立于窗前,轻叩指尖,一个响指过后,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躬身落于阶下。
      “查得如何了?” 李逢泽转过身来,面容清俊,神色沉静。
      黑衣人垂眸应道:“此驿站主人乃一女子,年过而立,寡居于此。此人素来面慈心善,乡邻口碑载道,颇有贤名。属下顺藤摸瓜,察觉此人与十数年前覆灭的雨华宫渊源极深,想来与朝堂之事,并无牵涉。”
      “雨华宫?” 李逢泽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江湖太平日久,享有威名的门派寥寥,其中以雨雪风月四宫最为知名,分别为雨华宫、雪华宫、风华宫与月华宫。十五载之前,雨华宫惨遭灭门之祸,传言下手者,正是塞外狠辣无情的凌天教教主。
      按常理而言,朝堂与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已有多年。
      李逢泽静默片刻,沉声道:“此事蹊跷,仍需细查。” 语罢,挥了挥手。黑衣人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门口暗影之中。
      凌天教的顾忆眠,与风华宫的陆逸然?这倒是有趣得紧。李逢泽勾起唇角,折扇在手中摇得轻快,抖了抖袍角,大摇大摆地往卫渊至的房间而去。
      此番在驿站多作停留,本是意料之外的变故。卫渊至百无聊赖,将随身所带书册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不自觉地掏出怀中的竹叶环,在指尖细细把玩。
      李逢泽大喇喇地拉出一张凳子坐下,自斟一杯清茶,往窗外瞥了一眼,施施然道:“这桃园景致,虽不及桃花林清幽雅致,却也别有一番野趣。”
      卫渊至瞥了他一眼,心知他素来不是这般没话找话之人,转念一想,能在这熙熙攘攘的驿站之中,守着一方净土,侍弄桃花,倒也颇有几分闲情逸致。心念及此,猛然一惊:“你的意思是……”
      李逢泽并不答话,只勾唇笑吟吟地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深意。
      卫渊至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模样,索性直言问道:“可是查出了什么眉目?”
      李逢泽将雨华宫一事娓娓道来,见卫渊至沉吟不语,遂追问道:“你以为此事如何?”
      卫渊至沉默须臾,缓缓回道:“凡事皆有因果,若江湖中人贸然掺和进来,此事后续怕是更难掌控。”
      李逢泽颔首赞同,折扇 “啪” 的一声收起,搁在桌上,以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下一个 “等” 字。
      他这般胸有成竹,只因心中清楚,时机二字,看似玄妙,实则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如今平真与他们共处一地,纵使安槐胆子再大,也断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乱臣贼子这顶帽子一旦扣下,便是遗臭万年的下场。
      你想出奇招制胜?那我便陪你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着火了!着火了!” 走廊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卫渊至急忙推开门,拽住一个正往外狂奔的路人,问道:“何处失火了?”
      那人亦是驿站中的客人,摆了摆手道:“不甚清楚,跟着人流去瞧瞧便知。” 话音未落,便挣脱开卫渊至的手,匆匆而去。
      李逢泽行至门前,与卫渊至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时迈开脚步,往楼下而去。
      走廊本就狭窄,此刻人声鼎沸,熙来攘往,不时有人肩碰肩,发出 “哎呦” 一声,却依旧脚步不停,争相前往火场。谁道爱看热闹,不是人之天性呢?
      行至楼梯拐角,李逢泽瞥了一眼,先前摆放于此的海棠花已然不见踪影,唇角微微勾起,悠悠然望向楼下混乱的人群。
      “喂,你走不走啊!” 身后有人按捺不住焦急,伸手便要去推李逢泽的衣角。岂料李逢泽猛然回首,眸中寒光一闪,那人被这眼神所慑,竟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逢泽理了理衣袖,摇开折扇,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顺着人流前行,尚未抵达失火之处,李逢泽便瞧见不远处平真与云鸽并肩而立。他眸色幽幽,却并未上前。卫渊至心下一动,问道:“你果真这般不信平真?”
      李逢泽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他当真将云鸽视作亲妹妹?”
      其实他是否真心将云鸽当妹妹,李逢泽半点也不在乎。只是倘若他心中还念及一丝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至少,不会危及云鸽的性命。
      “安槐当真是沉不住气。” 卫渊至望着前方火光冲天之处,若有所思地说道。
      “狗急了尚且跳墙,何况是他。” 李逢泽轻挑眉梢,目光落在将云鸽护在身后的平真身上,语气冷淡。
      “可他这般急切,定有缘由,他素来不像是等不得一时半刻之人。” 卫渊至眉头紧蹙,手抚额角,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凝望着火光不语的李逢泽,眸中神色忽明忽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失火之处,正是先前云鸽与李逢泽一同避雨的阁楼。见是此处失火,云鸽微微皱起眉头。平真瞧在眼里,低声询问缘由。云鸽只是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刚下过雨便突发火情,未免有些不寻常罢了。”
      平真轻笑道:“云鸽,我是你嫡亲兄长,你却永远都不会相信我,是吗?”
      火光灼灼,映得平真眸子明亮异常。云鸽望着这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轻声问道:“那你告诉我,这场火,究竟代表着什么?”
      平真扬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刚下过雨便用火作暗号,你不觉得,这太过愚蠢了些吗?”
      蠢与不蠢,终究要看信与不信。云鸽不再言语,只定定地望向火光深处,神色复杂。
      是夜,天朗气清,晚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云鸽、李逢泽、卫渊至一行三人,空手出了驿站。恰逢上元佳节,大街之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三人东瞧西望,兴致勃勃,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些。
      沿途行人渐稀,小商小贩自然不会将摊位摆在远离街心之地,可三人却似浑不在意,依旧脚步不停,越行越远。
      不知不觉间,行至一条幽深小巷。巷子漆黑一片,无半点光亮。李逢泽回眸扫视一周,握紧云鸽的手,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卫渊至断后,确认无人尾随,方才安心前行,手中短剑始终紧握,不敢有半分懈怠。
      黑暗之中,一名黑衣人握拳跪地行礼:“殿下。”
      李逢泽淡淡 “嗯” 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黑衣人动作利索地纵身跃起,空中旋身一转,稳稳落在一辆马车之上,随即伸出手,对着云鸽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容。
      正是如此,三人为掩人耳目,将所有行囊尽数留在驿站,借着上元节看花灯的由头,悄然甩开了平真。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自暗黑小巷中缓缓驶出,云鸽拉开后帘,望着渐行渐远的驿站,心中一丝怅然油然而生。
      正如平真所言,他是她的亲哥哥。
      一胞双生,骨血至亲,这份羁绊,终究是难以割舍。
      三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前行,目的地乃是北晋边境与燕周交界处的一处所在,名唤作风和山庄。
      三日后,武林大会便将在此处举办。
      其实三人此行,亦无他事,不过是为了一桩拆剪之事。
      拆的,是暗藏的危机炸弹;剪的,是安槐与凌天教之间的一纸约定。
      月黑风高之夜,通往风和山庄的三条要道,皆守卫森严,戒备重重。李逢泽撩了撩车帘,道:“距大会尚有三日,先寻一处客栈住下吧。”
      都说缘分天定,此言不虚。车帘尚未放下,一张熟悉的面孔便闯入了李逢泽的视线。他索性推开车门走下车,对着来人微微颔首:“陆兄。”
      来人正是此前在驿站有过一面之缘的陆逸然,风华宫之人。他微微勾唇,回礼道:“秦兄。”
      “少宫主!” 几名巡逻的弟子见到陆逸然,纷纷上前行礼。陆逸然摆了摆手,几人颔首示意,便继续巡逻而去。
      “少宫主?” 李逢泽挑眉,故作惊讶道:“失敬失敬,竟不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陆少宫主,在下失礼了。”
      听闻车下的寒暄之声,卫渊至与云鸽也相继跳下车,立在李逢泽身后。
      几句寒暄之间,李逢泽心中已是百转千回。风华宫的少宫主,与凌天教的大小姐…… 他心中念头一闪,说了句 “先失陪了”,便带着云鸽与卫渊至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客栈。
      不多时,一名黑衣人悄然而至,将云鸽等人的行囊悉数送来。
      云鸽不禁啧啧称奇,待黑衣人离去,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行事,当真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暗卫生于暗夜,隐于无形,乃是立身之本。” 李逢泽淡淡回道。
      云鸽撇了撇嘴,似有不以为然,忽然又好奇问道:“那是你的功夫更胜一筹,还是他们的功夫更为厉害?”
      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李逢泽心中升起几分逗弄之意。他故作凝神,微微皱眉,目光望向门口。云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待她回过头来,房间之中竟只剩她一人。
      乌云掩月,夜色深沉,一棵银杏的枝叶探进窗棂,影影绰绰。
      云鸽环视四周,惊异地 “啊” 了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起来。衣摆翻飞,宛若蝶翼,发丝缠绕,轻盈飘逸。
      云鸽笑吟吟地闭上眼睛,顺势将头靠在李逢泽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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