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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深蓝夜空浩渺无垠,繁密竹林如墨染般笼罩着燕周王宫,清辉漏过叶隙,洒下斑驳碎影。
      平真自萧唯念寝殿外悄然走过,殿内漆黑一片,唯有窗纸映着朦胧月色。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颗石子,屈指弹向纸窗。“噗” 的一声轻响,石子破窗而入,“叮当” 坠地。凝神细听,殿内传来被玦轻拍床榻之声,随即便是翻身的微响,他仿佛能瞧见被玦垂落床帏、流苏轻晃的模样。
      平真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抬头望了望竹林间隙中露出来的天际,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圆筒置于地面,随手捏起两块燧石。两石相撞,火星点点溅出,火苗顺着圆筒引穗蜿蜒而上,顷刻间,一团碧色火花冲天而起,绽成花状,须臾便湮灭在夜色里,只余下淡淡烟火气。
      殿内,萧唯念抬手拉了拉垂落床帏的被玦,双眸倏然睁开,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窗外。碧色流光闪过的刹那,他眼底微光一动,待一切重归沉寂,才缓缓阖上双眸。自始至终,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殿内缓缓回响,仿佛方才的异动不过是夜风吹叶的幻觉。
      窗外脚步声渐远,约莫一盏茶的光景,萧唯念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半扇窗。火药的微涩气息萦绕鼻尖,他抬眸望了望月轮方位,在心中默记时辰,而后轻阖窗扇,重又躺回床榻,锦被微动,复归平静。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云鸽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萧唯安蜷缩在贵妃榻上,睡得正沉,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郁结,添了几分安然。她轻手轻脚起身,蹲在榻边,偏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 —— 萧唯安生得肤白胜雪,眉如远黛,往日笑时眉眼弯弯,自有一番灵动韵致。
      “唯安。” 云鸽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萧唯安微蹙眉头,缓缓睁开眼,瞧见是云鸽,随即挤出一抹浅淡笑意:“什么时辰了?” 说罢坐起身,抬眸望向窗外。
      此时日头已高,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大殿,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晃动。云鸽起身推开门,宫女们鱼贯而入,侍奉二人梳洗更衣毕,又唤来两名太监,将贵妃榻搬回原处。
      大殿内少了两张榻,顿时显得敞亮许多。萧唯安起身而立,身上艾绿色宫装绣着深碧色竹叶纹样,清新淡雅之余,又不失贵气。她本偏爱明艳色彩,自萧唯知出事以后,衣饰便尽数换成了素色。云鸽瞧着,心中微微发涩,默默算了算时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 这般素净模样,其实也别有一番清雅风姿。
      云鸽转头望向镜中,见自己头上插着一支金簪,流光溢彩,竟有些陌生。她抬手摸了摸金簪,唤来宫女道:“取了这簪子,换那支白鸽玉簪便好。”
      宫女面露难色,怯生生道:“王上昨日赏了卫微宫整箱的金银首饰,姑娘若是连簪子都不佩戴,恐怕于礼不合。”
      云鸽瞧了瞧身上鹅黄色衣衫,浅笑道:“不妨事,我素来戴不惯这些金银俗物。若王上怪罪,我一力承担,绝不累及于你。” 说罢,亲自动手拆开已经挽好的发髻。
      宫女连忙接过金簪,从首饰盒中取出那支白鸽玉簪,小心翼翼为她簪好。云鸽对着镜中自己微微一笑,喃喃自语:“这才是我该有的模样。”
      萧唯安自然知晓这支白鸽玉簪的由来,抿唇笑道:“说起来,秦殿下也真是小气,这么些时日,就送了你这么一支白玉簪子,倒把你缠得死死的,一日也离不得。”
      云鸽斜睨她一眼,悠悠道:“你也别取笑我,谁不知道你那宝贝琉璃盒,是谁费尽心思寻来送你的。”
      此话一出,萧唯安双颊霎时绯红,连忙低下头,默默无言,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说曹操,曹操到,你瞧,谁来了。”
      云鸽话音刚落,便见两道风流倜傥的身影从窗前掠过。她笑嘻嘻地迎上前,挽住李逢泽的胳膊,俏生生立在一旁。萧唯安步入大殿,微微俯身行礼:“殿下晨安,卫公子晨安。”
      卫渊至瞧她神色,心中已然了然,径自落座,对云鸽道:“云鸽,你又欺负唯安了吧?”
      语气本是带着几分责怪,可落入萧唯安耳中,却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微嗔。她垂眸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微微福身,转身便要离去。
      卫渊至一怔,茫然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李逢泽见状,一脸恨铁不成钢,自怀中掏出折扇 “唰” 地展开,摇了摇道:“他竟也有这般蠢笨的时候,倒也着实难得。”
      三月初三,正是北国女儿节。
      燕周王上膝下无子,对臣民却格外宽厚。每年三月初三至初五,王宫内张灯结彩,遍植繁花,专为宫女侍女们庆贺女儿节,一派热闹景象。
      出了卫微宫,一路行去,只见一夜之间,枝头繁花似锦,绿竹相映成趣,粉绿交织,煞是好看。枝头之上,除了盛放的繁花,还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巧锦盒,随风轻晃,平添几分雅致。
      云鸽心中好奇,抬手摘下一个锦盒,举到李逢泽跟前:“这么多小锦盒,是做什么用的?”
      李逢泽含笑接过,温声道:“北国每年三月初三至初五为女儿节,今日是首日,这些锦盒是用来卜算女儿家是否心灵手巧的。”
      云鸽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又摘下一个锦盒,将两个盒子一并收入衣袖,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卜算一番。”
      沿途不时有宫女摘下锦盒,见到李逢泽与云鸽,皆纷纷福身行礼。云鸽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瞧见萧唯安与卫渊至并肩而立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
      她邀功似的从衣袖中掏出一粉一绿两个锦盒,摊开手心捧到萧唯安面前:“今日是女儿节首日,逢泽说要卜算女儿家的巧手,我便给咱们俩各取了一个,你瞧喜欢哪个?”
      萧唯安取过粉色锦盒,轻轻摇了摇,听见里面有细碎响动,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说着便要打开。
      “唉,莫要打开!” 卫渊至急忙按住她的手,沉声道:“里面是蜘蛛。” 见云鸽亦是一脸吃惊,便转头瞥了李逢泽一眼,嗔怪道:“你这蔫儿坏的性子何时能收敛?连云鸽也忍心捉弄?”
      李逢泽心中暗忖:蜘蛛一出,她定然惊慌失措地投怀求助,这般美事,岂能错过?不想如意算盘被卫渊至搅乱,只得白了他一眼,一脸 “你不懂其中情趣” 的模样。
      卫渊至的手一直按在萧唯安手上,自己未曾察觉,萧唯安的脸颊却早已红透,轻轻拍开他的手,将锦盒递回云鸽手中,嗔怪道:“不问清楚便胡乱拿取。”
      萧唯安往日性子与云鸽极为相似,皆是灵巧好动、爽朗明快的脾性,卫渊至见惯了她从前的模样,如今瞧她这般拘谨,反倒有些不习惯。他伸手将粉色锦盒捏过,收入衣袖,不自然地说道:“我帮你拿着吧。”
      余下的绿色锦盒在云鸽掌心,她只觉手心发麻,既舍不得丢弃,又不敢再放入袖中,只得愤愤地塞进李逢泽手心,双手反复搓了搓,又在衣襟上抹了抹,才算安心。
      女儿节首日,未出阁的女子皆着新衣。来来往往的宫女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姹紫嫣红,倒显得云鸽与萧唯安一身素净,格外清雅脱俗。
      四人同行,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萧唯安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唯有云鸽捏着她的手时,才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 或许灰心过、难过过,但终究是有血有肉、鲜活生动的她。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融融,云鸽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望了望天色,又摸了摸肚子。恰逢卫溟下朝,派人传召几人前去一同用膳。
      沿途繁花铺径,清香阵阵,燕周王宫的春日景致,竟与南国颇有几分相似,温润雅致。
      几人行至朝事殿时,平真与萧唯念已然就坐。行礼过后,平真朝云鸽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云鸽抬眸望了望李逢泽,见他含笑点头,便放心地走了过去。
      萧唯念朝几人微微颔首,萧唯安见到他,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泪意,抿嘴扯出一抹浅笑。王宫偌大,昨夜发生的事情,想来他还未曾知晓。这般想着,她走到萧唯念身边落座,见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关切,便知他已看出自己心绪不佳,只是笑着指了指桌上饭菜,用嘴型比划着 “先用膳”。
      七人的午膳,足足备了二十四道菜肴,荤素搭配,精致可口。云鸽望着眼前那道 “过门香”,偏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平真。却见他夹起几片肉,搁到云鸽碗中,温声道:“都说双生子女连口味都相近,这是我最爱的一道菜,你尝尝看是否合心意。” 见云鸽迟迟未动筷,又补充道:“听说,这也是娘亲生前最爱的菜。”
      席间瞬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云鸽,静待她的反应。蒋皇后之事一直是云鸽的心结,她与平真虽为双生,可除了当年平真护她逃出玄武将军府之外,二人情谊并不亲厚。如今平真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蒋皇后,分明是有意让卫溟顾念父子之情,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云鸽袖下的双手微微发抖,心中已有了计较。
      卫溟并不知晓其中曲折,只因好奇而未曾出声。
      须臾,坐在云鸽右手边的萧唯念轻咳一声,拿起自己未曾用过的空碗,与云鸽的碗调换过来,沉声道:“先前云鸽所受之伤虽已大好,却未全然痊愈,这些偏热的食物怕是不宜食用。” 他拿起云鸽的筷子,夹了些木耳、海带放入干净的碗中,推到她跟前,续道:“多吃些这些清淡之物,有助伤口恢复。”
      云鸽冲他报以一笑,接过筷子,稳了稳心神,道:“是了,医治我的大夫就在此处,我可不敢不遵医嘱。” 说罢,又安抚地冲李逢泽笑了笑,低头扒拉着碗中菜肴,片刻后猛地抬眸看向平真,语气平静却坚定:“哥哥,或许你不知,我素来是喜欢吃过门香的。只是今日,不单是唯念公子阻拦,我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是不想吃了。”
      云鸽素来不是锋芒外露之人,可今日平真有意提及蒋皇后,其心昭然若揭。她今日在卫溟面前将话说开,一来是表明自己与平真并非一条心,二来也是告诫平真,她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做那谋逆作乱之事。
      偌大的圆桌上,精致的菜肴泛着诱人色泽,众人皆沉默地食用着面前的食物,殿内唯有碗筷轻碰的微响。
      半晌,卫溟放下碗筷,指了指云鸽,道:“来,云鸽,替我盛碗汤。”
      云鸽一怔,下意识看向李逢泽,见他眼中满是鼓励之意,便笑眯眯地起身,盛了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卫溟面前,轻声道:“您慢用。”
      卫溟微微勾了勾唇角,抬手扶了扶碗,目光温和地望着云鸽:“云鸽这孩子,着实颇得我心。思瀚,你既真心喜欢她,日后她便是你西越的太子妃。只是她若没有个有来头的身份,难保不会被人看轻。不如这样,我便做个顺水人情,收她为义女,封号允鸽长公主,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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